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百零五 章
一进殿里,君珩礼便看见了君姝仪鬓边那朵明艳绯红的绒花。
花色灼灼,明艳夺目,在她一身浅白衣色的映衬下,格外惹眼。
他走近:“自己做的?”
“阿云做的。”君姝仪抬手轻轻抚着绒花,“不错吧,她说自己也是第一次试着做,缠了好几日。”
“嗯,手艺确实尚显粗陋,下次让她练好了再送你。”
君姝仪闻言,回头瞪了他一眼。“人家一番心意,你就这么践踏。”
“你想要花,朕也可以给你做,甚至做的更好。”
君珩礼在她身侧坐下,握住她微凉的指尖:“风寒可好些了?”
“这几天忙着政事,没陪在你身边。”
“好多了。”君姝仪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直接问道:“我听说,巫山与大启,打起来了。”
“方才是君辞云同你说的?”
“对。”
“是巫山越界进犯,来得仓促突兀,不过边境的守军早已布防稳住了,影响不到皇城。你身子尚未痊愈,不必思虑外事,安心养好身体便是。”
“可我终究是中宫之主,战事非同小可,我总不能一无所知。”
“战事不过是蕞尔小国贼心不死,大着胆子来挑衅,最终被大军平定。以往数场争端皆是这般结局,皇城上下,早已见怪不怪。”
话音落下,他调转了话题,轻声道:“你前阵子养病无聊,同我说想去江南看看。我已经命人备好了画舫船只,等边境战事平定,局势安稳下来,我便陪你南下江南,散心游赏。”
“嗯,那我等着。”
君姝仪静静听着,乖巧地点了点头。
按理说,她理应露出雀跃期待的模样,像从前那般,听闻出游便眉眼弯弯、满心欢喜。可此刻,她心底牢牢挂念着战事,半点欢愉的心思也生不出来。
她懈怠于伪装,也装不出纯粹的欢喜。她慢慢打了个哈欠,开口道:“我有些困了,想睡一会儿。”
“好,你生病了,是该多休息。”
君珩礼将她头上的绒花取下来随手扔在一旁,然后俯身将她打横抱起,行至内室的床榻轻轻将她放下。
“我来吧……”
“不用。”
君珩礼拂开她的手,细心地替她褪去了鞋袜,把她的脚塞进被子里,随后拉过柔软锦被,帮她细细盖好,将边角掖得严实。
暖帐温柔,沉香浅浅。
他坐在床榻边,垂眸看着闭眸侧卧的少女。
突然,他开口:“你想见沈砚泽吗?”
轻飘飘一句话,猝不及防落在安静的内室里。
榻上原本闭目休憩的君姝仪,浑身微僵。
她睁开双眼,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盛满茫然与困惑:“沈砚泽是谁?我为什么要见他?”
她一瞬不瞬,定定凝望着君珩礼深邃的眼眸,目光坦荡干净。
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名字……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知晓她早已恢复所有记忆?
可她哪里又露出破绽了……
短短一瞬,无数念头疯狂翻涌,盘旋在心底。
殿内气氛凝滞了一瞬。
她盯着他的眼睛,而他也同样在垂眸看着她。他眸光深邃晦暗,辨不出什么情绪。
君姝仪慢慢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怎么不说话了,她眼神够茫然了,他到底想看出些什么。
君珩礼终于缓缓开口,语气淡淡:“是你熟悉的人,幼时抱过你的乳母,想来宫里探望你。我方才想起便随口一问,倒忘了你失忆,早就不记得了。”
“乳母吗……那我倒确实该见见。她叫沈砚泽?名字倒是雅致。”
“嗯。”他抬手温柔拂过她的额发,俯身落下轻柔一吻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睡吧,醒来再说。”
语毕,他放下轻柔的床帘,周遭一下子昏暗下来了。
君姝仪静静闭眼,心底高悬的大石终于稍稍落地,暗暗松了长长一口气。
还好他没多问什么了……他可真是会胡说八道,连乳母都扯出来了。
窗帘外,君珩礼脸上褪去了方才的温柔纵容,神色沉冷下来。
他绕过屏风,走出内室,进了外间的书房。
他立在书案前,目光沉沉扫过桌案上她平日描摹的字画和闲读的书卷。
一页页,一本本,默然翻阅着。接着又翻遍了桌案上堆叠的字画,还有一些书籍和笺纸。
他把桌案上的东西整理好放回原处,又拉开了抽屉,内里的东西他一点点看过去,再放回原处。
最终,他俯身,伸手拉开书柜最下方的暗格抽屉。
抽屉缓缓抽出来。
内里只摆放着几样零碎的小物,皆是她年少旧物,不知放了多少年,很是陈旧了。
而最深处,他找出来一枚古朴的祈福牌。
木牌刻着巫山独有的祈福符文。
他在之前陪着她住进宫里的巫山人手里见过这种东西,是巫山人求神灵赐福才会用到的。当初把巫山人赶出去,她那些旧物,也烧个一干二净,不该有这个东西。
偷偷藏在这里了,难怪不让下人碰她的书房。
君珩礼指腹轻轻摩挲着木牌上的纹路,一遍一遍,眼底晦暗翻涌,深浅难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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