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看穿

　　卫珩之看着自己面前坐着的小姑娘，两只大眼睛骨溜溜地转着，时而偷觑自己几眼，两条小短腿儿在一边上上下下地晃荡着。

　　赵青澜眼神转了几转又朝着卫珩之看去，却见他笑吟吟地看着她，问道:“怎么了？看我做什么？”

　　她一时倒是不知道怎么回答了，这屋里一共就两个人，她不看他还能看谁。话已经在嘴边了，一时想到他的那句话，又吞了回去。

　　只傻傻地朝他一笑，道:“袅袅看珩之哥哥长得好看。”

　　卫珩之听了这话，嘴角上翘，摸了摸她的发髻，没有说话。他站起身来到了书桌旁，拿起一叠她前几日临的簪花小楷的法帖。

　　字体娟秀，虽下笔力道不足，但已隐隐可见风骨，他的眸光加深，愈加的深幽不可测。

　　看了会儿，他放下法帖。扫了眼边上叠着的书册，一叠都是些山川游记和话本儿，泛黄的纸页微微起皱，另一叠则是些《三字经》等启蒙的书卷，书页却是崭新平整得很。

　　坐在一边的赵青澜见他在书桌旁站着不动，眼睛一直看着桌上的东西，心里如有擂鼓，惴惴不安。

　　她一向喜欢看那些话本儿之类的，那些山川游记和话本里还有她写的一些批注。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人会翻她的书，她也不甚在意，就那么大喇喇地摆在那里，现下却是后悔得很！

　　早知道应该就把那些书打包捆起来锁进箱子里，让它不见天日的！

　　见他要翻书，正要开口阻止，就听到院外传来清脆的拍门声。

　　卫珩之收回手，看向赵青澜。只见她两条小短腿这会儿却是利落得很，跳下椅子，就要向院外跑去。

　　他却是脚步更快地走到她面前，道：“袅袅跑得这么快做什么？”

　　赵青澜看着他幽深的眸子，心里不知为何“咯噔”了一声，感到了莫名的危险感。

　　“我去开门。”赵青澜惊疑不定地看着他，尾音有些颤。

　　卫珩之突然曲起修长洁白的食指，轻轻地蹭着她的鼻尖。她感觉到鼻尖有些痒痒的，想要避开他的手，心里却有些隐隐的恐惧，使得她不敢乱动。

　　她只是紧盯着眼前的卫珩之。他的眸子幽黑，蕴着一些笑意和看穿一切的了然。

　　“袅袅，你今年多大了？”他的嗓音很轻，衬着外头传来的几声敲门声越发清脆有力，他却完全不理会。

　　“六岁。”她微垂下眼，避开他的眼神。

　　“呵。”他轻笑了一下，手指在秀挺小巧的鼻子上游移着，“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意思，袅袅，不要装傻。”

　　他果然知道了，赵青澜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因着她的动作，他的手指从鼻尖移落到她的唇瓣上。

　　他顺势抚了一下她娇嫩小巧的唇瓣，赵青澜忍不住把他的手拍了下来，不情不愿地嘟囔道：“反正比你大。”

　　卫珩之轻嗤了声，忽然一把将她抱起来，放在桌上坐着，两手撑在她两侧，低下头细细地看着她的眉眼，忽然凑近了。

　　他的呼吸拂在她面上，微微的温热，像是从前小小的蝶翼在她脸上轻扫过，她不争气地红了脸。

　　前一世，她从未和哪个男子这般亲热过，即便是薛禹，也从未近过她的身。

　　“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卫珩之温和一笑道，忽然抬起一只手笼在她的脸上，赵青澜惊了一下。

　　却见他并未盖着她的脸，只是在她的脸上轻轻拢了拢，道了句：“真小。”又叹了口气，直起身来，眼神带点可惜地看着她。

　　赵青澜不知道他在说些什么，但坐在桌上的感觉着实不好，她向前踢了踢脚，脚尖触到他腰间缀着的玉珏，玉珏上的流苏晃了晃。

　　“放我下来。”她小声地抗议道。

　　卫珩之挑了挑眉，依言把她抱了下来。

　　门外的敲门声还是时不时地响起，赵青澜一溜烟地朝外跑去，因她是跑着的，小小的裙裾被扬起，卷起来些静静躺着的花瓣，追随着她的脚步。

　　她吃力地打开院门，却是赵沐潇带着薛深站在门外，笑吟吟地看着她。

　　赵沐潇今日穿着一身靓蓝色绫锻袍子，面庞白嫩，还带着几分小少年的稚气。薛深一身绛紫色净面杭绸直裰，看起来温和儒雅中又添了几分贵气。

　　赵青澜没想到这个时候他们两人会出现在这里，呆呆地站着。

　　薛深看着小姑娘一副迷糊的样子，不禁微俯下身捏了捏她的脸蛋，调笑道：“赵妹妹可是被我们吓到了？”

　　“没有。哥哥，你怎么来了？”赵青澜不自然地撇了下头，薛深看出她不喜欢他捏她的脸，眼神微微一暗，收回了手，面上的笑却是如常。

　　赵沐潇嘻嘻一笑，刚要说话，就看见庭院里廊下站着的人，面容清俊、神色淡淡，愣了一下，拱手行礼道：“见过昭王殿下。”

　　薛深这才看见了里面站着的卫珩之，也行礼道：“见过昭王殿下。”

　　赵青澜看见自己哥哥疑惑的眼神，讪讪地笑了笑。

　　卫珩之走了过来，一把抱起赵青澜，让她坐在自己臂弯里，看着面前两个明显矮了他一截的小少年，淡淡地道：“走吧，前面的宴席差不多开始了。”

　　赵沐潇看着高挑修长的昭王抱着自己妹妹，心里突然有种妹妹要被他抢了的错觉，微微的有些郁闷。

　　赵青澜不自在地趴在卫珩之的怀里，一想到卫珩之已经看透了她根本不是一个六岁小姑娘的事实，她就觉得不敢面对他，更不要说是待在他怀里了。

　　午间的宴席就摆在正院的厅堂里，用一幅十六折青花岁寒三友屏风隔开了男女坐席。

　　赵青澜坐在杨氏边上，乖乖地吃着东西。心里却是在低低哀叹，想到方才卫珩之抱着她时在她耳边低语的几句话，她只想掩面叹息。

　　“袅袅真是乖巧。”安庆王妃看她一直安静地吃东西，不禁夸赞道。

　　这话一出，大家都把目光聚集到了赵青澜身上。她放下勺子，茫然地抬起头看着自己阿娘。她方才在想事情，并没有听到自家舅妈说的话，自然也不知道这会儿怎么大家都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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