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猜测

　　薛禹倒是没意料到这个答案，他的眸子闪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温声道：“她病了？严重吗？”

　　冯含玉性子虽是单纯，却也不是个什么也不懂的。见这个平日里对谁都很温和却其实不大关心的表哥问了这话，不由得促狭地笑了下，问道：“是啊，表哥今日怎地这般关心赵家妹妹了？”

　　薛禹顿了一下，笑着拍了拍她的头，道：“我不过是问了一句，你这丫头也这般多心思。”他一向把冯含玉当妹妹看，因此倒也没有在意男女之防这种事。不过这丫头今日心思倒是细腻。

　　抚了抚宽大的袖摆，薛禹又同冯含玉说了几句话，正想离去，却见冯含玉拍了下脑门儿，懊恼道：“啊，瞧我这记性，表哥，你等我一会儿，我上次答应送给茜缕表姐的那个攒丝镂空雕金凤的香囊，我今日特地带了来，没想到她今日也没来，表哥你帮我带给她吧。”

　　薛茜缕是薛禹一母同胞的亲妹，她性子温和，因此和冯含玉这个表妹也处得很好。

　　薛禹含笑点了点头，道：“那你去拿吧，我在这边等你就是。”那边院里都是女客，他也不好跟过去。

　　冯含玉见他答应了，应了声便提着裙子往那边院子里小跑过去了。这香囊是她的丫鬟收着，她方才出来也没带丫鬟，因此这会儿还得过去拿。

　　薛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眼角视线撇过站在那边的人，唇角的笑微微敛了。

　　赵瑶月站在亭子里，看着两人说话，只觉得有些局促不安，不时地抬眼觑一眼薛禹，只觉得面上微微泛红。

　　见冯含玉走了，她咬了咬唇，看一眼站在那边，玉树临风的人，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迈步走了过去。

　　“薛公子。”赵瑶月走到薛禹面前几步站定了，朝他福一福身。

　　薛禹看着她楚楚动人的面容和姣好的身段，面色有些冷淡，只略点了点头不言语。

　　赵瑶月见他脸色冷淡又一言不发，有些不知所措。方才她明明见他朝她看了一眼又问了冯含玉几句话，冯含玉也看了她一眼。他们应当是在说她，可是这会儿，他却又这般冷淡。

　　她是个姑娘，总不好自报家门。想着，脸色不由得窘红了，纤白的手攥着裙摆。

　　薛禹心里头却尽是厌恶，一眼也不愿看她。

　　前世里若不是她心机深重，故意误导于他，他也不会以为那般对袅袅，一次次伤了她的心，最后还害得她……

　　想到此，他额上的青筋跳了一跳，收在袖中的手也握紧了。见站在前头的人依旧摆着同前世一般的无辜嘴脸，他冷笑一声，抬步便向院外走去。

　　赵瑶月还在斟酌着该说些什么，就见薛禹大步走了出去。她愣住了，脸色失落地站在原地。

　　薛禹方走出院子，便见冯含玉走了过来，他深吸一口气迎了上去，接过她手中的香囊，一句话也没说便走了。

　　冯含玉看他脸色有些不豫，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忽地又想起赵瑶月还在院子，忙向那院子行了过去。

　　见赵瑶月仍是如她离开时一般站在亭子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过去，笑着道：“赵姐姐，对不起啊，方才急着把东西交给表哥……”

　　赵瑶月朝她摇头笑了笑，善解人意地道：“没事的。”

　　冯含玉闻言笑着点点头，语气真诚地道：“赵姐姐，你人真好。”说着坐在她身边，挽着她的手一道往外走去，一边道，“咱们去那边玩吧，大家都在那边呢。”

　　赵瑶月也没拒绝，只是由她挽着走了，心里却是因着方才的事情有些闷闷不乐。

　　冯含玉却没注意到这一点，只是开心地拉着她一个劲地说着话。她自己虽是性子活泼，却喜欢和性子温柔些的人相处，这也是她为何这么和薛茜缕和得来的原因。因此她这会儿倒是真心喜欢赵瑶月的。

　　宴席完了，薛禹独自骑马离开了沈府，却没有直接回薛府，而是绕到了赵国公府侧门这边。坐在马上神色未明地看了一会儿这才离去。

　　而就在他离去后，一个身材颀长的男子从身手利落地从墙内翻了出来。

　　侯在不远处的秦然见了，立时迎了上来。见卫珩之面色淡淡地看着前边方向，他顺着他的眼神看了过去，一眼便认了出来。他方才隐在暗处也看到了这人骑在马上朝着赵国公府看了一会儿。这会儿他才认了出来是薛禹。

　　心里倒是有一些奇怪，今日是沈如松的寿辰，他怎么会往这里来。今日这府邸里也就他们主子心眼儿里的那位在了，莫非这薛禹……

　　秦然嘴角抽了抽，朝自家王爷看去，见他唇角微勾眼神晦暗地看着薛禹离去的身影，不由得又看了一眼毫无所觉地薛禹，在心里摇了摇头。

　　“走吧。”卫珩之淡淡地瞥了一眼还在思索的秦然道。

　　薛禹离开了赵国公府侧门这边便径直回了府。回到府里，他神色郁郁地往自己的和风苑去了。

　　房里灯火明灭不定，薛禹半张脸隐在黑暗里，一双眸子却是亮得吓人。

　　门外传来几声敲门声，轻柔的嗓音飘了进来，道：“大哥，你在里边吗？”

　　薛禹闻声用手抹了把脸，脸色和缓了些，这才扬声道：“进来吧。”

　　女子着了身白底水红竹叶梅花图样印花对襟褙子，头上松松挽着发髻，容貌脱俗秀丽如花瓣儿微微颤动的出水芙蓉，同薛禹倒有五成相似。

　　“大哥今日心情不好吗？”薛茜缕见薛禹独自坐在桌案后，反手关上门问道。

　　薛禹看了她一眼，也没否认，只是淡淡地道了句：“恩，想起了一些烦心事。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见他不欲多说，薛茜缕也没有再多问，只是微微笑了一下，转移话题道：“我今日没有去沈府，含玉上次说要带个香囊给我，我想着以她的性子定是会托大哥带给我的。”

　　薛禹闻言才想起这事，从袖间拿出了一个造型精巧的香囊递给了她，笑了笑，眉眼温和地道：“我倒是忘了。”

　　接过香囊，薛茜缕抚了抚香囊道：“含玉说的不错，这香囊果然精致小巧。”

　　她哪里会为了个香囊巴巴地赶过来呢，不过是听婢女说今日大少爷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所以这会子过来看看。大哥这几年来性子越发深沉了，她时常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看着自家大哥温文尔雅的模样，不由得想到大哥去年已经行了加冠之礼了，娘几次要给他说亲都被他轻描淡写地拦了下来。娘虽然急，却也拗不过大哥。

　　“大哥，娘她昨日同我说想替你把齐国公府的齐五小姐定下来，我想这几日娘应该就会来同你说这事了。”薛茜缕收起来香囊，坐在一边的玫瑰椅上瞅着自家大哥说道。

　　齐国公府在京里也是有头有脸的氏族，前头出了个齐太妃，当年甚得先帝的宠爱。齐家也是争气的，不但没有因着当年的齐贵妃的盛宠而得意忘形，反而是更加兢兢业业，虽没做出什么大成绩，但也是稳稳地在朝中得了要职，荣宠加身。到如今历经两朝，齐国公府也出了不少栋梁之才。他们的姑娘配他们薛家也算是门当户对的。

　　齐五小姐虽然排行第五，但却是长房嫡次女，她也见过几次，倒也是个容貌上佳、性子和顺的。

　　薛禹皱了皱眉，道：“我上回不是和娘说过了，让她先不用急着操心这些事吗？”

　　薛茜缕温婉地笑着摇了摇头道：“大哥，你如今这个年岁，娘哪里能够听你的话呢。”娘为了这事只有急得上火的份，哪里会有不急的道理。

　　抬手捏了捏眉心，薛禹苦笑了一下，朝着薛茜缕道：“这事我知道了，我会和娘说的。夜深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

　　薛茜缕点了点头，却没有起身，踌躇了会开口问道：“大哥是有了心仪的姑娘吗？”

　　薛禹闻言捏着眉心的手顿了顿，放了下来，看向自家妹妹，见她一双眸子温和清亮，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得到意料中的答案，薛茜缕这才起身离去了。说实话，她心里是很好奇到底是哪家姑娘的，但眼下大哥不欲多说，她也不好再多问，日后总会有知道的一日的。

　　只是她没想到这一日来得这么快。

　　“含玉，你说的是真的吗？”薛茜缕搁下茶盏，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表情无辜的冯含玉问道。

　　冯含玉点了点头，仔细想了一下笃定地道：“那天表哥的确是问了句赵家妹妹的事，不过也就提了一句。”

　　一句也已经很难得了。大哥如今的年岁，身边就连一个通房丫鬟也没有，对旁的姑娘向来也是不假言辞，莫非真是对赵家三姑娘动了心思？

　　这么想来倒也有几分可信性，赵三姑娘离及笄之岁也还差了几年，大哥一直说着不急，不肯娘插手他的亲事，莫不是为了等赵三姑娘及笄？

　　这位赵三姑娘她见过几次，却并不大熟识，只隐约记得是个长得明媚如画的姑娘。

　　冯含玉见她一脸沉思，把手放在她眼前晃了几晃，道：“表姐，表姐，你在想什么？”

　　薛茜缕看着她含着疑惑的天真的脸，笑开了，道：“我只是在想赵三姑娘，我同她不熟，倒不知她是个怎么样的性子。”

　　“那有什么，下次再有什么宴席的，表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唔……表姐，禹表哥真的喜欢赵家妹妹吗？”冯含玉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问道。

　　薛茜缕手指微动，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大哥的确是第一次开口过问姑娘家的事。”

　　看着冯含玉一脸了然的神情，她有些失笑，道：“你可不要出去乱说。”这表明性子直，若是不提醒她的话，指不定哪日就说漏嘴了。到时候就不美了。

　　“我知道啦表姐，我不会说出去的。”冯含玉抬手捂住自己的嘴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会说出去，样子十分逗趣。惹得薛茜缕挽着她直笑，一时二人倒在一边的榻上笑作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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