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泼皮大赖

　　八六年，我就是尧王城车站的老人，不是说年纪，是资格，我的身世稍微有点复杂，待会儿细聊，我现在跟着舅过，妗子没生，这是我们本地土话，用我舅的话，那就是块盐碱地，洒下多少种子都JB浪费。

　　他们对我不咋滴，但比我的亲生爹娘还强，起码只要我回家，能吃上热饭，晚上再晚，也有个床能让我躺躺，也从来没有把我送人的意思，就这点，我觉得喊他们一声爸爸妈妈不屈。

　　我有病，病的还不轻，一到学校门口，脑袋就跟被驴蹄子踢了，生痛，老师也烦银，又不是我爹，管的还挺宽，为了活跃课堂氛围，我得牺牲不少脑细胞，他们不理解，动辄把我揪到操场上搞人体展览，还特么免费的，一分钱不给。

　　我一气之下，把他们炒了，十二岁，就开始混迹江湖，那时候，对江湖没啥概念，觉得热闹的地方就是江湖，尧王城当时是个小县城，热闹的地方不多，一个是车站，一个是电影院，离着还不远，步行三分钟，人不老少，我没事就在这两个地方逛荡，而且乐此不疲。

　　这块最好使的，就是大赖张守海，大赖就是泼皮无赖的意思，有魄力，敢打敢冲，这位哥哥皮肤古铜颜色，一米八几的大个，手下养着十来个个兄弟，赚钱的路子也不固定，撬包，下残棋，赌台球，关键是手法不怎么精熟，绝非技术流，都是自学成才，到了后来，基本都是靠厮杀解决。

　　当时少林寺刚上映，大赖剃了个光头，叼着香烟，一身黄军装，吆五喝六的样子，简直让我崇拜的五体投地，觉得这才是爷们，看他的眼神，火花四溅，电光缭绕，绝对跟见了梦中情人一般无二。

　　他带着兄弟在前边走，我就在后边学他走路的小姿势，那家伙，就跟不怎么会飞的啄子鹰一样，耷拉着两个翅子，脑袋左右摇摆，绝对生猛。

　　大赖回头，住下：

　　“小屁孩！瞎JB晃悠，怎么不上学？”

　　“草，瞧不起人呗，不是那块料，老师欺负我。”

　　旁边小豹子拿脚踹我：

　　“滚犊子，别耽误我们干活儿。”

　　我瞪了小豹子一眼，看看周围木有石头，放弃还击，但嘴巴必须不能弱：

　　“草泥马！就你那爪子，笨的不分丫，也敢叫手艺？大赖哥，你看看你带的这些玩意，都是能吃不能干的饭桶，要不我跟你混呗？”

　　这帮人就笑，豹子有点下不来台，上前把我提溜起来要扔出去，我攥着他的脖子，正好他耳朵就在嘴边上，有日子没吃肉了，一口咬上去，口腔子立马就觉得咸腥，我那时候，牙齿绝对锋利，就跟锯齿似的，记得逢年过节啃骨头，那骨头绝对不舍得扔，都是嘎嘣嘎嘣咬碎了吞下去。

　　豹子开始是玩笑，这一下把他痛的，昂昂叫唤，就跟西北大叫驴一样，一拳捣在我心窝，肚子就跟让重锤生生砸中，肠胃的赃物，一下子呕在豹子脖颈上，把他恶心的不轻。

　　我嗷嗷叫着，用力撕咬，就觉得一团指肚大小的肉块，被我扯下，小豹子耳垂没了，那血浆子，泚泚的嘀嗒，搂抱他脖子的双手，也变成鹰爪，嗖嗖嗖，一阵挠，对方挺白的脸蛋子，一下子成了土豆丝，血渍呼啦的，绝对惊艳。

　　小豹子转了三圈，唰！把我扔出去！

　　啪嗒！

　　我落在柏油路上，四抓朝天，呸！耳垂吐出去三十公分不止，仰脸狠声道：

　　“麻辣隔壁！有种等我长几年和你单练！”

　　豹子冲上来，骑在我身上一顿胖揍，不打别的地方，就是打脸。我感觉自己，已经被轰的稀碎，找块稍微完整的皮肉很难，眼前一片黑暗，脑子里就像弹棉花，铮！……铮！……

　　嘴唇翻卷着，宛若火腿肠，说话根本不听使唤，骂着只有自己才懂的内容，大意是把小豹子家上下五千年的女性，全部轮了一遍。

　　“行啦，小屁孩也值当下死手！起来，我问他点事。”

　　大赖踢了豹子一脚，这厮临下来，还特么用肘子在我腮帮子来了一下。

　　“庆儿，先带他去诊所搽点碘伏，回头领他过来。”

　　大赖吩咐完，我就听到杂沓脚步声远去，肯定是去候车室掏包，一只大手把我拽起来：

　　“草，胆儿够肥的，我都不敢跟豹子叨叨，走吧，牵着我，别特么的跑偏了。”

　　我迷迷糊糊跟着庆儿去了车站卫生所，打完针，搽完药，眼能看事了，嘴里有个硬物，吐到手上，门牙，挺完整的，我揣在兜里，打算抽空镶上。

　　“庆儿，你他妈的就是畜生，一个小孩子都打成这样，啧啧！我都怀疑，你长的是不是人肠子。”

　　一个四十来岁的大姨，以为是庆儿打的，那话说的怪冷，我心里挺暖和，摇头解释：

　　“不系庆哥打的，系小豹子……我必须草他老母，要不他不喊我爹……啊呀！痛！”

　　大姨在我大腿上拧了一把：

　　“小孩子家家的，说话要文明，呶，给你块糖，走吧。”

　　庆儿哥带我去见大赖，大赖兜里掏出一根大前门，刚点上，我没抽过烟，看见大人都抽，觉得一定是好东西：

　　“哥，给我支呗。”

　　大赖拍拍我被绷带包扎的像是木乃伊的脑袋：

　　“会啊？你他妈的要是给老子浪费了，就让豹子再扁你一顿。”

　　“干啥不得有个过程！你天生就会啊？！”

　　大赖把点燃的香烟给我插到嘴里：

　　“*不错，不怕捅咕，哎，你叫啥？”

　　“咳！咳！咳!……草，噎人，我叫安睿，以后就跟你混啦，放心吧，就豹子这样的，我根本就没瞧着他，早晚我得让他给我下跪。咳咳！要不你吃吧？我刷牙了。”

　　“抽完，你看你呕的，腥臊烂臭，谁JB稀得吃，走吧，我先培训培训你昂，咱这活儿吧，就是一个心灵手巧，要快，要胆大……”

　　从此，我成为大赖团队中的一员，我的活路，主要就是玩二指禅，虽然年轻，但是没几个月，咱的手艺在这帮混子中，绝对是翘楚！

　　我天生似乎就该吃这碗饭，远远打破了团队之前保持的百分之二十的成功率，将这个数字提高到惊人的百分之九十，通俗讲，就是偷你十次，会有一次被你发现，主要原因是年龄优势，大人对小孩，普遍不会有戒心。

　　那段日子还是比较幸福的，我们早早踏上共产主义社会，每天的收入，当晚汇总，然后留下一定的数额，除了打点车站派出所，还要留作一定的周转资金，余款当日均分，每天有百儿八十的纯利润不说，轻易无人敢欺负，可以说，在当时的尧王城，我们团队的风头，一时无俩，杠杠滴！

　　八六年夏天，我十五岁，帮大赖哥收拾房子，就我俩，带着报纸叠的帽子，刮大白，他父母把五间平房，用界墙隔断，给他三间，下个月，也就是八一建军节那天，大赖哥就要合理合法的玩隋丹青了。

　　“安子，我和你嫂子一结婚，就得正儿八经的过日子了，咱这个买卖，他就不是一辈子的营生，年轻，怎么混都行，一旦结婚，你总不能让老婆孩子天天提心吊胆吧？我还没透露这事儿，待会儿你告诉他们，晚上来我家喝酒，我得举行一场金盆洗手的仪式，你顺便给烧点烧纸香烛。”

　　“草！英雄难过美人关，从明天开始，尧王城少了一条好汉，多了个家庭主夫，悲哀啊！”

　　我身上全是白点子，看起来跟斑点狗差不多，发出一声感叹，停下活儿，喝口大碗茶，我是真不愿意大赖哥退出，这三年，玩的跟亲兄弟一样，除了过年过节给后爸后妈送点钱，平时很少回家，偶尔回去那么一两次，还得听老两口子唠叨，觉着也就是跟这帮人在一块儿混，才有意思，正好大赖老爸过来，我赶紧立正：

　　“大爷,我得采访您一下，大赖哥以后就要学好了，您高兴吧？”

　　“嘿嘿，小安子，以后别喊大赖哥，他妈走得早，我没管教好，放养了这么多年，也该收心了，依着我啊，您这帮人干脆，都找点正经营生，何苦让爹娘提心吊胆的，你哥作腾这些年，我最少也得早死二十年，又不是吃不上喝不上，何苦！”

　　其实当时干这行，还真不是钱的事，当时老百姓对金钱也没多大的索求，赚钱在当时来说不少，比上班强，说到底，我觉得其实就是为了那种氛围，那时候，木有其他娱乐，电视都很少，而且不管掏包，还是赌博，他都带有一定的刺激性，包括打架，我们这个团队，所有的成员，都是精力过于旺盛的年轻人，那手一闲下来，痒痒，恨不得在石墙上剌剌。

　　钱，也基本上都消费了，好烟好酒，好吃好喝的，基本上一日三餐都要下馆子，这种千篇一律的日子，过久了也觉得空虚，有时候，看看被盗的那个可怜相，也觉得自己不厚道，没办法，习惯了，就跟抽、大、烟一样，已经上瘾，形成本能。

　　我看大爷是真心高兴，算啦，咱就不泼冷水了，笑笑说：

　　“行啊，我哥是浪子回头，您就知足吧，等我也找个媳妇，正式退休。”

　　正闲扯，听到哗啦一声，我和大赖哥出来一看，猴子，自行车扔大门口，累的吭哧吭哧喘粗气，整个右臂袖子都是红的，身上还有几个大鞋印子，那小脸，煞白，不用说肯定有突发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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