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离开

　　瞥见她甜甜的笑，卫珩之好心情地又握住她的手，低首看着她道：“我带你去个地方。”

　　赵青澜原还是凝着笑的，听见这话，忙摇了摇头，头上簪着的流苏也跟着晃荡了起来，道：“不行，我得回府了，不然我阿娘会担心的。你快下去，我得回府了。”作势就要推他。

　　卫珩之顺势将她一把拉到怀里，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握着她绵软的手，道：“不过个把时辰，你阿娘不会知道的。”

　　说完便打横抱着她起身，车外站着的花影自是听到了里边的动静，忙伸手掀开了帘子。

　　赵青澜不防被他抱起身，惊呼了一声，见帘子被掀起，也没朝外看，忙两手捂着脸，踢着腿道：“你放我下来！”

　　卫珩之低低笑了几声，仍是抱着她一径向前走了。赵青澜捂着的脸已经红透了，咬牙切齿地在心里暗骂卫珩之。

　　到了一辆玄色平头马车前，卫珩之将赵青澜抱了上去，放在软垫上坐着，自己也在她边上坐着，笑觑着她。

　　赵青澜无奈地放下捂脸的手，抬眼就看见卫珩之温润清和的笑，她睁大眼睛控诉地瞪着他。只是她的模样生得这般，瞪起人来一点儿威慑力也没有，反倒是看起来娇娇蛮蛮的，让卫珩之觉得可爱得紧。忍不住伸手过去摸了摸她的脸，又轻捏了捏。

　　结果自然是被还在生气的赵青澜一把拍了下来。

　　卫珩之施施然地收回手，从面前小几的暗格里拿出几碟子点心，轻推到她面前道：“袅袅饿不饿？吃点东西填填肚子。”

　　马蹄酥，桃花香糕，藕粉桂花糖糕，松子穰……

　　午睡刚起，的确有些饿了，赵青澜也没委屈自己，抬手便捏了一块桃花香糕，细细地吃了。卫珩之见状也捏起一块放在嘴里尝了尝，看了一眼吃得正香的赵青澜，觉得这糕点也不是那么甜腻的。

　　马车晃晃悠悠地行驶起来，也不知走了多久才慢慢地停了下来。秦然在外边低声道了一句：“王爷，到了。”

　　卫珩之才从暗格里又拿出一块帕子，仔细地给赵青澜擦了擦沾了点心屑子的纤手。赵青澜坐着任他给自己擦手，不觉脸上都红了起来，哪有男子会这般伺候女子擦手的，更何况他还是个王爷。

　　待擦完了，卫珩之才随手给自己擦了几下，牵着赵青澜起身下了马车。

　　马车仍是停在一个院子里头，赵青澜不明所以地看了看四周。穿过角门，便是个一进的院落，白石青树、碧叶红花、曲池清流，看起来倒是风雅别致得紧，这里难道是昭王府？

　　她抬起头疑惑地看着卫珩之，问道：“这是哪里？”

　　卫珩之但笑不语，只是牵着她进了角门往里头走去。又穿过一道垂花门，走过几道影壁，才进了一个较大的院落。

　　院中入目便是一株枝干挺拔绿叶垂覆的海棠树，树下扎着一架秋千，秋千上缠着弯弯绕绕的紫藤薜荔，小小的花朵仿若生在秋千架上，一朵连着一朵。

　　另一边植着株粉白梨花树，只是在现下不是梨花开的时节，因而树上只是满结了翠绿清新的叶子。透洒着一地细碎的日光，温暖极了。

　　再前边是几只形态各异的水缸，缸中是一朵朵依水而立婷婷婀娜的洒锦，粉中带白的花瓣舒展着，宛若少女张开的纤纤双臂连着广袖。隔着的一个缸里则是重瓣红莲，妖妖娇娇的花瓣儿慵懒地躺卧在清水之上，好似美人红裙薄纱仰卧其上。

　　长廊木板，青纱曳地，细竹浮雕的隔扇门……

　　赵青澜轻笑出声，泠泠笑声如玉珠敲击的清脆之声。她提起裙角，进了院子，走到秋千架上伸手摸了摸紫藤薜荔上细小的花朵，又凑过去嗅了嗅它的清香。

　　忽地顽皮地笑了笑，坐了上去，脚尖点着地，前后晃了几下，软软的裙边在地上落下的绿叶上悄然拂过。

　　卫珩之看着小姑娘穿着一身湖绿漩涡纹纱绣襦裙，臂间挽着一条青莲色绣花披帛，坐在秋千上笑得一脸明媚，心中一动。只觉得这小姑娘是他见过模样生得最好的了，这样一想，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微微悸动。

　　赵青澜大眼四处看着，心中却是很甜蜜，像吃了绵密的蜜糖一般。这院子她是第二回来了，只是这一次瞧着和之前却是很不相同。

　　目光游移到那细竹浮雕隔扇门，她唇角的笑敛了敛，像是想起了什么。那里头她也是去过的，不仅去过，还看见过一角某人的画像呢。

　　脚下不由得停住了，她迟疑地转过眼看着站在树下的卫珩之，一身月白色银丝暗纹团花长袍，益发衬得他红唇潋滟，眉目清俊分明，容貌无双。的确是个招人惦记的相貌。

　　卫珩之见她忽然呆呆地瞅着自己，上前几步，看着她纯澈的眸子，道：“袅袅怎么了？一直看着我？”

　　赵青澜回过神来，撇开头去站了起身，指着那屋子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吗？”

　　卫珩之温润地笑着点了点头。

　　得到许可，赵青澜抬步便往那屋子走去，倒有几分气势汹汹地架势，看起来倒像是捉奸去的。

　　卫珩之不由得失笑，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

　　屋子里的布置倒是和从前一般，只是多了几只落地大插瓶，瓶中不一地都放着数支画轴。

　　赵青澜这会子步子却有些迟疑了，若是打开画轴，发现里头画得是文芷萱怎么办？

　　可是卫珩之明明说过他喜欢的是她，不是文芷萱，可是文芷萱到底是他前世的王妃，他也许的确对她存了几分情愫呢？若是一会儿打开画卷，发现里头画得是别的女子，她一定转身就走，从此以后只当不识得卫珩之这人！

　　想着心中竟生出几分酸涩的感觉，赵青澜垂在宽袖的手不由得慢慢紧握成拳，她深吸口气，像是壮士断腕般地毅然往前走，抽出了一卷画轴，慢慢舒展开来。

　　卫珩之静静地站在她身后，嘴角噙着一抹温和舒朗的笑。穿堂的风从窗外吹来，拂起了他的长袍和袖摆。赵青澜发间簪着的长鬓流苏也被风吹得发出细微的铮然声音。

　　画卷被一点点展开。珍珠绣鞋，粉衫襦裙，亭亭玉立在画卷上的姑娘肤色细润如脂，粉光若腻，娥眉连娟，微睇绵藐。

　　赵青澜看得愣了会儿，攥着画轴的手紧了紧，才转回身看着卫珩之，面上红了一红，水盈盈的眸子眨了眨，才迟疑地启唇开口道：“这是王爷画的？”

　　画中的姑娘她再熟悉不过了，一颦一笑，眉眼上的风光，她自己揽镜自照也不过如此吧。

　　“无事的时候，想着便画了。”卫珩之手指微动，看着面前一脸动容的小姑娘，突然轻声道：“袅袅，我要去沧州城了。”

　　屋内一时静了下来，窗外枳花“啪”一声落了下来，赵青澜下意识地看了过去，窗外枳花簇簇开得正盛，映着一挂碧天白云，更显得明艳似火。不比院中两株只有葱葱绿叶繁茂的树。

　　“去沧州做什么？”她转过头看着卫珩之问道，手里还拿着那幅画卷，说罢将画卷仔细地卷了起来，重又插回那青瓷大插瓶里。

　　沧州是边邑的一座城池，民风开朴，据说景色苍茫开阔，若是有机会能去游玩一番的确是不错的，但就是距离京城远了些……

　　“我向父王请命，自愿驻守沧州三年，三年内应该不会回来了。”卫珩之牵着她的手，扶着她的肩让她在书桌前坐下，自己也在另一边坐了。

　　三年。

　　赵青澜猛地抬起头吃惊地看着他，只觉得心里一时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一般，难受得紧。她看着卫珩之清润的双目，唇角蠕动了几下，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就垂下了双眼，放在膝上的双手也绞在一起。

　　卫珩之这几年来也没少往外跑，但时间最久的也就是大半年了，况且，沧州这么远，信鸽也飞不到吧。

　　想着，脸上的神色不由得变得疏淡了些，鼻间只觉得有些酸涩。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将眼中渐渐浮起的泪意眨了下去。

　　卫珩之见此低低叹了一口气，长指强势地挑起她玉白瓷净的下巴，看着她的眼睛解释道：“我如今已经二十有一了，皇室里如我这般大的皇子早都已经娶了王妃。太后这两年来逼得越发紧了，可是我想娶的王妃还没到及笄的年龄，我只能躲开来了。”

　　赵青澜听了，立时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三年，她正好及笄了。脸上登时浮起两朵红晕。咬了咬唇才道：“谁要嫁给你！”嘴上虽是如此说，心里也明白了他去沧州的用意。

　　卫珩之见此忍不住凑过去啄了啄她晕红的脸蛋，一手仍是轻柔地捏着她的下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进她水光潋滟的眸子，一字字清晰地道：“自然是你。”

　　赵青澜被他孟浪的举止吓了一跳，忙伸手要推开他，卫珩之却是半分没有移动，直瞅着赵青澜，看得她一张小脸红得一塌糊涂，羞得不成样子。

　　待见她要恼羞成怒了，这才笑着松开了她，略退了退身子，眸中一丝幽光一闪而过。

　　太后逼着他成亲自然是一方面的理由，但他此去，也不全是为了这事，但那些朝堂之上的权力倾轧你争我斗他并不想让这个姑娘知道。纯挚如她，不该知道这般黑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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