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巧合
四月清和雨乍晴。
宿舍里，宫遥倚着墙看书，樊音沾了点粉，在脸上扑了几下。陶梓墨仰面躺在床上玩手机，嘴里跟着音乐发出五音不全的哼哼，贯彻整个房间。
宫遥扔了个枕头到对面床上以示抗议。
陶梓墨心虚的中断歌声，忽然抱着手机惊呼起来：“宫遥！宫遥！你看这个是不是小演员？”
“人家不是演员，有名字。”
樊音画眉毛的手稍顿，无法释怀的心情使她不愿参与话题，却又忍不住侧耳倾听。
陶梓墨酸溜溜的说：“一口一个人家，宫遥，这哪里是你的风格？”
宫遥没有搭腔，合上书，扑到陶梓墨的床上去抢她的手机看。
视频里，两个男生和四个女生，弹着各种乐器合唱一曲《笑忘歌》，背景是绿茵匆匆的师大校园，抱着吉他的，的确是向铮，左边的眼镜男，是唐宋，右边…弹尤克里里的…
宫遥一眼认出，是食堂里给他送签名照的那个美丽的短发女生。
忽然想起在向铮家无意听到的一个名字。
梦露？
“难听。”宫遥口不对心。
“你是音盲么？这合声简直绝了！”陶梓墨意犹未尽的赞叹：“这个是友達团子的翻唱合集，网上转发可多呢！”她故意逗宫遥：“尤其是有小演员的这些，要火的节奏！”
“男生叫友達团子？真不害臊！”
“我怎么觉得好大的醋…”陶梓墨呼声刚冲破喉咙，便被宫遥粗暴的捂住嘴巴，她极力发出呜呜声。
好久陶梓墨才气喘吁吁的说：“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呢！友達团子最开始是四个女生，小演员和那个男生是后加入的。”
看来他和食堂那个美丽女生友情深厚？
宫遥还是觉得不舒服，抢来手机挨个翻看，向铮参与的合唱有好几个，评论里还有不少要勾搭他的留言。
一个叫“团子-梦露”的账号统一回复：@友達-水手，小哥哥单身，要联系方式的私聊！
美丽女生叫…梦露。
真是会给自己取名。宫遥忍不住点进“友達-水手”的主页，最近的，还是两个多月前转发自“团子-考拉”的一张合影：向铮和一个女生手拿奖杯，分站一个五十多岁男人两侧，背景看起来是一场钢琴比赛。
这个女生，又是翻唱视频里一张陌生的面孔。
真是个被女生环绕的人。
宫遥心烦意乱的关闭所有网页。
“那些翻唱我也看过。”樊音终于参与到谈话中，但显然投了反对票：“音乐系的男生都是花心大萝卜，到处招蜂引蝶，弹吉他那个就是个靠脸卖萌的小白脸，万一被他贴上，他能优雅的把你吃的连骨头都不剩。”
“你好像很了解他？”宫遥心生疑惑：“以前认识？”
樊音吓了一跳，立刻否认：“谁认识那种人啊！”她忽然转换话题：“我倒是有个条件不错的对象，魏骞的学长，学生会主席，1米85，父母都是事业单位领导，家里有两套学区房！以后租出去在家坐着拿钱！”她诱惑道：“见见呗！”
宫遥笑道：“我又不买房子…”
樊音恨铁不成钢的白了她一眼：“朽木不可雕！”
宫遥转移话题以化解尴尬：“我还是自己赚钱吧。”她跳下床，在樊音眼前比了个心，哄道：“我陪你去兼职，你上次说的那个车展，怎么样？”
樊音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两人这才笑逐颜开。
陶梓墨往嘴里塞了口薯片问道：“我跟陆阳曦去看你们俩怎么样？”
陆阳曦，是陶梓墨从高中开始交往的男朋友，相比樊音男友魏骞的木讷，这个陆阳曦倒是粘粘腻腻。
“你们俩来倒是没问题。”樊音警告她：“但是不许告诉魏骞。”
“为什么？”宫遥问。
“宾利的车展！你想想，来看车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樊音已经陷入幻想：“没准还能邂逅一个年轻有为的高富帅！哪个不比魏骞强一百倍啊。”
“骑驴找马？”宫遥的总结一阵见血。
“物竞天择，强者生存。”樊音振振有词：“爱情本身就是一道选择题，我们大好的青春年华不能永远浪费在一个选项上。”
宫遥从心里与她产生分歧，爱情又不是多选题，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有且只能有一个选项，倘若一直迟疑不决，就有可能把对的改成错的，最终背叛了别人，也伤害了自己。
月色那块金灿灿的硕大霓虹灯招牌，是璃海最为耀眼的一颗夜明珠，门前豪车如云，就如同点点繁星，将一整条街道绘成银河。
凌晨一点多，向铮演出的空隙，经过一间豪华包房。
里面坐着几个人，中间一个四十多岁，背头，身材魁梧，穿着黑色中式马褂，手戴玉扳指和一串佛珠，小胡子随嘴角有节奏的上扬，双眸却阴森深奥，他是璃海响当当的富商，人称大金爷。
他左右两边各坐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儿，小鸟依人般的挽着他的手臂。再旁边是尹掣天，三十多岁，年轻干练，表面上和和气气，人称天哥。
还有另外坐着的两个年轻男人，向铮对他们没印象，大抵像是大金爷的心腹。
月色的七层，是唯一没有安装监控的，走廊里没人，向铮贴身站在门外。走廊的尽头，唐宋刚打发走一个要过来的服务生。
包房里传来大金爷低沉的声音。
“那批货安排得怎么样。”
“跟那边联系过了。周六太和路那个车展，找这个人。”尹掣天交给大金爷一张卡片，大金爷转手交给旁边的男人。
“这次不会有什么差池吧。”大金爷狡黠的摇晃手中的酒杯。
“都是信得过的人。”尹掣天用极低的声音说：“那边亲自交货，金爷等着收钱吧。”
“见笑，这等好事自然要跟老弟你平分秋色。”大金爷爽朗的笑声回荡了整间包房，尹掣天也跟着他笑，左右那两个女孩儿抓住时机，好一番赞美。
向铮侧了身子，钻进电梯。
唐宋在二楼候着，见他出来，立刻迎上去：“哥们，怎么样？”
“我已经告诉他们了。”向铮无奈：“到底哪次是最后一次？”
“他们说只要抓到大金爷背后的团伙，就不追究我了。”唐宋眼冒金光：“还能给笔钱呢！”
“你……”向铮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简直无语。
“谁跟钱有仇呢…”唐宋理亏，声音也愈发弱下来。
“算了。”向铮无力的倚靠在墙上。忽然想起，现在是周六的凌晨，本市的学生都已经回家，宫遥上星期出了那样的事，她想必只能留在宿舍。
“唐宋。”向铮看着天花板，声音略沙哑：“如果我把宫遥追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唐宋兴奋的一激灵：“你可算开窍了。”
向铮嘴角牵出一丝羞涩的笑，不由自主的摸出手机。
凌晨两点。
她没有关机。电话那头的声音格外清醒。
“你还没睡。”他问她。
“睡不着。”她反问：“怎么想起打电话给我？”
“明天周六，过来我家吧，唐宋也在，咱们一起吃饭。”
“今天是周六。”
向铮差点忘了。
“噢，那就天亮以后过来。”
“恐怕不行。我答应和樊音一起去车展。改天吧。”
向铮神经紧绷：“哪个车展？你去那干什么？”
“宾利的车展，那个家没了，只好再给自己找个下家。”
他的心微微一颤，厉声道：“不许去！”
那边却不正经的将玩笑进行到底：“你管东管西，还想管我一辈子不成。”
向铮一时无语。
宫遥笑声明亮的刺激他：“管不了就别说那些有的没的，别妨碍我找个能管我的。”
向铮窝火，声音严肃的警告：“听我一次，不许去那。”
“为什么？”
他欲言又止。该怎么告诉她，宾利的车展，一定会出事。
见没有动静，她故意轻佻的说：“你对身边的每个女生都这样么，这叫做…骑士精神？”
电话被挂断，向铮心神不定的愣神了好久。
“帮我查一下车展几点开始，我要去。”
唐宋惊愕：“你这是找死！”
向铮什么也没说，他拍了唐宋肩膀一下，转身离开。
太阳升起的时候，宫遥就知道，这是个适合约会的好天气。
展厅内前来参观的人士不少，很多都不是买车的，而是抱着大照相机围着车模来来回回的照。
宫遥和樊音穿着香槟色长裙，一左一右站在黑色SUV两侧，车漆在灯光的照射下锃亮，透着贵气，两人手扶车身，在闪光灯中优雅微笑。
樊音咧着嘴小声说：“快来个高富帅把我带走。”
宫遥没有搭腔，笑容僵硬的对着镜头，心里骂自己怎么会脑袋一热，跟樊音来这里。
陶梓墨和陆阳曦挤在人群中，兴奋的挥手，宫遥看到她，笑容瞬间放松，随之而来的是几声咔嚓咔嚓。
这一点耐心也被磨灭。
墙上的电子时间显示牌上，数字规则的跳跃，人们各自忙碌，一切看似风平浪静。
向铮在一群男人中看到笑脸相迎的宫遥，心头一怒，拨开众人快步上前，一个西装男子擦肩而过，手里提着一只黑色公文包，目不斜视。
向铮脚步迟疑，此人不就是那天坐在大金爷旁边的两个手下之一。
看来要低调的带宫遥离开。
一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围着宫遥拍了好几圈，似乎还不过瘾的笑出谄媚。
“美女，麻烦把裙子拉一拉，把腿露出来让我拍一下。”他伸出一根粗糙的手指：“就拍一张。”
“这位先生。”一个好听的声音传来，宫遥抬眼望去，向铮礼貌的越过男人，身体刚好挡住镜头。
“先生，您看的这款车，是一辆性能极为强大的豪华SUV，车子采用新的6.0升双涡轮增压W12发动机，8前速变速箱，最大功率608马力，最快可以达到每小时301公里……”
“这车油耗多少？”另一围观男子边听边问。
“百公里12.8升。”
“喔。”男子点点头，和周围的人议论起来。
樊音气急败坏，可是又不能表现得太过明显让宫遥怀疑，只能压低声音喊他：“喂！你别捣乱！我们这是在工作！”
向铮旁若无人，弄得她反而像个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那这车多钱？”人群中又有人问。
向铮随手指向穿黑色制服裙的女人：“您可以咨询我们的销售人员，还可以预约，体验试驾活动。”
向铮信口开河，他也不知道能不能试驾，反正骗走了大多数人。
只剩下假摄影师，一脸讨好的笑：“我再拍张照片。”
“好。”向铮让了身子：“车您随意拍，我们这位工作人员要下班了。”
那人刚举起照相机，向铮一手轻轻搭在宫遥的肩上，搂着她向门口走去。
陶梓墨看着他们出去，灵机一动，拉着陆阳曦也追了出去。
只剩下樊音，咬牙切齿的看着他们的背影。几声咔嚓咔嚓的快门声让本就心烦意乱的她难以压抑内心的烦躁。
“别拍了！让你别拍了！”她神色不安的推开假摄影师，也跑出展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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