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中馈
赵国公府里一早就热闹了起来，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进进出出地忙活起来。
赵国公府的红匾额便擦得干干净净，不染微尘。朱红带色圆钉的也被擦得个个发亮，大门上的两个灯笼已经被拿了下来，换上了带长络子的大红灯笼，瞧着甚是喜庆。
府内的每一条小径都被清扫地干干净净，老太太一早就吩咐了人又挂了几只大红的灯笼在衾纱院门前。
今儿一早上朝的时候，赵国公府赵二爷升为正二品六部尚书的调任书就下来了，从正四品的吏部侍郎到正二品的六部尚书。这可不是件大喜事吗？
吏部里原先赵礼澈的部下听到了旨意，连忙遣了人道府里报好消息来了。
正院里老太太一听高兴得不得了，连忙让下面的人一切事宜都安排着，只等着三儿子回来好好庆祝一番。
这边衾纱院里，杨氏倒是没什么，这事她早就知道了，她家夫君前些日子在闺房里就把这些子事当做平日逸事同她说过了。
原先的六部尚书佟尚书是七皇子的母妃仪妃家族的堂兄弟，仪妃向来和皇后不对头，本来六部尚书之位没有这么快能调换，恐怕皇上为了助益太子，平衡朝廷局势，息了仪妃不该有的心思，会提早下调令，这些日子，很多不该送到吏部的文书全都送到了吏部，恐怕就是皇上在为此做准备了。
他说这调任的文书估计就这几日就得下来了，果然不出他所料。
因此杨氏现下并没有很吃惊，但自家夫君升官了，肯定也是开心的。梳洗完毕后，杨氏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的发髻，道：“去把沐儿和袅袅叫来吧，今天是他们阿爹的好日子，让他们都到我来这里用了饭，再一块到老祖宗那里请安。”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急促的小跑步声儿。
“阿娘，阿娘。”赵沐潇没理会身后跟着的随从，一溜烟儿跑了进内室，见自家阿娘正坐在梳妆台前，像头小蛮牛似的冲了过去。
杨氏见他满脸通红，就知道他是一路跑过来的，拉着他在边上的小绣墩上坐着，拿起绢帕给他擦擦汗，道：“什么事这么急，大清早地这样跑过来，出了一身汗，冷风吹一吹就该病了。”
赵沐潇像只小兽似的蹭了蹭自家阿娘的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道：“沐儿身体可好着呢，师父还说我最近又壮实了呢。”说着又急急地扯了扯杨氏的袖口，问道：“阿娘，阿爹是不是升官了？”
杨氏捏捏他嫩白的脸蛋，笑了声道：“你这小家伙，消息倒是得得快，是谁告诉你的？”
赵沐潇听出这话是阿娘变相的承认，欢呼了一声，道：“沐儿今日早起了半个时辰练功，听到了府里的下人说的。”
正说着，赵青澜也跨进了屋子，直奔向自己阿娘，一大早地就搂着阿娘撒娇。
杨氏见这一双儿女今日都起了个大早，失笑道：“今日究竟是哪只喜鹊落了门户，竟引得你们这两个小家伙都起了个早来看。”
赵青澜和赵沐潇听了都抱着阿娘笑了起来。
杨氏带着兄妹俩用过早饭就到了正院里给老夫人请安。
正院堂屋里，老夫人坐在果绿江绸棉氅铺的黄花梨嵌玻璃五屏风罗汉床上，身后垫了个红缎绣蜀锦软枕头，手上正转着一串檀香木佛珠。
杨氏今日着一身蜜合色折枝花卉圆领褙子，一头青丝挽成凌云髻，斜插着只鎏金穿花戏珠步摇，额前一抹镂空牡丹形花胜，身姿娉婷摇曳，面容娇美。
她左手边牵着的赵青澜穿着樱草色散花锦蝶纹齐胸襦裙，头上扎着小的小的花苞髻上系着几根垂丝璎珞，又戴了个双层蝴蝶金簪金丝香木项圈，衬得整个人更是玉雪可爱。
右手边的赵沐潇唇红齿白，一双有神明朗的大眼睛，一身宝蓝色纻丝袍子，脚上瞪着一双黑色镶玉小朝靴。
老夫人看着他们走来，不住地点头，心里欢喜得很。二儿子这一房果然没让她失望，如今二儿子在官场平步青云，二儿媳把国公府管得井井有条的。
她老婆子以后就算走了，到了黄泉下，也能向老国公爷有个交待了。
杨氏向她屈身服了一礼，坐下说了不过几句话，就见吴氏、徐氏等人都到了，就连禁足的柳姨娘也到了。
老夫人见人都到了，将手里的佛珠放在桌上，身旁站着的张嬷嬷向几个婢女使了个眼色，她们福了福身便到内室里头，一人呈着个托盘出来，托盘上是一个个雕花纹金锁合紧的箱箧。
“这些就是府里库房的钥匙。”老夫人半合着眼道，“我老了，已经没力气再管着这些。以后就都交给和嘉吧。”
座下的吴氏一听，脸色霎时就变了，手上也攥紧了手里的苏绣玉兰帕子。
老夫人没有喊杨氏的闺名，而是喊她的郡主称号，明摆着那杨氏的身份压人。老夫人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前头刚听到说二叔升了六部尚书，这会儿就把中馈交给了杨氏，以后的国公府还不就是他们二房的了。
吴氏心里气恼，便没有开口说话。徐氏却是带着真心的笑容道：“以后二嫂可有得忙了。”
这话不过是场面话，府里的中馈早就是杨氏在管着了，如今只是走顺了名头而已。
徐氏本就是三房主母，府里的中馈怎么也不会到了她的手里，她也是一早就知道的，因此也从未肖想过这些。她同杨氏关系好，杨氏管着中馈总比吝啬刻薄的吴氏强，因此她这时说得话却是万分真心的。
杨氏听了朝她微微一笑道：“再忙还是欢迎你时常到我院子里坐坐。”
徐氏也是拿着帕子遮着唇角笑，道：“到时候，二嫂可不要嫌我烦。”
柳姨娘在末首坐着，多日不见，整个人竟是瘦了一圈，尖尖的小脸儿，一身浅色束腰裙更是衬得她柳腰纤细，显得羸弱不禁风，惹人怜。
她安静地坐着低着头一语不发，这里本就没有她说话的余地。
老夫人扫了一眼下面的人，眼睛似有似无地看了吴氏一眼。
吴氏自是感觉到了，这才讪笑着道：“真是恭喜二弟妹了，今日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杨氏也不矫情，朝着吴氏大方地笑笑，道：“谢谢大嫂。”
“我们赵国公府门上的牌匾都旧了，不知不觉，老国公爷也走了这么多年了。那道请封承袭爵位的折子在我那里放了这么多年，现在也是时候拿出来了。和嘉，过些日子，你安排人把门上的牌匾换了吧。”
老太太叹了口气道。
吴氏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老太太的这一道道命令就像是一道道闷雷，她心口堵得慌，却不敢说些什么。
回到自己的文荷院，吴氏躺在美人榻上，头上置着一块浸水凉透的巾子。
身后伺候的于嬷嬷见她如此，劝慰道：“夫人，老夫人这主意早就定下来了，您现在这般，如果传到老夫人耳朵了，又要生事了。”
这于嬷嬷从吴氏还是闺阁小姐的时候就跟着她了，常为吴氏出谋划策，倒是个有主意的。吴氏一向也倚重她。
“我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如今老太太摆在明面上讲出来，我以后在这府里还有什么地位！”吴氏咬牙气道。
“晚上还要开为二叔宗祭祀，府里多少年没有开宗祭祀过了，老祖宗的心怎么就这么偏呢！嬷嬷。”吴氏想着头疼得越发厉害起来，心里一时委屈，眼泪也禁不住流下来。
“夫人，您宽些心。不管怎么说，您明面上的功夫也得做好，像三夫人那样，讨得老夫人欢心才好。”于嬷嬷给她又换了块冰镇的帕子。
吴氏还能怎么做，只能含着泪水屈辱地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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