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赢氏灾难下
“子婴,你心中可有怨言?”老赢腾突然毫无预兆的问道。
“子婴不敢,子婴只求我大秦万世而传。”嬴子婴低着头恭敬道,他自然知道赢腾所问何事,深深的低着头不敢去看赢腾的眼睛。
“嬴氏有你后生,老夫也算闭得上眼了。”
“到时的夏猎你就不用去了,你去一趟陇西,替老夫办点事。”
老嬴腾显出了疲惫而舒心的笑,坐进案中又对子婴殷殷叮嘱了诸多陇西细节,这才叫子婴准备去了。暮色时分,老嬴腾亲自驾车将子婴送出了咸阳西门,眼看着六骑护卫着子婴风驰电掣般西去,这才回到了府邸。
子婴离开咸阳后的第三日,一场巨大的劫难降临了。
清晨,当皇子公主们各自带着自己的护卫仆从汇集到南山北麓时,谷风习习空山幽静,鸟兽声寂,丝毫没有郎中令使者所说的那种百兽出没的景象。正在有公主动议中止行猎时,山林峡谷中却传来一阵阵虎啸狼嚎,皇帝专采木材的军营派出的围猎尉也立即发出了行猎号角。行猎号令如同军法,一闻号角长鸣,皇子公主们立即依照事先划定的路径分头飞进了丛林山谷。
大约小半个时辰后,各个山头纷纷晃动的旗帜,表示没有发现任何大猎物,连狐兔之类的小猎物都很少见,纷纷旗帜请命要中止行猎。皇子公主们此刻才清楚了此前传闻:这片猎场驻扎着皇帝新征发的五万材士,这些材士奉皇帝之命,专一在南山猎场以射杀行猎为军旅演练并护卫皇帝行猎,大半年间,南山猎场的鸟兽几乎绝迹。今日亲临,果真如此,皇子公主们大为不满,当即纷纷请命中止行猎。
便在此际,突闻山林间虎啸狼嚎又起,各个山头山谷山坡的惊呼声此起彼伏,接踵而来的便是一片片沉闷的喊杀声。堪堪小半个时辰,山谷中杀声正酣,突闻四面山头鼓角齐鸣,有将士站在高山上高声喝令:“诸公子假借行猎叛乱!一齐拿下,有反抗者格杀勿论。”随着号令,四支马队冲入山谷,片刻间将猎场团团围定。皇子公主们的马队已经拼杀得人人一身血迹,突兀被围,人人怒不可遏地飞马过来找将军论理。
“这不是真虎狼!是人披兽皮假扮的虎狼!”
“这些假虎狼人人藏兵!扑过来杀人!”
“皇子公主已经死伤十几个,究竟谁叛逆!”
“有人陷害皇族!无法无天!”
正在皇子公主们愤激纷扰之际,谷口一阵沉雷般的马蹄声,郎中令丞与郎中令府的中郎将阎乐飞马赶到。见赵高到来,立马有将士出来指着山谷中一片尸体高声禀报:“诸公子作乱,已杀我军百余人!”阎乐厉声下令:“一体拿下!勘审定罪!”皇子公主们看着不知何时已经没有了虎狼皮张的尸体,顿时明白此间罪恶图谋,不禁愤激万分,一声怒喝纷纷喊杀扑来。阎乐高声大喝:“只准伤!不准杀!弩箭射腿!”随着阎乐号令,四面马队弩箭齐发,片刻间所有的皇子公主与护卫仆从便齐刷刷被钉在了膝盖深的草丛中。
“拿下皇子公主!护卫仆从就地斩决!”
在阎乐恶狠狠地号令下,所有的皇子公主们的护卫与仆从都被当场杀死,并当即割下了头颅作为平乱报功之凭据。皇子公主们则被硬生生拔出长箭,浑身血人般一个个塞进了囚车。暮色降临时,马队押解着这队囚车抵达了咸阳城外的军营,在一道山谷里停了下来,而没有解入北去咸阳五十余里的国狱。
赵高接报,立即实施了另外一个连接行动:以“诸公子联结皇城内官,欲图里应外合作乱”为由,连夜对皇城内的郎中令府属官实施了大逮捕。一夜之间,郎中令府最为轴心的“三郎官”官署的吏员,与其余各署的精干大员,连续下狱多达数百人。
肃清了郎中令府,赵高不再担心内官作梗,这才着手了结皇族。
赵高的方法直截了当,清晨带着中郎将阎乐与几个腹心老吏,亲自赶赴城外军营关押皇族的谷地,将全部皇子公主皇族子弟押解出秘密洞窟,在谷地开始论刑定罪。及至人犯押到,赵高一个也不问,勘审一关悉数略过,直接下令宣示勘审定罪书。当阎乐念诵着那篇长长的荒诞文告时,气息尚存的皇子公主们无不愤激万分破口大骂,赵高却坐在一方石案前冷冰冰笑着一句话不说。阎乐念诵完毕,赵高又眼睁睁看着一群血乎乎的皇子公主们叫骂怒吼了整整一个时辰。
直到皇子公主们怒骂得人人失声,连跳脚的力气都没有了,赵高才从石案前站了起来,嘴角抽搐出一丝狰狞的笑意道:“谋逆大罪,先将诸公子押入南市处刑,公主们观刑可也。”
赵高的“决刑”是:皇族子弟不问,皇子公主一体处死!
短短一年,咸阳商市已经大见萧条了。大队囚车进入南市,正在午后落市的时刻。一看偌大阵势,已经零落的游荡人群又乱纷纷聚了过来,渐渐地,商铺主人们也纷纷站在门口张望了。囚车队咣当轰隆地停在了原本用于牲畜交易的空阔场地中央,层层马队立即围成了森森刑场。阎乐站在一辆发令战车上高喊:“诸公子谋逆作乱!奉诏处死南市!国人观刑以戒!”接着又是几名吏员反复宣呼。终于,人群聚集成了一片,高高低低地站在不同的位置上惊讶地注视着从未见过的公然诛杀皇族。
“谋逆大罪,僇死。”轺车上的赵高显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
“十二皇子僇死!”
随着阎乐的狰狞号令,中国历史上最为惨无人道的僇杀之刑开始了。所谓僇刑。僇杀者,尽辱其身而后杀死也。这是一种起源于远古战争,且长期保留在游牧部族中的虐杀战俘的恶刑。秦人变法之前,此等僇杀事实上已经大体消失了。秦国变法之后,私斗之风绝迹,各种刑罚俱有法律明载,刑归刑,连带的人身侮辱已经如同人殉一样被严厉禁止。
公子十二人僇死咸阳市,十公主碾死于杜。赵高熟悉秦法,也熟悉秦人历史,此时将这等久已消失的恶杀之法搬出,无疑是早早密谋好的,要给大秦皇族一个最要命的辱没,要寻觅最为变态的杀人快乐,以此来报复秦始皇这三十余年的耻辱。
这场令人发指的辱杀,整整延续了一个多时辰。这些皇族公子们不堪辱身,人人都企图以最快捷残酷的方式了结自己的生命,咬舌者有之,撞剑者有之,撞地者有之,扑击刑桩者有之……然则,已经失去挣扎能力的皇子们最终一个也没能自己了结自己,个个都被扒光了血乎乎的衣裳,一大群事先纠集好的无赖疲民们,尽情地戏弄侮辱着这些曾经是最高贵的而目下已经失去了知觉的躯体……最终,赵高眼见十二个皇子人人被割下了男子人根,这才狞笑着点头了……
羞辱杀未尽,被押解观刑的十公主人人吐血昏厥了。
次日,赵高又在咸阳东南的杜地,残酷地以矺刑杀戮了十位公主。矺者,裂其肢体而杀也。矺刑乃秦法正刑,赵高以这种对于女性尤为惨烈的刑罚,处死了十位皇族公主,其残忍阴狠亘古罕见!
皇族遭此大肆屠戮,宗正府上下大为震恐。
老嬴腾怒不可遏,立率百余名宗正府护卫甲士冲入皇城,直奔二世寝宫,要逼二世立即退位并诛灭赵高。可是,老嬴腾部伍刚刚进入皇城,便被阎乐的马队包围了。没有任何呼喝喊问,双方立即厮杀起来。
历经无数辉煌的咸阳皇城正殿前的车马广场,变成了血腥战场。拼杀半个时辰,护卫甲士们全部战死,老嬴腾绝望愤怒地叫骂着胡亥的名字,一头撞死在了正殿前的蓝田玉雕栏上。赵高阎乐恶狠狠上前,亲自将老嬴腾的尸体剁成了肉酱……之后,宗正府所有官员无论是否皇族,一律被惨烈处死。嬴腾这支较大的皇族,更遭连坐灭族之罪,被全部杀戮。
诛杀始皇帝子孙的血腥风暴,毁灭了嬴氏皇族最轴心的嫡系精英。
在最为看重血统传承的时代,皇族嫡系的几近灭绝是毁灭性的灾难。从此,失却了灵魂与精神支柱的嬴氏皇族的整体力量,开始了悲剧性的溃散。在其后的两年之内,这个中国历史上最为伟大的第一皇族在暴乱的飓风中陡然灭绝,连嬴这个姓氏也几乎永久地消失在了华夏大地……
两场灭绝人性的连续杀戮,揭开了帝国最后岁月的血腥大幕。赵高终于完成了他复仇的第一步,胡亥也终于可以安稳的坐在了龙椅上了,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来夺他的皇位了,他终于可以肆意的享受这人间的乐事了。
美人,我胡亥来了。
李斯回到自己的府中时,夜色渐浓,已经过了晚膳时分。呼来一个心腹家人问道;“李由呢?”
那家仆一躬身,毕恭毕敬的回话道;“回老爷,大公子正在书房内一个人饮酒。”
李斯重重的哼了一声,面1ù不满。
这逆子自从回到家中后,就没给过他老爹好脸色看,今天又想来借酒撒疯。
推开了李由书房的们,只觉得一股浓厚的酒味扑鼻而来,李由正坐在案上喝着闷酒,地上已经空了几个坛子,满屋都是酒味。
见李斯进门来,李由只是只是抬了抬眼,并未起身相迎,仍然只是喝着酒。李斯怒从中来,上前一把打飞酒坛,怒斥道;“你这逆子,就这么对待自己的父亲吗?”
李由也不畏惧,只是抬头冷笑道;“为什么不行?既然臣子们可以抛弃他们的君王,那儿子为什么一定要畏惧自己的父亲。”
李斯气的浑身颤抖,指着李由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说过多少遍,陛下是先皇遗诏所立。扶苏他行事乖张,多有忤逆,所以才触怒了先皇被赐死,我不过是奉旨行事而已。”
李由仍然冷笑不止,满脸的不信。“父亲,你出门去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和赵高做的好事。你以为靠着权势封住了众人的口就能让大家信服吗?你当你的儿子是傻瓜吗?
李斯久久不语,这次并没有出言狡辩,而是长叹一声道:“由儿,你以为你父亲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我们李家的荣华富贵。”
“父亲。”李由挥拳重重的捶在案上,低声怒吼道;“您半世英明,为我大秦立下了赫赫功劳,到了晚年却因为一己之sī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李由痛苦的猛捶着xiong口,道:“扶苏公子何罪之有?他心忧社稷为民请命,却落得个这般下场,这寒了天下人的心呀,如此我大秦还有什么民心可言!”
“你知道吗,父亲。三川郡郡内已经有几十股盗寇作1uan,要知道我手中可是有十万大军,如果老百姓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冒着株连全族的危险聚众行寇。有重兵驻守的三川郡尚且如此,那其他郡县呢?这大秦的江山,早已经民心尽失了。”
“为父也是一时利yù熏心,现在也后悔莫及,可惜木已成舟,我们也只能继续拥立胡亥了,否则我们李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由痛苦的闭上了眼,他知道李斯说的是事实,一步之错,只能将错就错,一条黑路走到底。如果他只是一个人,他大可以率军杀回咸阳,痛斥胡亥和赵高的倒行逆施。可是他还有父亲,还有弟弟妹妹,还有数百口人的宗族,他不可能置这些于不顾。
李斯和李由相对了许久,默然无言。许久李由才缓声说道;“父亲,你错就错在不该和赵高这条吃人的狼合作,别看他现在对你恭敬有加,一旦你成为了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你亮出獠牙。”
李斯听了有些心慌意1uan,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每次见到赵高一脸的恭顺,便会放松警惕。
李斯已经年事渐高,体力渐渐不支,听了李由的一番话,脑子也有些hún1uan了,便抬头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李由略一思索,便道;“父亲为大秦的丞相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又是三川郡守手握中原之兵,你我二人只要遥相呼应,我们李家就能稳如磐石,大秦的江山也不会任着胡亥和赵高胡来。”
李斯面带苦涩,长叹一声,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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