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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森山


  当天傍晚,沈寂风尘仆仆的回到律所。

  她先是去了韩子翘办公室门口附近看了一眼,办公室里没人。

  经过办公休息区的时候,几个律师和律师助理在那边吃外卖晚餐,彼此聊着天。

  见到沈寂,只是毫不客气的打量。

  其中一个是韩子翘的秘书Sandy,她倒是态度柔缓的冲沈寂笑了笑。

  刚进律所,韩子翘还没把她正式介绍给所里的其他律师,因此没人主动上前招呼。

  沈寂也没心思扮演什么社交达人,只一心在想阮熠的案子。

  人还没走到办公室,身侧就呼过一阵熟悉的风。

  “大小姐,终于露面了,我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了呢。”邢飒一手一香蕉,另一手拿着文件袋。

  沈寂有些乏累,问他:“吃了晚饭没?”

  邢飒受宠若惊,“你居然会关心我了,我还没呢,怎么想请我吃饭?”

  “既然还没吃,不如咱两一起点外卖吧,我快饿死了!”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沈寂的小办公室,她把背包往沙发上一丢,随后把整个人也一并扔在上面,精疲力尽的样子。

  邢飒一边掏手机一边问她有什么想吃的,沈寂说随便都行。

  他笑着睨了她一眼,“随便的话,我就点个炸酱面好了。”

  沈寂闭着眼睛,心里虽然不喜炸酱面,但也懒得挑剔:“是吃的都行。”

  邢飒一边点餐,不经意间瞥见她白色运动鞋面上干涸的泥点,有些稀奇:“你今天究竟跟那位大人干什么去了?两个人难不成去了什么荒郊野外,看把你累的——”

  沈寂心说可不就是荒郊野外,更确切的说是荒岛野岭。

  庄述太在意有关庞敬的一切,因此竟是二话不说就带着沈寂就前往螟蛉岛上探查走访。

  结果,两人上了岛后才发现,那上面虽有民居,却已经没住什么人了。

  庄述有一年被调到过这片群岛的辖区,干公务的时候时常坐着船在这附近海域进进出出,因此对这座形状奇特的小岛有些印象。

  螟蛉岛面积小,没法开辟出有规模的商业区块,倒是有一些集团想在这上头建厂,但政府却总不允许。

  光景破败,人丁萧条,大都是些中老年人,因此连个像样的店铺都没有。只每个月,少数做杂货生意的货郎会上岛连续做几日的买卖。

  沈寂却说她记得曾经庞敬是带她去了一座古典风格的园林住宅。

  这就怎么也对不上。

  两人几乎快把整座岛都翻遍,也没找出一座古典的老宅来,更别提什么古典园林。

  庄述最后虽然没说什么,但沈寂知道他很失望,很可能还会以为是她故意胡扯瞎编的。

  最后,庄述倒是没有继续质问沈寂,只说:“可能是我搞错了,他带你去的不是这个岛。” 

  沈寂当然不会把自己跟庄述去小岛的事情告诉邢飒,反倒提起了庄述在途中和她提到的另一件事。

  “你有关注新闻吗?这两天有什么有关崇山的新闻?”

  邢飒见她故意避而不谈前面的问题,便知道那便是她不便透露的事情,因此也没多问。

  只是听沈寂提“崇山”两字,神色微诧,“新闻没有,旧闻倒是有几条。”

  沈寂相信邢飒的情报更新能力,因此并不怀疑他说的没有新闻,也因此有些惊讶。按理说死伤这么些人,总该有报道,但旋即想到,地方官员对于这种涉及社会公共安全类的事件总会加以控制,崇山地处偏僻,没有媒体蹲守消息也是正常,只继续问道,“那都有些什么旧闻?”

  邢飒咬了一口香蕉,才慢悠悠道:“说起来那个地方有点邪门儿,其实那个地方曾在民国时挖出过一个古代贵族墓葬,当时的报纸上还传的沸沸扬扬,只不过由于战乱不平,等到新中国成立,考古学家们再去做田野调查的时候,发现那个墓葬已经彻底消失匿迹了。”

  “消失?”沈寂睁开眼睛,眼珠子已经恢复了不少活力,“挖出的墓葬还会消失?”

  因话题提及了“墓葬”等字眼,邢飒把剩下半根香蕉重新用皮裹好,放在办公桌上,滔滔不绝的给沈寂说了那几件旧闻。

  原来,那个古代墓葬早在民国时期被一个瑞典的考古队发现,但那个考古队因为某些原因在尚未进行深入调查之前便离开了,只那消息在当时的杂志上很是轰动了一阵子。

  后来溱南省的抗战进入到最后关键时期,日军退守崇山县,想利用崇山的复杂险峻地形,在悬崖、山谷、洞窟部属工事,但在挖掘掩体和坑道时,顺带着就把一整个庞大恢弘的古代墓葬都给挖出来了——也正是先前故国外的考古队伍因不知名的原因放弃的那个古墓。

  由于最后战役打得惨烈,这个墓葬也重新被淹没在战后的尸塚荒草中。

  七十年代,随着长沙和西安发现的秦汉墓葬震惊世界,考古学者们重新忆起曾经在民国时被炒的沸沸扬扬崇山墓,因此先后有不少专业人士踌躇满志而来,希望能再发现一个考古学界的奇迹,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这个古墓彻底消失一般,丝毫痕迹都不曾留下。

  而且,在这些考古人员回去后,发生了埃及图旦卡蒙法老的木乃伊诅咒一般离奇的事件。有记载的三个科考队伍成员中,有十七人莫名其妙罹难。

  当然,归纳出这个事实的是溱南某家社会新闻报纸的一名记者,但那个记者也在追踪相关人物线索的时候遭遇了车祸。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在听完这么些带着点诡异色彩的轶闻之后,沈寂便知道邢飒讲的和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根本毫无关系,但还是忍不住问了邢飒这个问题。

  “那个记者,曾经是我的朋友。”邢飒的语气瞬间笼上一层阴翳。

  沈寂瞬间也就没了调侃的心思,想了想自己的目的,透露出几丝无奈:“倒是没想到会听说这些事,我原本是想问,有没有什么有关爆炸事件的消息。”

  邢飒云里雾里的问:“什么爆炸事件?”

  沈寂就将庄述跟自己说的信息同他简单讲了一下。

  邢飒听完后,在杂乱之中突然抓住了些什么东西,跟沈寂说道:“其实今天我跟老韩说了你对阮熠可能是自杀的那个推理,结果你猜他怎么说?”

  沈寂白了他一眼,“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邢飒的眼神中透出一种骨碌碌的兴奋:“他说,森山时雨的父亲就是自缢而亡的。”

  沈寂“啊”了一声,感觉眼前的迷雾似乎终于,有一点被拨开了。

  吃了晚饭,沈寂又去韩子翘办公室门口看了一眼,发现还是没人。

  她本想找他一起再去一趟童夏家里,希望能够攻破那个女人的防线,或者想办法跟森山时雨见上一面。

  谁知这时候,手机上却跳出一个陌生来电。

  她刚开通号码没多久,因此联系人就几个,一时间没想起来可能会有谁给她打电话。

  “沈小姐您好,我是铃木直人,不知您是否还有印象?”

  听见对方声音的那一刹那,沈寂就预感自己今晚或许会有所得。

  铃木和沈寂约在一家位于溱南古城区的酒吧。

  在一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内,有侍者通过核对预约名单才将门打开。

  进去后眼见一方庭院,庭中有两棵郁郁葱葱的菩提树。

  三方都是厢房,台基都由木板铺成,门窗也用玻璃改造,少了一丝深幽古朴,多了几分淡泊简约。

  他们去了右手边的厢房,进门对面就是吧台,有一对穿着制服男女,看样子是调酒师。女人正在跟吧台前面的一个年轻女孩说话,男人正在调酒。

  人并不多,除了吧台前的三个客人,右侧只有三对沙发,也只有两对上坐了客人。

  “刚刚约沈小姐的时候自觉真是冒昧,还怕你不同意呢。”铃木选择了角落唯一剩下的一对沙发。

  大概是觉察出他是日本人,因此侍者也用日语轻声询问,娴熟自如的状态让沈寂不由多观察了他两眼。

  似乎是觉察出沈寂的视线,他对她微微一笑,“不知道这位小姐想要点什么酒?”

  沈寂其实还是“未成年”,很少有机会沾酒。

  因此问铃木点了什么。

  铃木说了一个她不熟悉的鸡尾酒名称,又好像是这家酒吧的特制。

  沈寂于是有些孩子气的要求道:“我想要甜的,带芒果味的就行。”

  年轻侍者的笑意加深,“好的。”也没有酒单,也没有下单的步骤,他就那样信步的走到吧台后的两位调酒师身边传话,沈寂隐约听见有“芒果”。

  铃木用一种好奇又欣赏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昨天在酒店见到她的时候,她给他的感觉像是一朵冰清玉洁的白色冰莲,自带一股冷意和清艳。虽然,她主动的同自己搭话,还很好心的给予了自己帮助。但他看的出来,她其实并不是“热心”使然,全程带着一种淡漠的漫不经心。

  但今天,她又给他一种截然不同的感觉。

  或许是穿着打扮的原因,她昨天穿的是一身黑色连衣裙,有种高不可攀的贵气。而今天晚上却穿了一身姜黄色的毛衣配浅蓝色的牛仔裤,整个人似乎也因此变得毛茸茸、软绵绵的。

  像是一颗诱人的糖果,单纯的冒着香甜的气息。

  沈寂当然是有意这么打扮的,虽然和庄述在荒岛上转悠了大半日几乎耗尽了她一天的体力,但接到铃木的电话之后,她还是赶回家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再出来。

  沈寂知道,铃木直人会约她,原因不是她借电脑给他的举手之劳,更多是在意她的外表。

  而他长相清秀,气质柔和。

  因此,她也调整形象,尽量与他趋于一致,以便消除陌生人之间的隔阂。

  效果当然很明显,并且由于另一个“沈寂”曾有过艺术编辑的身份,因此和铃木算的上是同行,而现在的沈寂也对艺术有所涉猎,找话题并不困难。

  于是,几乎在酒还没上来之前,铃木直人就已经对沈寂敞开胸怀,开始畅谈起自己这次随上司来到中国出差的目的。

  “参加艺博会倒是其次,主要是为了将阮先生现存的作品全数运回日本,再和他谈解约条款。”

  沈寂讶异道:“他要和你们解约?”

  铃木直人摇摇头,故意放低了声音:“其实是我们要和他解约,不过,因为事前就有过约定,即使解约,在解约之前创作的未发表的作品原版都归根岸美术馆所有,并授予我们复制权,当然著作权还是归他自己,其余赔偿条款本是要见面商谈,可谁想到他居然在此之前发生意外。”

  沈寂嗅出一丝异样,“你们为什么突然之间要和他解约?阮先生在国际艺术圈虽算不上是明星艺术家,但也是一流啊。”

  铃木点点头:“但我们老板决意要和他解约,他可不用说明理由,我们本来就是私人画廊,幕后老板说了算,馆长也只是代为经营而已。”

  “你们老板是?”沈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跳突然有些加速。

  铃木直人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鸡尾酒,朝她眨了眨眼睛:“这个可不能告诉你。”

  沈寂不满的哼道:“横竖就是姓根岸,你不说我也可以打听的到。”

  谁知铃木直人扶了扶他的圆框眼镜,笑得愈发得意,“这个可未必咯,我们真正的老板不姓根岸。”

  沈寂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狡黠的笑了笑:“该不会姓森山吧?”

  铃木顿时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你怎么知道?”

  沈寂喝了一口她的芒果鸡尾酒,整个人瞬间被一种奇异而丰富的口感所征服。

  “哇,这个好好喝!”她忍不住朝刚刚年轻侍者以及他身边的调酒师举了举杯,满脸赞赏的笑意。

  铃木被她天真的样子感染,震惊之余,又重新调整了表情笑道:“你怎么会猜是姓森山?”

  沈寂晃了晃脑袋:“直觉。不过话说回来,你们指认的那位犯罪嫌疑人也是姓森山哦,不知道和你们老板是什么关系。”

  铃木直人喝了一口酒,盯着女孩美丽的眼睛——

  那一瞬间,似被酒意迷惑。

  他在心底忍不住笑了笑,原来她是带了目的而来。

  但那又怎样?自己不过是个小角色,即使透漏了那些意外探知的秘密,也没有人会追责到自己身上。

  当天晚上,沈寂回到家已经十二点半。

  她甩了鞋子就捧起电脑上了床,将众多信息整理成了一份简报,以便第二天供自己查阅。

  然后就带着醉意昏昏沉沉的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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