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李斯回到自己的府中,他的心情很不好,自从赵高屠杀皇族之后,整个朝堂上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唯赵高马首是瞻。陛下也对他越来越疏远,现在的他早已后悔当初和赵高拥立胡亥了,可惜现在才明白为时已晚,现在的他早已回天无力。夜色渐浓,已经过了晚膳时分。呼来一个心腹家人问道;“李由呢?”
那家仆一躬身,毕恭毕敬的回话道;“回老爷,大公子正在书房内一个人饮酒。”
李斯重重的哼了一声,面色极为不满。这逆子自从回到家中后,就没给过他老爹好脸色看,今天又想来借酒撒疯。
推开了李由书房的们,只觉得一股浓厚的酒味扑鼻而来,李由正坐在案上喝着闷酒,地上已经空了几个坛子,满屋都是酒味。
见李斯进门来,李由只是只是抬了抬眼,并未起身相迎,仍然只是喝着酒。李斯怒从中来,上前一把打飞酒坛,怒斥道;“你这逆子,就这么对待自己的父亲吗?”
李由也不畏惧,只是抬头冷笑道;“为什么不行?既然臣子们可以抛弃他们的君王,那儿子为什么一定要畏惧自己的父亲。”
李斯气的浑身颤抖,指着李由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说过多少遍,陛下是先皇遗诏所立。扶苏他行事乖张,多有忤逆,所以才触怒了先皇被赐死,我不过是奉旨行事而已。”
李由仍然冷笑不止,满脸的不信。“父亲,你出门去街上随便找个人问问,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你和赵高做的好事。你以为靠着权势封住了众人的口就能让大家信服吗?若是赵高那阉人没有行屠戮皇族之事,天下或许还会有人相信,可现在赵高如此行逆天之事,您在天下人眼中早已和赵高同流合污了,您当天下人是傻瓜,难道你也当你的儿子是傻瓜吗?
李斯久久不语,这次并没有出言狡辩,而是长叹一声道:“由儿,你以为你父亲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们,为了我们李家的荣华富贵。”
“父亲。”李由低声怒吼道:“您半世英明,为我大秦立下了赫赫功劳,怎么到了晚年却因为一己之私而置江山社稷于不顾。”
李由痛苦的猛捶着胸口,道:“扶苏公子何罪之有?他心忧社稷为民请命,却落得个这般下场,始皇陛下的那些公子公主又有何罪,竟然要受尽赵高那阉人极尽羞辱而死,这不仅寒了天下人的心,更寒了我大秦百官和百万将士的心啊,如此我大秦还有什么民心可言!”
“你知道吗,父亲。三川郡郡内已经有几十股盗寇作乱,要知道我手中可是有十万大军,如果老百姓不是活不下去了,谁会冒着株连全族的危险聚众行寇。有重兵驻守的三川郡尚且如此,那其他郡县呢?这大秦的江山,早已经民心尽失了。”
“为父也是一时失足,现在也后悔莫及,可惜木已成舟,我们也只能继续拥立胡亥了,否则不用天下人动手,就连赵高和陛下都不会放过我们李家的,那时李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李由痛苦的闭上了眼,他知道李斯说的是事实,一步之错,只能将错就错,一条黑路走到底。如果他只是一个人,他大可以率军杀回咸阳,痛斥胡亥和赵高的倒行逆施,甚至清君侧、废掉胡亥。可是他还有父亲,还有弟弟妹妹,还有数百口人的宗族,他不可能置这些于不顾。
李斯和李由相对了许久,默然无言。许久李由才缓声说道;“父亲,你错就错在不该和赵高这条吃人的狼合作,从他屠戮皇族公子们就可以看出,这该死的阉人就是一头噬人的狼,一旦你成为了他前进路上的绊脚石,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对你亮出獠牙,所以父亲要早作打算,千万不要对他抱有幻想,甚至一旦有机会要先下手为强。”
李斯已经年事渐高,体力渐渐不支,听了李由的一番话,脑子也有些混乱了,便抬头问道;“那依你的意思,我们应该如何应对。”
李由略一思索,便道;“父亲为大秦的丞相二十多年,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我又是三川郡守手握中原之兵,你我二人只要遥相呼应,我们李家就能稳如磐石,同时父亲在朝中要尽力的打压赵高的势力,不能让其在朝中太过得势,多联络一些忠义之士,大秦的江山决不任由胡亥和赵高胡来。”
李斯面带苦涩,长叹一声,道;“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
“父亲,您在朝中一定要小心赵高这个阉人,他现在已经除掉了赢氏的宗族,下一步估计就要对付您了?”
“我?”李斯淡淡道,“为父在朝二十多年,岂是如今一个小小的赵高可以扳倒的。”
“父亲还是小心为妙,不可轻敌,赵高能够在这宫廷中生活三十多年自有过人之处,父亲千万不可轻敌,以免阴沟里翻船。”
“老爷,右丞相冯去疾、大将军冯劫求见。”就在这时,相府下人在门外禀报道。
“先将人带到书房,就说我马上就来。”
李斯不敢小视,冯家父子在这个节骨眼上来访肯定有重大的事情。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李斯一进书房就见冯去疾正焦急不安的在书房间来回的走动。
“父亲稍安勿躁,一切等李大人来了商议决定。”冯劫在一旁劝说着,可脸上的焦虑的神色早已出卖了他。
“冯丞相,冯将军,什么事让两位如此急切?”李斯进门便问道。
“这赵高欺人太甚,老夫再也忍受不了,刚刚屠戮了赢氏子孙,现在竟然又把手伸向了咸阳的王公贵族,今日早朝你也看到了,满堂权贵都快成了他赵高的狗腿子了。”
“老夫不能再等下去了,老夫要去九原,今日来只是想问下李大人的意思,敢去么?”冯去疾对着李斯毫不掩饰道。
李斯大急道:“冯丞相慎言!岂能出此下策?”
冯去疾一脸愤激冷笑道:“慎言?慎言只能纵容非法,只能继续杀戮!李大人,我等世代深受皇恩,如今大秦到了此等地步,先帝骨血几乎灭绝!还要慎言,百年之后我等有何面目去见先皇啊。”
李斯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拉住冯去疾,艰难地跌脚喘息道:“此事委实可恶,老夫一个儿媳也,也被连坐杀了,其余三个,也,也自杀了。合府上下,如丧考妣……老夫何尝不痛心!”
冯去疾心下顿时一沉,这才蓦然想起李斯的儿媳们几乎都是公主。拱手道:“丞相危境若此,敢问对策。朝廷重臣尚在,边地重兵尚在,扭转朝局未必不能!我等作为朝廷重臣,怎可坐视赵高霍乱朝廷。”
“冯兄且入座,容老夫一言?”
“愿丞相出面聚拢人心,挽狂澜于既倒。以丞相在朝中的威望,一定可以阻止赵高这等阉人。”冯去疾怒气稍减,终于入座了。
“冯兄啊,老夫难矣哉!”李斯坐进了对案,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此等朝局,确得改变。然则,委实不能操之过急。非老夫不欲强为,情势难以强为。纵然老夫随冯兄前赴九原,王离果能信服你我!而且,据老夫所知,这赵高很可能已经是赵高的人了,而且纵然王离相信你我,纵然老夫联结杨端和章邯,可可发之兵充其量不过万余,抵得二世皇帝的五万精锐羽林!一旦事情败露,你我顷刻间便会身首异处,大秦朝廷便当真无救!老夫之难,恳望冯兄体察……”
“丞相之意,还是长眠窝冬?”冯去疾愤愤然插断道。
“不。老夫要弹劾赵高。”
“弹劾?丞相何其可笑!”
“秦政尚在,为祸者唯赵高一人,你我联结重臣一体弹劾……”
“丞相,不觉异想天开么?”
“冯兄何出此言,弹劾者,国法正道。”
“大秦根基已毁,丞相还妄言什么正道!”
“冯兄若不欲联名弹劾,老夫只好独自为之了。”
“既然如此,冯某告辞!”冯去疾说完带着冯劫甩袖离去,可谓带性而来,扫兴而归。
冯去疾的想法很简单,身为国家大臣,一只脚下水,两只脚下水,无甚根本不同;目下危难,需要痛改前非扭转乾坤的胆魄,而不是诿过于人洗刷自己。冯去疾清醒地知道,赵高这等无视法治的杀戮风暴一旦席卷大秦,刚刚一统天下的帝国便必然地要陷入当年赵国末期的连绵杀戮,其迅速溃灭将势不可免!若此时还对这个胡亥与赵高心存期待,无异于痴人说梦。
咸阳城内柳林深处一座石墙石门的小庭院前,冯去疾小心谨慎的四处张望,确定没有被人跟随后,冯去疾小心的在门侧一方并无异常的石板轻扣一下,石门隆隆开了。
朦胧月光被柳林遮挡,小庭院一片漆黑。冯去疾却轻松自如地走过了小径,走到了正中大屋的廊下,又点开了一道铁门,进入了同样漆黑的正厅。绕过一道铁石屏风,又过了一道轧轧开启的石门,再下了长长一段阶梯,冯去疾停住了脚步。蓦然间灯火亮了,亮光镶嵌在墙壁里,空荡荡的厅堂一片奇特的昏黄,微微清风穿堂而过,清凉空旷得一片萧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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