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不舍

　　回去的马车上，赵青澜只是静静地坐在一边，也不知该同卫珩之说些什么，便沉默了一路。

　　外边天色还是明朗，午间腾腾的热气，此时也消散了许多。只是空气中还是有掩不住的燥热之气。

　　耳中所闻的只有马车行在道路上发出的沉重声音。

　　心思飘散间，很快便到了。马车停下，赵青澜依旧是被卫珩之牵着下了马车，又上了她自己的马车。甫坐定，马车的车窗帘子便被掀了起来，赵青澜侧头看去，他一张清俊无双的脸此时微微凝着，看了她一会儿，道：“袅袅，再过几个月我就要启程去往沧州了。”说着顿了一下，才又接着道了一句：“等我回来。”

　　赵青澜坐在马车里，看着他身后天空中大片的霞云，绽开一个如花的笑靥，点了点头。

　　回到府里，她先去了衾纱院陪着自家阿娘阿爹用了晚膳，才回了自己的挽香小榭。

　　待沐浴梳洗过后，她披着一件领口绣柳叶纹素白的寝衣，身上还有着沐浴过后的细细清香。坐在妆镜前，一头青丝都披散在身后，拿着梳篦有一下没一下地梳理着。

　　花影进了来，将还打开着的镂花文雀的长窗子掩紧了，关住了院中轻拂的凉风。转过身来看着有些失神的赵青澜道：“姑娘早些睡吧。”说着上前取了赵青澜手中捏着的梳篦，放在了桌上，扶着她起身往床榻去。

　　一夜长眠无梦。

　　团花依旧日日花开甚好，满院的清香随风拂了一地的碎屑。赵青澜趴伏在窗前，却觉得打不起什么精神来，只是看着外头还长的日影。

　　前几日卫珩之传了信来，恐怕过完八月中秋就要启程往沧州去了。她将那纸条都捏皱了，还是一遍遍地看着，心中顿时升起了淡淡的不舍。

　　这两日她仔细想了一下，前世里卫珩之的确也是去了沧州，只是她倒是记不太清是什么时候了。

　　隆顺帝心中一直属意太子承继大统，但穆王却是个有野心的，前世里和太子也算是斗了一场。

　　此次卫珩之前往沧州，应当也是有这层关系在的。沧州距离边境不远，几位手握重兵对当今皇上更是忠心耿耿的将军都驻守在边关。

　　呼。赵青澜按了按额角，轻吐出一口浊气。虽说最后太子承继了大统，但如今看来，形势还是让人有些担心。

　　前世里她对这些不懂也不关心，如今因着卫珩之怎么地也要上心几分，只是朝政上的事情，她知道的太少，不然也可以提醒卫珩之一二了。

　　*****

　　日子一日日地过着，很快就到了八月间。

　　赵青澜一早就起床梳妆打扮了，用过了早膳便坐在绣架前绣物什，端得是沉静淡雅的模样。

　　杨氏进了屋子，一见自家女儿打扮得俏丽娇美，出水芙蓉般的模样便满意地笑了笑，道：“袅袅都收拾打点好了吗？”

　　赵青澜闻声放下手里的绣花针，站了起身，展开双臂，嘟起嘴看着杨氏撒娇道：“阿娘看我收拾好了没有？”

　　杨氏上前几步，伸出保养得削葱根般的纤纤玉指点在赵青澜额上，道：“多大的人儿还撒娇，今日你是做你瑜表姐及笄礼的赞者，可不许胡闹。”说是这么说，自己女儿的性子自己还是清楚的，只是心里不免感慨，女儿如今都这么大了，过几年也要及笄，接着就是许配人家了。

　　见杨氏眼里浮起些许的感伤，赵青澜忙上前撒娇地抱着她的手臂，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眸子道：

　　“阿娘，今日可是瑜表姐的好日子，咱们快走吧。”

　　“走吧。嬷嬷前几日和你说的礼仪你可都认真记得了？”杨氏还是不放心地问了一遍。

　　“阿娘，你放心吧。我都记得。”赵青澜挽着杨氏的手吐了吐舌头道。

　　到了安庆王府，刚下了马车。就有几个穿着秋香色褙子面目和顺的嬷嬷走了过来，朝着二人福了福身，笑道：“郡主，三姑娘，王妃在里头等着呢。方才还念叨着您呢。”

　　杨氏笑着点了点头，道：“嫂子恐怕一大早就忙活起来了吧。”几个嬷嬷都是安庆王妃进府带来的，对杨氏和自家王妃的关系心里一清二楚，且杨氏虽是郡主，待人却是个温和的，因此几人一路笑陪着杨氏说话。

　　待到了福心院，赵青澜跟在杨氏身边进了院子。方进了堂屋便见上首坐了个富态慈祥的老夫人，满头华发绾成一丝不苟的发髻，额上束着水獭金银雕花抹额，身上穿着紫金缎子绣祥云纹滚边褙子，下着一条石青色盘金万福彩绣马面裙。

　　见了杨氏携着赵青澜朝她盈盈一拜行了一礼，忙向二人招手唤道：“这是和嘉郡主吧，许久不见了。”又笑着打量了几眼赵青澜，眼中露出隐隐赞叹之意道：“这是赵三姑娘吧？上一回见还是个小人儿，如今已经出落得这么个水灵模样了。来，走近了老婆子瞧瞧。”

　　这原是安庆王妃的母亲，骆国公府的骆老夫人。今日正是来为她外孙女儿杨珞瑜做她的及笄之礼上的正宾。

　　赵青澜乖巧柔顺地走近了几步，唤了声“骆老夫人”。

　　骆老夫人拉着她的手细细地瞧了一回，但见她头上绾着随云髻，一边发髻上簪着合菱玉缠丝曲簪，一边是支梅英采胜簪。一身蜜粉色镶银丝百花曳地裙衬得一张芙蓉玉面儿更是如三月的花儿般娇美，裙角随着行走间的步子微微晃荡，裙幅褶褶如水纹。

　　“竟是比你娘当年生得还要好颜色！”骆老夫人不住地赞道，想着自己家中几个孙女儿竟是没一个比得上眼前这个娇娇柔柔的小姑娘。

　　“老夫人可是折煞她了，一个小姑娘哪里担得起这夸。”杨氏拿着锦帕掩唇笑着道。心里却是有几分自豪，自家女儿的样貌被夸了，做娘亲的当然是与有荣焉。不过嘴上还是要谦逊几分，没得让人说你轻狂。

　　赵青澜只是羞涩地笑了笑，没有开口。毕竟这种场合她还是害羞一下就好，无需开口。见她这般识礼数，骆老夫人心里对她更是多了几分喜欢。

　　“哪里禁不住，的确是生得比和嘉你俊多了。老婆子越看越喜欢，都想要带回府里头日日瞧着。”骆老夫人笑着道，话里的深意却让在场的夫人都愣了下。

　　现下骆国公府里头人丁兴旺，老骆国公膝下一共有四个儿子，如今正是嫡长子也就是安庆王妃一母同胞的嫡亲哥哥承继了国公位，府中除了二人，还有骆三老爷是骆老夫人所出，其余都是姬妾所出。

　　现在的骆国公也是个性子正直的，国公夫人治府也很有一套，府中瞧着倒是一片祥和的。骆国公膝下共有两子一女，长子和嫡女是国公夫人所出，次子则是姬妾所生。除了骆国公房里，加上骆家另三个老爷所出，府中人倒也是可观的。

　　众人皆知，骆国公世子如今也不过十四岁，正是说亲娶亲的年纪，京中不少夫人都有意与此，但这位世子甚得骆老夫人喜爱，因此骆老夫人对他的婚事也是极为上心。

　　如今这话中倒是有想要和赵国公府结亲的意思了。众人不由得都收了心观望。

　　杨氏轻笑着拂了拂手上的绢帕，道：“老夫人不知道，我这女儿平日里头皮得很，还是一团孩子气。若是现下日日在老夫人面前待着，老夫人恐怕就要被她闹腾得慌了。”言下之意便是女儿还小，还没有考虑这方面的打算。

　　自家女儿虽然生得娇花一般，但到底还是个十二岁的姑娘，杨氏可没有打算这么早给她说亲事。

　　骆老夫人自然也明白杨氏的意思，笑着拍了拍赵青澜的手道：“女孩儿家活泼些也好。我家歆姐儿去年和澜丫头一个年岁的时候只怕比她还闹腾些，大些了慢慢也就懂事了。”说着又拉着赵青澜问了会子话，眼中笑意浓浓。

　　杨氏笑着点了点头，见自己女儿不卑不亢地应答，心中也甚是满意。不过，她可是不会让自己女儿太早定亲的。虽说骆国公府瞧着府里清明，但骆国公夫人一看就是个性子要强的，若是袅袅真进了骆府，恐怕她第一个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况且她对骆国公府世子的品性也不大了解，自不会轻易说出什么许诺的话的。

　　说了会子话，安庆王妃才对骆老夫人边上坐着的赵青澜道：“袅袅，阿瑜眼下在她院子里，你去瞧瞧她，和她说说话解闷儿。”

　　骆老夫人闻言自是明白自己女儿的意思，也笑着朝赵青澜道：“澜丫头去吧。”

　　赵青澜这才朝着两人福了福身，又看了自家阿娘一眼，见阿娘含笑点头，这才步履姗姗地去了。

　　花影和竹画今日都是跟着赵青澜来的，方才她二人虽未进堂屋里头，但里头的话都是听得一清二楚的。

　　此刻见赵青澜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都不由得低低笑了出来。赵青澜没好气地看了她们一眼，二人忙敛住笑。今日骆老夫人这一出她真的是没意料到，骆轩也就罢了，生得也是个翩翩佳公子的模样，性子也温和。但骆歆那性子，她实在不敢恭维。

　　刚进了杨珞瑜的院子，便听见里边传来姑娘家的欢声笑语。院子里守着的丫头见赵青澜来了，朝她福了福身，隔着帘子朝里头报了声：“郡主，赵三姑娘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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