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演员
一个小时之后，顾聆笙挽着简随心欢欢喜喜地走了出来。
看到了宫遥之后，顾聆笙知趣，乖巧地独自走向停车场。
简随心顿了顿，朝宫遥缓缓地走了过来。
“你太过份了，遥遥。你明知道，我介绍梁家的孩子给你认识，是……”简随心满脸地失望，欲言又止。
“你不该这样的。”
“梁家条件那么好，你怎么不把顾聆笙介绍给他们？她才是真正的顾家大小姐。顾家，从来都不是我的家，我爸叫宫海忠！”
简随心的胸脯剧烈地起伏，显然是被刺激到了。
“你顾叔他怎么说也照顾了你十五年……”
“他照顾我？”宫遥紧紧逼视着简随心。
“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吗？”
简随心狼狈地转开了眼。
宫遥微微仰起头，让眼泪停在了眼眶里，随后不发一言转身下了台阶。
终于回到寝室之后，宫遥好像一条被扔上了岸的鱼，奄奄一息地爬上了床。
这一晚上，她睡得并不安稳，简随心委曲求全的面孔与顾一狄□□的眼神交织在梦中出现，让她恍惚，这些年经历的，似乎是真切的现实，又似乎只是一场噩梦。
在梦里，宫遥又一次遇上了姑姑。
姑姑像前一百回一样，把她拉到了学校小卖部附近，开始控诉简随心。
这一大段缺了受审人的道德判决，在宫遥的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她在心里跟姑姑一起默念。
“遥遥，你爸不是不要你，你千万不要记恨你爸。一切的错都在你妈。你妈跟你爸从小玩到大的兄弟好上了，还有了孩子，你爸的脸被他们踩到了地下，这才离的婚。这一对狗男女……”
宫遥早已没有了第一次听到时的歇斯底里。她默不作声地看着姑姑。
“你不信？”
姑姑竟不像是在梦里一样，敏感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恨铁不成钢地摇着她的肩膀。
“你不信姑姑，总该相信事实吧。你爸他到现在还没有再找个女人，你妈呢，肚子还没大呢，就迫不及待地搬到了那个畜生的别墅里。你说，你爸你妈到底哪个错了，不是一清二楚吗？”
畜生？
宫遥浑浑噩噩地想，这个词用在顾一狄身上，都算侮辱猪狗这些畜生了。
十岁之后，顾一狄看她的眼神越来越不对劲了，长久地停在她刚刚发育的胸部和屁股上。要是简随心和顾聆笙不在场的话，他会假装喝醉了酒，把手伸进她的衣服里。
顾一狄渐渐地成了宫遥青春期的噩梦。
有一次语文老师布置了一篇“十年后的我”的作文。
宫遥用尽了全部力气诅咒顾一狄，她希望十年后的顾一狄破产沦为乞丐，匍匐在她的脚下，她却至死都不会原谅他。
因为这件事情，她被请了家长。简随心当着办公室众多老师的面，打了她一耳光，把她对这个家的最后一点幻想都打灭了。
只是，长大了又怎么样？
顾一狄的生意越做越大。她胆战心惊地避到了宿舍，他却仍然找出各种理由猥亵她。
十年后的她，在梦里和青春期的宫遥抱头痛哭。
第二天早上醒来后，宫遥头痛得像要炸开了一样。樊音已经在梳妆打扮，陶梓墨纵身一跃，跳到她的床上，盘腿大坐。
她拉着宫遥光洁的胳膊，将她拖拽起来。
“彭嘉祐来咱们学校拍戏了！”陶梓墨兴奋的把床压得吱吱作响：“你赶紧的，咱们去看看。”
樊音感兴趣的扭过头来：“他在《被操纵的世界》里演的那个痞子大叔简直帅炸了！”
宫遥不解：“你不是喜欢小鲜肉么？”
樊音谄媚的抱着化妆包遐想：“成熟男人我也爱！”
胃里顿时翻江倒海，宫遥昨天晚上那几口酒差点没吐出来。她对这些没兴趣，刚要拒绝，电话响起。
妹妹顾聆笙欢脱的尖叫贯穿整个房间：“姐姐！我爱豆去你们学校了！给我要签名！要签名！！！”
我靠，宫遥在心里骂道：你怎么这么多爱豆！
原来清净的校园，今日变得人潮涌动。
通往小礼堂的走廊堵满了学生，黑压压的人头攒动。
宫遥和陶梓墨、樊音站在最外层，踮起脚尖越过众人张望，前方已被戒严。不断有劝离的声音响起。
陶梓墨拉着两人肉搏，终于在礼堂门口占领一席之地。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背后响起一个男生的声音。
宫遥回头，竟然是他！
男生以同样诧异的目光注视她们，但温度要冷下许多，看得陶梓墨直哆嗦。
“诶，你们认识？”
宫遥话未出口，樊音突然道：“人太多，我不想看了。”
说罢，她推搡着往回走。
宫遥内心鄙视，这个好看的小白脸竟然也迷痞子大叔？难道是弯的？
男生收回目光，对工作人员道：“我是彭老师替身，让我进去。”
众人哗然。
工作人员首先怒了：“这同学，你怎么说话呢！咱们祐哥拍戏都是亲力亲为，几时用过替身了！”
“你们导演找的我，不信你去问。”
“导演哪有时间跟你胡扯！走走走！”
混在学生里的粉丝也开始声讨，力证爱豆如何如何敬业。
宫遥看着他急赤白脸的样子，心里已嘲笑百遍，真是个凡夫俗子，哦不对，凡夫俗子，至少还是直的，这个，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这一走神，人群中推搡的惯性忽然让宫遥失去重心，脚下在台阶上一滑，整个人后仰。
“小心。”
宫遥头磕在走廊的石柱上，感到软暖，原来是一只大手垫在中间。
陶梓墨心有余悸的拍着胸脯：“宫遥你吓死我了，还好帅哥出手迅速！”她飞了个媚眼给宫遥，被宫遥弹回。
男生没吭声，吃痛的甩了甩手。
宫遥注意到他修长的手指，手背关节处蹭破了皮。这竟然是他第二次出手相救。
虽然第一次，有点难堪。
从礼堂出来一个中年男人，被人称作导演，他粗砾的手指伸进人群。
“你！磨蹭什么呢！赶紧进来！”
男生举起手给他看：“你们的人推的，我没法拍了，你换人吧。”
导演的无语化作愤怒，对着话机咆哮：“立刻！再去找一个过来！”
男生转身离开。
陶梓墨惊呆：“一个替身也这么大牌？”
“他不是…”
宫遥话没说完，陶梓墨已追随过去，她也无奈的牵了脚步。
“小演员！你去哪？”
陶梓墨叫了好几遍，男生才站定回头，一副“原来你叫的是我”的表情。
“你就这么走了？”
男生目光柔和下来：“我从早晨就让他们缠着，好不容易说不拍了，去吃点东西。”
陶梓墨逮住机会，飞了个眼给宫遥，面带淑女笑：“刚才谢谢你保护我们家宫遥，我们是这的学生，就…尽地主之谊，请你吃饭！”
男生精准的捕捉到重要信息，露出笑容：“原来你叫宫遥，名字挺好听的。”他摸摸肚子问她：“你们想请我去哪吃饭？”
宫遥没好气的扔出两个字：“食堂。”
男生并不介怀，低头浅笑，挂在眼睛上的睫毛微微颤动，竟比女人还长，这让宫遥意外觉得恼火。
她和陶梓墨挽着胳膊走在前面，男生就在旁边跟着。
陶梓墨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请客去食堂，宫遥你也太‘大方’了吧？”
宫遥夸张的提高声调：“十八线都够不上，吃食堂算便宜他了。”
男生淡淡开口：“我好歹救过你两次…”
宫遥冷冽的目光杀过去，他抿了抿嘴，不再吭声。
走进食堂，陶梓墨拿了个盘子抱在怀里，仍替宫遥感到惋惜：“就这么把人家得罪了，万一以后红了呢。”
宫遥投了个质疑的目光给男生，男生若无其事的回避了，挑了几样菜，掏出学生卡递给食堂阿姨，还不忘讨好的叮嘱：“阿姨多给我盛点肉。”
阿姨眉开眼笑，照着盘子里色泽红润的炖肉，着实舀了一大勺给他，顺便唠开家常：“好几日没听你们唱歌了呀！”
男生笑道：“明天下午没课，明天过来。”
陶梓墨已惊掉下巴：“你…也是我们学校的啊？”
男生应声接过卡，揣进口袋，似乎心情不错，找了个空位子坐下。
陶梓墨懊恼的拽了下宫遥，小声道：“不是演员，要不咱俩撤吧。”
没想到宫遥反而说：“那…岂不是没礼貌了。”
她走过去坐下，倒是对这个连食堂阿姨都肯吃的小白脸兴趣满满。
“我又不是饭，你们俩看我干什么呀？”小白脸在注视下吃了几口，浑身不自在起来。
“我们还以为你是剧组的演员。”陶梓墨心有不甘的低头。
“彭嘉祐不会弹钢琴，他们导演找我当手替。”他看了眼右手背上的擦伤：“现在显然是拍不了…”他看着宫遥宽慰：“没关系，找别的同学也一样。”
宫遥嘴上什么都没说，心里却一阵异样，从包里翻出一盒创口贴放在桌上，反倒被他说了句谢谢。
“你们俩也是去看彭嘉祐的？”
“我去凑热闹，宫遥帮她妹妹要签名。”陶梓墨灵机一动问道：“你认识剧组的人么？如果你能帮宫遥要到…”
宫遥低声制止：“陶梓墨。”
男生好脾气的答应：“好，我问问同学。”
气氛融洽了些，陶梓墨随口夸道：“你刚才怼导演那个态度，真是给咱们学校长脸。”她愤愤不平的一拍桌子：“借用咱们地盘，还跟咱们的人蛮不讲理…”
男生尬笑：“我也是实话实说，要是能拍我就拍了…”
还真是无处不在的小白脸属性，宫遥鄙夷抬头，对面的人目光清澈，肤白唇红。
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还是夏天，他穿着简洁的白色T恤搭配牛仔裤，宽肩窄臀，基本属于穿衣显瘦，但不知是否属于脱衣有肉的类型，或许…比老师请的人体模特强许多。
宫遥被自己机场安检仪般的内心吓到，心跳随之凌乱几秒。对男人来说，长相哪有这么重要，气度和眼界才是关键，她怎么可能被这种人扰乱心智。
宫遥吞了一大口饭，边嚼边不怀好意的调侃起面前的人：“诶，你口红什么色号？哪个牌子？”
男生一脸茫然，不由自主的抿了嘴唇，白皙的脸颊上晕开一抹红色。
宫遥魅惑一笑：“腮红也挺好看。”
他脸颊的红色已经蔓延到耳根。
少顷，淡淡开口：“你也…挺好看的。”
宫遥哑然一笑，这算是，夸她么。
陶梓墨总结：“你们俩就别互相吹捧了，请照顾一下我的心情。”
“你也漂亮…”
“你也漂亮。”
宫遥和男生同时开口后面面相觑，目光碰撞的一瞬间，触电般弹开。
“你们俩…连敷衍，都敷衍得这么有默契…”
陶梓墨戳了戳餐盘里的饭菜，顿觉自己像一只电灯泡…
“不是敷衍…”
“不是敷衍。”
再次异口同声。
宫遥不敢再说话，内心奇异的感觉竟让她涨红了脸。
“我吃好了。”她定情凝神，像一只优雅的猫，淡定自若的收拾了餐盘，却在筷子掉在地上的一刻方阵大乱。
“宫遥，你怎么脸红了？”
宫遥瞬间体会了什么叫拥有“猪一样的队友”，她恨不得捂住陶梓墨这个大嘴巴，但显然，这样反而刻意了。
对面的男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宫遥在他的笑容里突兀起身，大步走出食堂。
若再多停留片刻，她也许会问问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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