第35章 查案 三
周宣从董二家中回到赵员外府上,她这一上午去的地方多,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管家来问她是否需要厨房再送上一份午饭,周宣婉言谢绝了。毕竟她时间紧迫,换了衣裳就得赶紧再出门了。
陈家是世家,探访世家自然不同于探访市井。虽然周宣不想打草惊蛇,所以不会和陈家人有所交流,但是她再穿上午的衣裳去陈家边上晃悠,多半会被当成仆役或者意图不轨的歹人。
除此之外,她还将上午的探访内容简要记了一下,尤其重点标注了一下其中的疑点。在记录时,由于不知道和她答话的人的真名,她就记录了两个伙计和两个主妇的体貌特征。写完后,因为担心存放不当,被人发现导致泄露行踪,周宣就把墨迹吹干,将纸放进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空信封里,揣入怀中。
处理好所有事之后,周宣就离开了赵府,前去陈府。陈家和她初离京城时遇见的方家类似,属于地方豪强,拿去淳和府外都没几个人听说过的那种。不过陈家要比方家稍微好一点,一来,陈家已经传承六、七代了,但是并没有衰败的太厉害。二来,陈家现在朝中还有一个出身于陈家的工部员外郎。虽然员外郎品级不算太高,但是六部的郎官只要不是年纪太大或者出身太差——这里的出身指的是科举的出身——一般都是有前程的。
这年代年轻又有姿仪的读书人是很占便宜的。周宣打听过了,陈家有个邻居杜家,声势要比陈家差一些,但是之前出过一个大诗人,连周宣学诗时都背过许多首他写的诗。这次她就打算以一个崇拜者的身份跑到杜家拜访。虽然有点冒昧,但是这年代读书人的‘痴’有时候也是一种美谈。
杜家倒是很温和的一家,得知她的身份来历后,还款待了她。他们家的大少爷杜文麒前年刚中的举,可惜会试考试前得了肺炎,虽然如今好了,但是到底是错过了会试。因此如今正在家准备后年的会试。听闻她也是举人后,更是兴冲冲地和她讨论了半天经义文章。简直让周宣都为自己的欺骗脸红了一秒。
到谈了许多文章相关的事后,周宣终于把话题引到了陈家上。杜文麒性子颇为轻狂,倒是百无禁忌,和她讲了不少。这陈家说不上鱼肉乡里,但是一句飞扬跋扈的评价绝对是当得起的。这陈家主家这一代只得一根独苗,从小是娇生惯养,到如今,科举上没有任何进境,倒是性好渔色,纳妾嫖妓之类的事做的不少。连娶得妻子都被他气死了,别的人家知道他混账,也不肯把女儿嫁给他,因此此人到现在都没有续弦。此外,他还强纳过佃户家的女儿,谁知那女子性烈,直接吊死了。那佃户家一半是拿了钱一半是受了威胁,也不敢多说什么。
“陈家也是有家学,供养旁支子弟读书的家族,算得上有计较。如今那位工部的大人就是陈家家学教出来的。谁知这家主到了子女这事上竟然如此不讲道理。可惜,长此以往,这陈家只怕也就败了。”杜文麒叹了一口气,做了总结。
周宣心中轻轻一动,问:“这陈家似乎确实是爱做些包庇子弟的事,前日里我都听见有人议论,说这陈家有个旁支子弟伙同一个蛇蝎妇人偷情,还毒死了那毒妇的丈夫。也是府君顾及着陈家的面子,只处理了那毒妇。”
谁知杜文麒听了这话,看了她几眼,看得周宣都浑身不自在了,才说:“方弟,此事可不好随便和人说。不过那陈三倒是冤的很,平白做了乌龟王八不说,还糟了恶名。”
周宣心里霎那间明白了,如此就对得上号了。她也做羞愧状,说:“确实是我的不是,不该如此。杜兄不妨再与我说说今年会试的策论吧。说来惭愧,小弟也曾参加了这次的会试,只可惜名落孙山。”
这年代,科举文章果然是转移话题百试百灵的利器,杜文麒也忘了陈家和陈家的人,继续兴致勃勃地和她谈了许久科举文章,到了天色渐暗才算放她离开。
周宣中午粒米未进,此时早就饥肠辘辘。也不去其他地方了,就回了赵家伴着赵员外和家人一起用了晚饭。饭后,赵员外还问了她几句游览的是否开心。周宣恭敬地对答几句,就回了客房,将下午听到的消息简要记录下来。
第二日一早,周宣就又出了门。今天就是她行程的最后一天,上午,她要去清露寺探访。下午则要试试能否进监狱探视李仵作和曹氏。无论能还是不能,明日她都要返京了。
此时正是深冬时分,清露寺的香火不免减损了几分。不过年后初一到十五,就是这里一年中最热闹的时分了。
清露寺俨然一庄严古刹,它建在山顶,青瓦白墙,清丽如水墨画。寺中有香烟袅袅,从屋顶飘出后,马上被风吹得散了。这寺庙不大,只有一个燃香的中庭,一个宝殿,供奉着佛祖、观世音菩萨和护法。虽然如此,那泥塑的偶像上的彩绘却很是鲜艳,看得出,这小寺庙倒不缺钱。
周宣游览了一番,发现后山还有一个佛塔,一排供香客们住宿的房间,看来偷情之说并非没有可能,只是偷情对象就有待商榷了。她给了一个新剃头,还未受戒的小沙弥一小串铜钱,请他讲讲经文,带着她游览一番。那小沙弥自然没有不愿意的。一路上殷勤地给她讲了许多,比如那位名人和那位名人曾经来哪里游览过,或者某个石头有什么意义。到讲了许多,周宣才状似不经意地问起,城中世家子弟是否会来这里上香。
那小沙弥不解隐藏,告诉她,旁人偶尔也来一来,不过来得最多的还是陈家大少爷,他时不时就会来这里住一天,真是颇有佛心。
周宣笑了一笑,问:“还没请教小师傅怎么称呼?”
那小沙弥连呼不敢,最后说自己法号叫慧远。
周宣谢过了那小沙弥,就下了山。好在这山不高,下山之后,她还来得及去一家酒馆吃了午饭。
下午的行程就很不顺利了,周宣猜到自己一个外乡人,只怕连贿赂都找不到门,她特意换了衣裳,假说自己是男监狱里另一个囚徒的远亲,虽然他犯下这等大错,但是还是想见他一见,给他送些东西。这囚徒的名字也是周宣从小厮嘴里旁敲侧击问出来的。谁知那狱卒倒是铁面无情,还没等她暗示可以给钱就直接说,这段时间监狱里任何人都不许会见亲属。
虽然经了这个挫折,周宣却没死心,还打算试试别的方法。她想了想,这个狱卒铁面无私,难道还能各个铁面无私不成?总有个徇私枉法的吧。
狱卒到黄昏时才换班,待换了班,周宣再去问,果然可以见了。只是不得携带刀具,时间也不得超过半个时辰。周宣千恩万谢,给了那狱卒半两银子和一壶酒,让那狱卒喜得不得了。直接带她进了监狱,自己出去喝酒去了。
周宣知道机会有限,马上将自己带来的棉衣交给了那个她说要见的囚徒,那囚徒虽然知道自己不是访客的远亲,但是以为她是认错人了,又得了实惠,自然不会嚷嚷。李仵作是被单独关在最里面一间的。见面之前,周宣推测他应该是个壮汉,谁知见了面才发现,这李仵作虽然身陷囹圄,衣衫脏乱了些,但是文质彬彬,倒像是个读书人。见了周宣,他第一句话竟然是:“婉儿可还好吗?”
周宣吃了一惊,马上反应过来,他说的肯定是康氏,于是点点头,回答:“现在是很好,但是被定了诬告官员之罪后可就不好了。我有事要问你,你可要如实回答。这关系了你夫妻二人的性命。”
李仵作倒像是浑然不知此事,大为吃惊,问:“婉儿怎会被定那诬告官员之罪?”
周宣见状也很纳闷,说:“康氏跑去京城伸冤,难道你不知道?那你怎么一见我就问她。此时她已经被我司暂时看管起来,你不用惊慌,我司不会对她刑求,她现在虽然行动受点限制,但是非常安全。”
那李仵作慌乱之后,已经冷静下来,苦笑着说:“大人有所不知,小人被羁押后就知道断无活理,只是可惜这些年来编著成的一部验尸记录,若能流传开去,可以叫天下少去不少冤案。因此小人入狱前就让内子带着那部书回岳父家,若有机会,就请她帮我付梓。我还当是谁看了那本书,要来见我。”
如此倒也说的通,只是一个亲生父亲没有好好教养的秀才女儿如何知道当街拦周宣的马就很值得探究了。不过此事回京后一问便知,周宣还是撇过这事,打算问问李仵作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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