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对峙
樊音跑出来的时候，停车场被晒得冒着白光，没一个人是认识的，她站在原地，烈日当空，刺得眼睛生疼，几乎快晕倒过去。
宫遥被向铮拉出来，心情舒畅许多，陶梓墨和陆阳曦也在，向铮请客，地点是陶梓墨挑的，一家极其昂贵的西餐厅。
宫遥没好气的拉陶梓墨的袖子：“你宰人干什么？”
“他表现的机会到了。”陶梓墨警告：“才哪儿到哪儿，你可不能这么护短儿。”
高档西餐厅内，服务员将菜品一一端上来，点了不少。
陶梓墨目光在宫遥和向铮两人间兜转，这两个人全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倒是默契十足。
“宫遥，我就说，你们俩一定有情况。”
“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啊？”
“我追她，她还没同意我。”向铮替宫遥回答了这个问题。
宫遥吓了一跳，余光里，他却泰然自若的喝着饮料。
“那你可要好好表现，我们宫遥眼光高着呢。”
宫遥在桌下踹了陶梓墨一脚，却听向铮问道：“她喜欢什么样的人？”
这就难坏了陶梓墨，她认识的宫遥，谁都不喜欢。只好硬着头皮敷衍几句表面上的。
“个儿高的，至少一米八以上。”
“净高182。”
“不能胖，也不能太瘦。”
这个要求…向铮忽然浮想联翩。
比如最初时，宫遥锐利的目光。
“我…比你们老师请的人体模特强多了吧…”
陶梓墨被饭狠狠呛了一口。
宫遥的脸瞬间通红，桌子底下使劲踹了陶梓墨一脚，却见向铮始终温柔的看着自己。
说好的不动心，却沦陷了。
陶梓墨缓了好半天才继续发问：“对了，宫遥不喜欢风向星座。”
“什么叫风向星座？”
“就是水瓶、天秤和双子。”
“我是天蝎。”
陶梓墨叫道：“天蝎好！”她胳膊肘杵了杵宫遥大加赞叹：“专一！踏实！简直是世界上最痴情的星座！没有之一！”
见女友一直数落别人优点，陆阳曦看不过去了，插嘴道：“天蝎座小心眼儿，尤其男的！”
陶梓墨回了个大大的鬼脸，陆阳曦讨好的切了块牛排给她才避免一场“战争”。
宫遥吃了几口东西，竟然没人反驳这个问题，心里滋生失望，抬眼看着向铮问道：“默认了？”
向铮挠头。
“有一定道理，但是…分人分事…”
陶梓墨会心一笑，问他：“那对我们宫遥呢？”
“遥遥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不敢有意见。”
向铮回答之迅速，连宫遥自己都差点没反应过来，反倒是陶梓墨这个局外人一下便抓到了敏感词，在她耳边“遥遥，遥遥”的叫个不停。
看似平常的承诺，就像在宫遥本来波澜不惊的内心，扔下一颗颗小石子，轻而易举的泛起层层涟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突然被手机铃声打断。
向铮站起来走到几米外去接。
宫遥偷偷盯着他的侧脸看，好看，但脸色却有些沉重，回来时，又故作轻松。
“临时有事，必须马上走。”向铮恳求陶梓墨和陆阳曦：“麻烦你们送遥遥回学校。”
宫遥的手突然被他握住，想要抽出来，竟然力不从心。
“听话，在学校等我，我很快就回去。”
声音暖得像一团棉花，置身其中，怎样都不愿抽离。
一直到在寝室里看到樊音之前，宫遥的心情都莫名其妙的好。
“你没回家么？”宫遥关心的问她：“吃饭了么？”
“先别说那些了。”樊音目光紧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
“替我跟负责人道歉。”宫遥以为是自己突然跑走的事。
樊音直截了当的问：“我说的是你跟那个人，你们俩什么时候开始的？你了解他么？”
宫遥天真的装傻：“哪个人？”
“明知故问！”
“你不是一直恨不得我赶紧找个男朋友么，不如，就他好了。”
樊音惊叫：“他那种人怎么配跟你在一起呢！”
“哪种人？”宫遥目光一沉：“你认识他？”
樊音慌忙掩饰：“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来路不明的人。”
“来路不明？”
“是啊！来路不明！”樊音定气凝神，接着说：“你们走了之后，出大事了！”她迎着宫遥质疑的目光缓缓道来：“我跟着你们跑出来没多久，就看见好多警察往外轰人，所有人都出来了，还拉了警戒线，听说是便衣警察临时搜查，还抓了个卖车的。”她循循善诱：“你说，怎么会这么巧，他刚带你走，就出事了呢！”
宫遥不由自主的联想到向铮离开时那揪心的眼神，心里却迅速否定：“巧合而已。”
“这种人，从小就不是什么好人。”樊音意识到差点说漏嘴，赶紧改口：“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你跟他才认识几天，我说的话，你认真考虑。”
宫遥的确认真了。
樊音这种能够媲美母亲的操心，让她心生疑问。
白天的月色，空无一人，那样大如迷宫的空间，在喧嚣退去之时，显得格外死寂。
七楼包间的门口，向铮深呼吸，待心情镇定后，叩门进入，他前脚进屋，门便砰的一声关死。
屋里拉了窗帘，光线昏暗。大金爷在沙发中间正襟危坐，身边站了一圈人。向铮目光一扫，大概十来个，个个目光紧逼，他被人大力一推，被迫站在中间。
大金爷挥手：“拿个凳子给他。”
一个手下踢了个皮敦子过来。
向铮被人按着坐下。如坐针毡，面上却平静似水。
茶几上摆着一整套紫砂茶具，大金爷拿起一盅热茶，吹开浮面的茶叶，啜了一口，放下后悠闲缓慢的点燃一根烟，嘴边停留几秒，吐出一圈浓重的白雾。
“太和路那个车展，你觉得怎么样。”
“我一向对车很感兴趣。”
“哦？”大金爷手指轻掸烟灰：“这么说你是去看车的？”
“去车展，当然是看车。”
向铮不是不知道，如果拿去找宫遥当借口，理由更充分些，可是那也意味着，宫遥有可能也会被牵扯进来。
“没看成，是不是挺扫兴的。”大金爷看似闲聊，却句句紧逼：“我听说车展刚开始不久就中途散场，你在现场，给我仔细讲讲。”
“是么，车展出事儿了？”向铮也不清楚警察的行动，装傻笑道：“幸亏我走的早，没赶上。”
大金爷意味深长的盯了他片刻：“我说车展中途散场，你就知道车展出事儿了。”
“肯定是有事儿才会散场，不然开的好好的…”
“啪”的一声，大金爷粗粝的手掌砸在茶几上，茶杯里震起了波纹。他掷地有声的问：“你到底去干什么了？”
“去看车。”向铮一口咬定。
大金爷将烟蒂狠狠捻灭，像是发号指令，一个手下立即过去将向铮的右手手背朝上，按在茶几上。
“我听说，你这双手，是弹钢琴的。”
“是。”
“那就好办了。”大金爷不紧不慢的说：“替我问问他。”
手下掏出一把锋利的锥子，抬起约莫一尺高，“咚”的一声闷响，狠厉的扎在向铮两指的指缝中，实木茶几被刺出一个小坑，木头顺着中心向四周裂开曲折的纹路。
向铮的身体抗拒的一缩，但手被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见他挣扎，两个人上前按住肩膀。
大金爷摸摸胡子，阴阳怪气的提醒：“要是再敢乱动，保不准哪根手指头就烂了。”
向铮眼看着锥起锥落，在他五个手指的指缝中游走几个来回，虽慢却狠。
心也揪了起来。
“去车展干什么了。”大金爷慢条斯理的问。
“看车。”向铮面不改色。
话音刚落，锥子突然加速几倍。向铮下意识的把手指撑开。
“要我提醒你么？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我就是去看车而已，大金爷不信我也没办法。”
大金爷故作为难的挠头：“嘴挺硬。”
向铮偏移目光，咬牙坚持，锥尖带风落下，像是发泄般的剁肉。
大金爷也不喊停，倒要看看，他能撑多久。
突然三声有规则的敲门声。
大金爷示意暂停，一个年轻男人进来，是尹掣天的人。
向铮悬着的心得以喘息，右手臂忽然松弛，没有丝毫力气。
年轻男人跟大金爷耳语了几句之后便离开，大金爷忽然看着向铮大笑起来，猖狂的笑声回荡在整个包房让人难以揣测。
“老实说，今天到底去那干什么？”他似有意味的看着向铮。
“看车。”
大金爷掷地有声的扔下两个字：“撒谎！”
向铮直视他的目光，从表面上看不出一点心虚。
大金爷狭长的眼睛眯成一条缝：“你不是去看车，是去看人吧。”
向铮一怔：“大金爷什么意思。”
“别跟我这装着了。”大金爷一粒粒把玩手中的串珠：“你以为众目睽睽之下带走个车模儿，就没人看见？怎么，不告诉我是怕我跟你小子抢女人不成？”
“大金爷自然不会。”向铮干脆顺着他说：“是我小人之心妒君子之腹了。”
大金爷没想到他改口这么快，心生疑惑，却只道：“既然事情清楚了，你走吧。”
围着的几个手下侧了身子，把门口让了出来，向铮起身向大金爷点头告辞，离开包间。
门关上后，一个手下问：“爷，您就这么让他走了？”
“尹掣天跟我要人，这个面子还是要给的。”
“他说的话您信？”
“来日方长，派两个机灵的，先跟他一段时间。”
唐宋在月色门口，忐忑不安的走过来走过去，向铮一出来，他就赶紧跑过去。
“哥们儿，你没事吧。”
“没事。”
向铮唇色发白，走进路边的小卖部。
唐宋忧心忡忡的跟着：“我实在没辙才找了天哥，他们没把你怎么着吧。”
向铮买了瓶矿泉水，拧开盖子，顺着脑袋浇了个透心凉，整个人清醒多了。
“你不会怪我把你去找宫遥的事捅出去吧。”
向铮回手拍拍他的肩膀：“离这些人远点。”
唐宋不敢再问。
向铮忽然想到宫遥，他想去见她，立刻，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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