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观赏
夏日已至，几日前的一场不期而至的春风凉雨，细索地下了好几天，润润地泛湿了一院的瑶瑶花树。这日只天一放晴，朗日舒云显于蔚色天幕，倒也是完满地结束了春日的温和煦意，迎来了灼日炎炎的夏日。
那些被打散一地的紫荆花瓣已经被收拾干净了，和日里婀娜身段的一树紫荆却是风姿熠熠。
赵青澜一早就起了，也没要人唤她起床，兴许是前世里的一些习惯使然，她到了夏日，天气微热些，就睡不着觉。
况且今日也不是一般的日子。
赵青澜收拾妥当了自己，就去了正院给老夫人磕头拜寿了，今日是老夫人的寿辰。
穿过正院和后面花园的一条曲回游廊，远远地就看见正院里一派喜气，挂上了红绸，院子里的花木佳卉也被修剪得格外精神。
进了内室，就见老夫人正坐在黄梨木雕花束腰罗汉床上，身上穿着深绯色缠枝莲镶金丝的褙子，并赤金撒花蟒纹花卉绣马面裙，一头银丝一丝不苟地绾着，头上是橄榄色的镶翠玉的抹额，脸上容光焕发，瞧着十分精神。
赵青澜进门便甜甜地唤了声“老祖宗”，上前行了个大礼，老夫人笑得合不掩嘴，让一旁的张嬷嬷将她扶了起来，招手示意她上前，将她一把搂在怀里。
“袅袅有心了，这么早就来了。
”老夫人其实心里还是很开心很受用的，毕竟这是她最疼的一个孙女。
赵青澜坐在罗汉床上，双手握拳给老夫人垂肩，嘴甜甜地道：“老祖宗今日寿辰，袅袅来伺候老祖宗。”
老夫人更是被她逗得笑不停。
赵氏三兄弟更是一早就来拜了寿，只是他们还得招呼客人，这会儿已经到了外院去了。
一时吴氏携着赵玉桐、杨氏携着赵沐潇、徐氏携着赵瑶月和赵静姝也差不多同一时候到了正院，三人也给老夫人行了个大礼，奉了礼上来。
吴氏笑着道了声“儿媳祝愿老祖宗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呈上了尊白玉金顶镂空雕观音像，这观音像慈眉善目，玉雕栩栩如生，可见是尊珍品了。
杨氏屈身行了一礼亦是贺了，打开了一个紫檀木宽面浮雕盒，里边是一副半人高的《松鹤延年》绣像，乍一看倒是平平，仔细看了却发现那松鹤竟是双面刺绣而成的，一面是白鹤立于老松之上，一面却是白鹤高鸣翔于松顶云雾。
老夫人不禁眼前一亮，笑道：“和嘉的刺绣功夫越来越好了。”
杨氏以帕子掩唇笑了下道：“是老祖宗不嫌弃儿媳手脚粗笨。”
徐氏送的是一柄錾铜鎏金嵌玉雕八仙纹如意，通体透亮莹润，倒是难得的上品玉。
其后便是赵沐潇和赵家四姐妹，都一并磕了头，声音清脆地道了敬祝词又送了贺礼。
老夫人一叠声地叫道“乖”，忙让他们都起身了。她活了大半辈子了，如今已经满头华发，齿松牙摇的，见到满堂和谐，心里着实欢快。
几人拜完寿，宾客也陆续到了，她们几个姑娘也就散了开去，只留下吴氏三个妯娌陪着老夫人招呼宾客。一些夫人们来贺寿，为首的便是安庆王妃，携着一双儿女进了来。
杨珞瑜端庄地给老夫人拜了寿，安庆王妃见她想走，也没拘着她。她带着几个还算相熟的世家小姐一起往后院去了想要找赵青澜。
刚走过几道丛花馥郁的影壁，就见赵青澜坐在一旁的亭子里。
见到她们，赵青澜站了起来朝她们招手。她今日穿了一身芙蓉色齐胸瑞锦襦裙，项上戴了个珊瑚朝珠项圈，肉肉的脸蛋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忽闪忽闪地。
“袅袅。”杨珞瑜上前掐了掐她水嫩嫩的脸蛋，喊道。
“瑜表姐。”看了眼她身后的一些差不多年岁的姑娘，赵青澜朝她们眨着眼笑了笑。
几个都是小姑娘，干坐着无聊得紧，才坐了没一会儿，便见一个脸圆圆的小姑娘笑着道：“我们玩捉迷藏吧。”她脸庞上有两个小小的酒窝，笑起来十分可爱。
赵青澜对这个自然是不感兴趣的，但是今日怎么说她也是主人，怎么也得要让客人们尽欢才是，便欣然应允了。
几人抽签决定谁要躲谁来找，玩了几轮倒也是挺有趣的。赵青澜方才依在假石旁被摸认了出来，这一轮便是她来找人。
几人拿了条丝帕将她眼睛蒙上了，还在她眼前晃了几下手试了试能不能看见，听到一旁的竹画喊了声开始，几个小姑娘都“啊”地叫了一声笑着四散开了各自找地方躲藏。
这里正是后花园一处花圃边的空地，四面都是凹凸的假山石。
数了数，赵青澜伸出肉肉的手小心地往前试探摸索，往前走了几步却都摸了个空，她转了个方向摸去，摸到了一片衣角，她笑了声收紧了小手，道：“我抓住了。”
她向前凑近几步，小手往上摸去，触手是光滑丝质的衣料，再往上摸了摸，是微微温热的皮肤，她摸了摸，觉得有些不大对劲，伸手扯了头上绑着的丝帕。
四围静谧，几个小姑娘都在一旁不敢讲话，只因那个半蹲着的人身后的侍卫正比了个噤声的动作。
丝帕被拿下，赵青澜睁开眼睛，却见面前半蹲着的人长发如墨漆黑，眉目清俊，眼里蕴着一点笑意。
赵青澜看着卫珩之身后手还来不及放下的秦然，不由得有些无语，怪不得摸错了人也没人提醒她。
卫珩之伸出手也捏了捏她的脸蛋，感觉触手嫩滑。赵青澜却是皱了皱眉，她的脸蛋本来就嫩，这些人却一个个都喜欢把手往她脸上招呼，再这么下去就要捏肿了。
“昭王殿下”杨珞瑜先行了个礼，几个小姑娘也跟着像模像样地行了个礼。
卫珩之站起了身，低头看着赵青澜，她刚要默默地行个礼，却被他轻轻拉了一下，没有屈下身去。
卫珩之牵着她的手就向一边的抄手游廊走去，也不管这院子里的其他人。
赵青澜被他牵着，手挣脱不出来，只得朝着身后的竹画道：“竹画，好好招待大家，我过会儿就回来。”又朝着那些呆住了的小姑娘道，“你们先玩着吧，我一会儿就回来。”
卫珩之拉着赵青澜一路走去，赵青澜也没出声只是跟着走，走了几步却发现有些不对劲，这怎么好像是去她的挽香小榭的路。
“珩之哥哥，你要去哪里？”赵青澜喊道。
“自然是去袅袅的院子里观赏观赏。”卫珩之笑着道。
“我的院子有什么好看的？不对，你怎么知道往这边走是我的院子？”赵青澜觉得不对劲，他以前没来过赵国公府，怎么会知道自己的院子在哪里，走得这般熟门熟路！
卫珩之长睫微掀，嗓音清润，像是暮春的清风淡淡拂过，道：“我随便走的，看来我没走错。”
赵青澜看着前方自己的院子，默了一瞬，没有说话，赵国公府也不小，随便走就能走到她院子，谁信！
卫珩之看着一树开得正好的紫荆花，冶艳风姿，还有一旁的姣白梨花，飘飘然落了满地的花瓣，紫白相映，脚踏上去似乎也觉出了几分软意。
看到一旁的薜荔缠的秋千架，他眼里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赵青澜做贼似的关了院门，拉着还在赏景的卫珩之进了堂屋。若是有人真的无意走到这里，看到他们二人在她的院子里，就真的不好了。虽说她还是个小姑娘，但也终究不好。
卫珩之倒真像是来观赏院子的，毫无顾忌地打量着屋子，看着这个满满小姑娘气息的房间，流珠垂挂，青纱帷幔，似乎就连空气里也都是香甜的味道。
赵青澜坐在椅上看着他几乎走遍了整个屋子，没有吭声，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卫珩之又踱了几步，在她边上坐下，自己斟了杯茶，浅浅的琥珀色在杯里漾开，几朵细碎的花瓣漂浮其间，满室幽幽的清香。
他喝了一口，道：“味道很不错，是什么茶？”
赵青澜两手支着脸，语气软软地道：“木樨花露茶，配了些玫瑰汁。是我阿娘调的茶。”
她最爱的就是她阿娘泡得各种茶了，不但香气素雅，喝了口齿留香，也风雅得紧。
卫珩之放下手里的粉彩描画瓷杯，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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