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夜探

　　卫珩之听到太子传来的消息，知道淑慎被软禁于长乐宫。他眉梢也没有动一下，手上依旧执着一本书在看，修长的手指时而翻动一下书页，目光专注。

　　但站在他身后的秦然却是知道，他家王爷根本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幽深的夜，恰似人的一双黑眸，沉沉的不见底。

　　赵青澜这一夜果然发起高热来。午觉醒来还是好好的，夜里兰书进去看的时候，帐幔轻掀，就见她满面绯红，额上冒出细汗。骇得她赶紧出去唤了大夫过来。

　　因是本就预料到她夜里会发高热，大夫便也就在府里留宿了这一夜。

　　挽香小榭的院里一盏盏烛火灯笼亮起，映得那院中的一树合欢更是明红妖冶。屋内更是灯火如昼，丫鬟婢仆们都在院内守着。

　　赵礼澈和杨氏方闻得赵青澜发高热了便起身赶了过来。杨氏在榻前坐下，拿着被浸湿的帕子给女儿擦汗，赵礼澈也站在床边握着她的小手。

　　赵青澜只觉得睡得昏昏沉沉的，耳边有嘈杂的微声。半睡半醒间被灌了大半碗的苦药，一张潮红的小脸紧紧地皱起。众人直忙活了小半夜，她的高热才渐退了下去。

　　“也别都在这里凑着，二爷和夫人去休息吧。大家也别吵着姑娘，让姑娘好好睡一觉疏散疏散就好。”听得大夫这话，赵礼澈才放心地拉着眼下已有了些许倦意仍不愿离去的妻子回房。

　　杨氏却是不愿走，皱了皱柳眉，道：“二爷……”

　　赵礼澈自然是知道爱妻想说什么的，搂着她回房，道：“乖。先回去睡一觉，明日再来看袅袅，大夫也说了，让袅袅好好休息。恩？”

　　花影留着守夜，兰书便带着一干丫鬟下去休息了。赵青澜一时却是没了睡意，见花影要吹熄了灯，忙唤道：“花影，留一盏小明琉璃灯。”

　　这小明琉璃灯和一般的灯笼不一样，外边是明瓦罩着的，不是一般的纸糊的，因此看着比一般的灯笼亮堂些。

　　“姑娘睡不着吗？那奴婢陪姑娘。”花影端着一盏小明琉璃灯放在八仙桌上，清秀的眉眼映在无声的烛火前。

　　“不用了，我一会儿就睡了，你给我留一盏灯就行了。”赵青澜侧身朝外，轻声道。许是那药太苦，她的睡意一时倒是都被驱走了。

　　“那奴婢留一盏那牡丹花面的灯，这琉璃灯怕是太亮了晃眼。”花影重又点亮了一盏灯拿了过来，吹熄了琉璃灯放回了原来的架子上。

　　屋内静谧，只有一星微灯的烛火微微晃动着。外边院子里烛火都灭了，也静得很，就连一丁点儿声音也没有。

　　赵青澜躺在床上，头枕在那锦绣缎面软枕上，透着青色帐幔看着那烛火摇动，神思也逐渐倦怠，眼睫轻轻颤动，却是将落未落。

　　刺啦。

　　珠帘被拂动发出些许声音，赵青澜倏地清醒过来，揉了揉眼看着帐幔，还没有等她说话，便见一人撩起了青色垂帷的帐幔。

　　赵青澜抬眼看去，正与那人的眼神撞个正着，她眨了眨眼，愣愣地道：“你怎么来了？”

　　卫珩之轻笑了一声，眉角轻扬，眼里光华流转。他从容地在榻边坐下，道：“自然是来看你的。”

　　见他答得自然，赵青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她坐起身，身上的被子便往下滑落，夜里还是有些冷，不由得打了个激灵。

　　卫珩之皱了皱眉，伸手拎起被子裹在她身上，又绕了两圈，将她包成个蝉蛹一般，只露出个脑袋。

　　赵青澜有些无奈地瞅了他一眼，但这样的确暖和些，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拿一双清亮的眸子看着他。

　　额上突地一暖。卫珩之手抚了抚她的额，道：“热度退下去了。”他的声音有些低沉，如山谷里缓缓流出的清泉，涤荡人心。

　　赵青澜下意识地点点头，忽地又觉出不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方才发了高热？”

　　屋内人才散去，他便进来了，这时间掐得也太准了。赵青澜狐疑地看着他，试探地道：“你在外面呆了多久了？”

　　卫珩之不想告诉她，天一黑他就来了，正好是她发起高热的时候。便只是笑了笑便径直起身到桌前倒了杯茶，端着杯子朝她示意了一下，道：“要不要喝？”

　　见他不想说，她也没有再问下去，缓缓颔首。卫珩之端着茶水到了榻前，她想伸手接过，才发现自己两只手都被他包在被子里了，不由得控诉地看了他一眼，道：“我的手都被缠住了。”

　　卫珩之将水杯放在她唇边，用眼神示意她喝。她也没有扭捏，顺着他的手势喝了几口，这才觉得口中的干燥消解了些。只是见到卫珩之接下来的动作，她却是又变得满面通红。

　　卫珩之收回手，就着方才她没有喝完的水一口饮尽了。

　　赵青澜见他泰然自若，好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由得默默撇开了头，不再看他。

　　卫珩之见她这般轻嗤了声，将她的脸转了回来，仔细端详着她绯红的小脸，笑道：“你这是害羞了吗，袅袅？”

　　赵青澜下意识想要抬手拍开他的手，却徒然地发现自己的手动不了，便像只毛毛虫似的扭动身子想挣开他轻握在她脸上的手。

　　卫珩之却是偏不让她如意，手仍是放在她脸上。赵青澜微微喘着气，双眸怒瞪着他。

　　“好了，不闹你了。同你说件事。”卫珩之松开手，在她脸上又轻捏了两把，感觉到指尖的细腻触感，笑盈盈地道。

　　“什么？”赵青澜不满他捏自己的脸，噘了噘嘴毫不在意地道。

　　“淑慎被软禁在长乐宫了，估计至少要在里边待个一年半载吧。”他轻飘飘地道，仿佛只是在讲一个无关的人。

　　被软禁在长乐宫。

　　赵青澜是知道长乐宫是个什么地方的，这个结果的确让她觉得有些惊讶。不过心里还是忍不住恶意地想，应该关她到出嫁的，免得到时候又横生什么枝节，扰了她哥哥的好姻缘。

　　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又用眼神示意他没什么事可以走了。

　　卫珩之却是依旧好整以暇地坐着，一手把玩着她细软的发丝。看着她毫无倦意的眸子，突地道：“袅袅知道长乐宫是什么地方？”他刚才可是没有漏看她眼里的惊讶之色。

　　赵青澜瞬间僵硬了一下，她没想到卫珩之竟然在这里等着她。想了想她开口道：“恩。”

　　“袅袅究竟从哪里来？”卫珩之眉梢眼角尽是笑意，眸子却是亮得吓人。怎么办？他真的很好奇，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事情。

　　赵青澜瞅着他含笑的面庞，暖黄的灯火下，他的脸却是依旧如美玉般莹润，眉眼清俊，好看得就像是画里走出来的。

　　“如果我说，我是已经走过一世的，你信吗？”赵青澜双眸灼灼地盯着他，想从他眼里看出些什么来。

　　却只见如墨玉般的清朗眸子，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忽地绽出如春暖花开般的和煦笑容，道：“只要是袅袅说的我都信。”

　　赵青澜愣了一下，她想过他会不信，想过他会再问他，却没想到他就这么相信了，也没有再问些什么。

　　说不惊讶，那都是假的。卫珩之一瞬间也想过这小姑娘许是骗他的，但他却看见了她眼底深处的认真和无奈，不由得心头一软。

　　“从前，我和袅袅也像现在这样吗？”卫珩之忽地仰面躺倒在锦被上，抬眸仰看着她问道。

　　赵青澜不自在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对上他黢黑的眸子，摇了摇头，故意笑着道：“没有。以前我同你不大熟。”

　　卫珩之听了这话像是想到了什么，眉峰微微上挑，侧过身子，一手撑着脸，轻眯起眸子道：“以前我同文芷萱……”

　　他没有说完便皱起好看的眉头，赵青澜却是懂了他未说完的话。笑得一脸灿烂地点点头道：“昭王殿下真聪明。文芷萱可是你未来的昭王妃呢。”

　　卫珩之听到昭王妃三个字，心里还是不大信。但看着赵青澜一脸似笑非笑的神色，他反倒笑了，道：“那是你说的，我不信。我的昭王妃只会有一个人。”

　　他故意将一个人三字说得重了些，目光紧紧地盯着她，眸子里尽是温润的笑意。

　　赵青澜呸了声，移开了视线不再看他的眼睛。还想再说些什么来反击，却闻得卫珩之又语气淡然地问道：“你前世同淑慎有什么过节吗”

　　她不禁在心里哀嚎了下，卫珩之这人太可怕了，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在他面前就像是什么秘密也没有一样，完全无所遁形。

　　“嗯啊，她从前妨碍我哥哥的婚姻大事。”赵青澜没有明说，只是模糊地说了个大概。

　　卫珩之双目流转，紧盯着小姑娘，脑中却是在想这姑娘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眸子依旧是璨若明月，鼻子秀挺，朱唇贝齿……不过，若是按她方才所说，他从前难道真的娶了文芷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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