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兵不厌诈
几位阿哥联手解了九连环之局，摩格虽面上强撑，那眼底的阴沉却掩不住。他端着酒杯，目光在几个少年脸上扫过，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不再多言。
上首的皇后面色亦有些不自然。她的目光扫过下首那几个谈笑风生的少年，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
华贵妃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的目光转向身侧的安陵容。
安陵容正端着茶盏，似在品茶，眼角的余光却恰好与华贵妃对上。两人目光相接，极轻微地点了点头，随即各自移开，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歌舞继续，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桌。宫人们穿梭往来，衣香鬓影，一派祥和。
小夏子端着酒壶，悄无声息地凑到御前。他一边给皇上斟酒，一边压低声音，几不可闻地道：“皇上，张廷玉大人让奴才转告，岳钟麒大人那边，得手了。”
皇上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那紧绷了多日的肩背，在这一瞬间悄然松弛下来。他端起酒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再看向摩格时，眼底已多了几分从容与笃定。
“摩格可汗，”皇上放下酒杯，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闲聊，“准噶尔本属大清，朕自然关心。听闻准噶尔大军在雁鸣关外，染了些小疫病？”
摩格喝酒的手的动作一顿。
皇上继续道：“大兵在外，医药怕是不足。大清前几年也得过时疫，朕倒有些秘方，可汗若是需要，朕倒可以派人去找一找。”
摩格心中大骂：老狐狸！本汗要的是每年三百万两白银的封赏，可不是你一张破方子！拿军中时疫来拿捏我？我粮草充足，哪怕有些士兵染病，只要速战速决，照样能打你一个措手不及！若此时接了你的方子，那便是认了你的恩惠，往后还怎么谈条件？
他放下酒杯，皮笑肉不笑道：“多谢皇帝好意。本汗自己派人去找就是了。”
皇上点点头，神色淡然：“也好吧。只是这些医士云游四海，方子随身携带，朕派人去寻，只怕也要两三个月。但愿可汗一切顺利。”
摩格心里“咯噔”一下。两三个月？他大军在外，粮草虽足，可若时疫拖延下去……他正觉不对，殿外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准噶尔打扮的侍从匆匆入殿行礼后，面色发白直奔摩格身侧，附耳低语了几句。
摩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刀，直视皇上。
皇上正端着酒杯，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迎上他的目光。
摩格的指节攥得咯咯作响！那狗贼竟派精骑偷袭了他的粮草大军！更可恨的是，他们将染了时疫士兵的吃食，混入了无病士兵的餐食中！如今军中时疫大面积爆发，粮草又遭重创！
他死死盯着皇上，恨不得当场掀了桌子。可这是在别人的地盘上，他只能强忍，只能把那口血往肚子里咽。
皇上放下酒杯，语气温和得像在拉家常：“可汗脸色不太好？可是酒菜不合口味？”
摩格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皇帝说笑了。本汗……只是有些乏了。”
皇上点点头，善解人意道：“可汗远来辛苦，那便早些歇息。明日再谈。”
摩格咬着后槽牙，点了点头。
丝竹声依旧悠扬，舞姬依旧翩跹，可这满殿的繁华里，谁都知道，胜负已分。
宴席终于散了。
妃嫔们三三两两退出殿外，沿着圆明园的花径各自回宫。
敬妃以商议接下来宫宴安排为由，寻了皇后同路。两人走在前面，身后跟着各自的宫女，隐约传来低低的交谈声。
夏冬春这边，却是另一番景象。沉芳公主拉着胧月公主的手，嚷嚷着要和胧月说话。夏冬春便笑着对甄嬛道：“莞妃妹妹，让她们小姐妹说说话，咱们也慢慢走着，权当消食了。”
甄嬛点点头，两人便沿着花径缓缓而行，身后跟着各自的宫女，两个小公主则跑在前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行至一处亭子，夏冬春提议歇歇脚。两人便在亭中坐下，看着不远处花圃边的两个小身影。
沉芳拉着胧月走到花圃边，弯着腰假装摘花，一边压低声音道：“胧月妹妹，如今你的额娘是碧贵人，我看她待你不差。”
胧月点点头，也学着她的样子压低声音：“额娘待我很好的。”
沉芳摘下一朵小黄花，簪在胧月发间，认真道：“那你必须得答应我一件事。你回宫后，一定要将今日之事，原原本本地告知碧娘娘。”
胧月眨眨眼：“姐姐是说……莞娘娘让我摔那九连玉环的事？”
沉芳点点头，又摇摇头：“是，你要告诉碧娘娘，莞娘娘让你做什么。但这些话，你在告诉碧娘娘之前，不可以让莞娘娘知道你有这个打算。”
胧月有些困惑：“为何？不是没摔成吗？”
沉芳又摘了一朵花，仔细地别在她另一侧的发间，轻声道：“有些时候，母子情未必是生母才能给的。你看我四哥和我额娘，若不是他真心敬爱我额娘，他也不会真的把我当亲生妹妹护着。我不好直接告诉你原因，但这事你必须答应我。你跟碧娘娘说了，她会告诉你答案的。”
胧月看着她，认真地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沉芳笑了，拉起她的手：“走，咱们回去吧。”
两个小公主手拉着手，蹦蹦跳跳地往回走。
另一条花径上，宫女们远远跟着，前头开路的打着宫灯，后头的保持距离。
扶月搀扶着沈眉庄，灵芝搀扶着华贵妃，两人并肩走在前面。安陵容由苏合搀着，落后几步跟着。
华贵妃慢悠悠地走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入耳：“此事，十有八九能定下了。大战应该可免。剩余的，便是那蛀虫和燕归教的事了。”
沈眉庄微微侧头，看着花径旁的湖水，没有说话。
华贵妃继续道：“本宫已等了够久了，可能等不到他们寿终正寝再动手了。”
沈眉庄轻声道：“自然。如今太后这病，怕也是皇后的手笔。”
华贵妃笑了，那笑声里带着冷意：“是她。她以为觉罗氏铁桶一块，哼，殊不知，哼！”
她顿了顿，声音更冷了几分：“她们害我之仇，不能这样就算了。此事不能提前让咱们皇上得知，不然又要轻拿轻放。”
她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沈眉庄：“你应该也看出来了，皇后可不是什么贤后。方才宴会上，她看弘晅那几个孩子的眼神。你瞧见了么？”
沈眉庄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沉了沉。
华贵妃继续道：“不除她，你儿子可未必能平安长大。”
两人行至分岔路口，华贵妃要往另一边去了。沈眉庄看着她，问道：“那皇上呢？”
华贵妃停下脚步，回过头，认真地看着她。她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才是那持刀之人。你说呢？”
说罢，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灵芝跟在她身后。
安陵容上前几步，与沈眉庄并肩而立。她望着华贵妃消失的方向，轻声道：“姐姐，华贵妃说得没错。方才宴会上，皇后看孩子的眼神……不对。”
沈眉庄转头看她。
安陵容压低声音：“我发现了一些东西，可以拉她下来。但还需要些证据。华贵妃让我明日过去她那边。”
沈眉庄看着她，目光里有关切，也有审慎：“注意安全。此时皇上的精力都在准噶尔上，再者是太后那边。这个时候不容易引起注意。”
安陵容点点头：“我省得。”
沈眉庄继续道：“弘春的额娘是侧福晋舒舒觉罗氏，夏姐姐那边让她多走动些。”
安陵容低声应是。
两人在岔路口站了片刻，远处，隐约传来宫人们低低的说话声，和偶尔的笑语。
沈眉庄转身，往永寿宫的方向走去。扶月紧紧跟在身侧。
安陵容扶着苏合的手，慢慢往自己的住处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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