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生机

碎玉轩中，胧月趴在浣碧怀里，小嘴一张一合，将宴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从莞娘娘招手唤她过去，到低语吩咐她摔那九连玉环，再到五阿哥拦住她，最后是几个哥哥如何解围，说得仔仔细细，一字不漏。
浣碧听着，脸色渐渐发白。她抱紧胧月的手微微颤抖，眼眶泛红，却强忍着没有落泪。
“好孩子，”她声音有些哑，“你做得对。以后……以后若再遇到这样的事，一定要先回来告诉额娘，知道吗？”
胧月乖巧地点点头，又仰起小脸问：“额娘，莞娘娘为什么要让我摔那玉环？摔坏了不是要赔吗？”
浣碧喉头一哽，半晌才道：“那九连玉环是准噶尔的国宝。那所谓的解环，只是可汗的刁难。摔坏就能解局，为何他人不去做？皇上叫的是莞妃，不是你啊……”
她搂紧胧月，声音低下去，带着后怕的颤抖：“若你毁了它，将来的准噶尔要你和亲或刁难你，你只是无权无势的公主，万一你皇阿玛或你皇兄不护住你，该如何是好？你看看朝瑰公主……傻孩子……”
胧月似懂非懂，却感受到额娘的情绪，乖乖窝在她怀里不再说话。
待胧月睡熟，浣碧轻轻抽出胳膊，替她掖好被角，站起身，面上的柔软渐渐褪去，只剩下沉沉的冷意。她推开门，吩咐宫女守着，便往承乾宫方向去了。
承乾宫内，甄嬛正与甄玉娆说着话，见浣碧不经通报也不理会宫人径直进来，微微一愣。浣碧却走到椅前坐下，也不行礼，只抬眼看着甄嬛。
芳若道：“碧贵人，你这是，不合规矩啊。”
“你们都下去。”浣碧开口。那语气不容置疑，与平日判若两人。
芳若看向甄嬛，甄嬛微微颔首。芳若便带着殿内宫人退了出去，殿门轻轻合拢。
殿内只剩下姐妹三人。
浣碧直视着甄嬛道：“你心太狠了。”
甄玉娆脸色一变，连忙道：“碧姐姐，你怎能这样说长姐？”
甄嬛眉头微蹙，自然也是知道浣碧所说何事：“我有迫不得已的原因。”
“迫不得已？”浣碧冷笑一声，那笑意里满是讥讽与失望，“你是为了保全你自己。何来这么多理由？你自己不敢做的事，让你亲生女儿去做。她才多大！你考虑过她的未来吗？”
她站起身，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发颤：“为子计深远啊，长姐。你为了解自己的困，就推你女儿出来。若今日五阿哥没拦住她，若她真的摔了那玉环……你让她以后怎么办？”
甄玉娆听着，脸色也变了。她不知道宴会上发生了什么，但从浣碧的话里，已能猜出几分。她看向甄嬛，目光里带着震惊与不可置信。
浣碧深吸一口气，声音冷下来：“长姐，你连亲生女儿都如此对待。想必甄氏旁支在你心中也算不得什么了。”
浣碧顿了顿：“甄氏不止你一个人入宫为妃嫔。旁支的选择，未必只有你一人。如今胧月是我的女儿，不会再做你的工具。我也是。”
说罢，她转身便走，头也不回。
甄嬛坐在原地，一动不动。甄玉娆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浣碧离开承乾宫后并没有回碎玉轩。
她停在了翊坤宫门前。
浣碧面色平静，对守门太监道：“烦请通禀，碧贵人求见华贵妃娘娘。”
不多时，她被请了进去。
翊坤宫内，华贵妃歪在正厅的软榻上。她见浣碧进来，也不起身，只抬了抬眼皮，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哟，碧贵人来了？”
浣碧走到她面前，行了大礼。
“华贵妃娘娘，”她抬起头，“嫔妾能收养胧月，全靠娘娘恩典。为了胧月，嫔妾可以做任何事情。嫔妾愿以娘娘马首是瞻。”
华贵妃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她早料到会有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哦？”她慢悠悠地开口，“什么事都能做？”
浣碧坚定道：“是。”
华贵妃笑了。那笑意里带着满意，她抬手示意，灵芝立刻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封信，递到浣碧面前。
“这是你的投名状。”华贵妃语气淡淡的，“让本宫看看你的诚心。”
浣碧接过信，看完后还给灵芝，再次行礼：“嫔妾明白。嫔妾告退。”
她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翊坤宫。
殿门合拢后，内室的门帘掀开，安陵容从里面走了出来。她走到华贵妃身侧，望着浣碧离去的方向，轻声道：“她倒是个有决断的。”
华贵妃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道：“被逼到绝路了，自然有决断。”
安陵容没有接话，只是眼底闪过一丝幽深。
与此同时，京郊官道上，一场惨烈的厮杀刚刚落幕。
照着一地狼藉。几辆马车歪斜在路边，车板上的刀痕触目惊心。地上躺着十几具尸体，有穿寻常布衣的，也有穿官兵服饰的，血迹蜿蜒。
一群人风尘仆仆，满身血污，被侍卫护在中间。那些侍卫个个带伤，却仍死死护着身后的人，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中间那几人虽被护着，却也狼狈不堪，衣裳破损，身上带着刀伤，却仍拼了命地护着怀里的包袱，仿佛那是比命还重要的东西。
“快！快走！”其中一个年轻人的挣扎着喊，“前面就是驿馆！到了就安全了！”
话音刚落，前方忽然马蹄声大作。那群人脸色一变，以为又是追兵，正要拼死一搏，却见来人穿的正是官服！
领头的是夏承毅，一身劲装，手持长刀，带着数十名精骑呼啸而来。
“杀！”他一声令下，骑兵如潮水般冲入那紧追不舍的杀手群中。
杀手们见势不妙，想要撤退，却被围得水泄不通。不到一刻钟，十几个杀手死的死、擒的擒，全数落网。
官兵中冲出一人，直奔那被护在中间的年轻人而去。那人一身兵部侍郎官服，正是沈青峰。
“大哥！”沈青峰一把扶住那人，被皇上外派暗中调查的沈青崖，“你怎么样？伤哪儿了？”
沈青崖脸色苍白，却顾不上自己，一把抓住弟弟的手臂，急切道：“快！快派太医！林墨言受了重伤！他是重要人证，那证据所在只有他知道！”
沈青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被侍卫抬着，气息奄奄。他立刻挥手：“快！抬进驿馆！传太医！”
粘杆处首领夏承钧也赶到了，他看了看满地的尸体和被擒的杀手，沉声道：“这些人交给我。”
沈青峰点点头，匆匆跟着抬人的侍卫进了驿馆。
夏承钧望着他们的背影，低声吩咐手下：“立即将此事报皇上。”顿了顿，又道，“兵部那边，让人盯着点。”
手下领命而去。驿馆内外人声嘈杂。
而此刻的兵部武选司，也出现了几起小规模的动荡，几个小吏试图趁夜焚烧文书，却被早先安插进去的眼线当场按住；有人想趁乱逃跑，被堵在了后门。
但这些动静，都被悄无声息地压了下去。
摩格可汗还在京中，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在这个时候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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