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季随意见到是她，眉头微微皱起，停了十几秒钟，才开口。
“愣着干什么，帮我下。”
“哦，哦好。”像是刚回过神，方程程上前，用笨拙的动作去帮忙搀扶这个男生。也许是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太可怖，方程程扶着他的时候手还在打抖。
“方程程，你确定你在扶么？”走了一段，季随意肩上的重量不但没减，反而加重了。他无意间朝方程程的方向看去，才发现她抓着江浸的左胳膊，而他的衣服已经从左肩上掉到胳膊的三分之一处了。
“我，我害怕……”方程程不敢看旁边的这个男生，更没有越过他去看季随意，这种事儿她以前可从来没遇见过，心里一直突突突突跳个不停。
季随意在心里叹了口气，“那一会儿到路口你就回家吧。”她这样也帮不上自己什么忙。
“你要带他去医院吗？”都伤成这个样子了，应该是要去医院的吧，不过方程程不记得这附近有什么医院。
“不，回我家。”他自是不会带江浸去医院的，那对江浸来说等于死路一条。
“哦……为什么不去医院呀？”这人，不去医院……会不会死。想想方程程就怕的打哆嗦，抓着江浸胳膊的手更用力了。
“你……”季随意额边流出了汗水，“不要扶着他了。”一个江浸已经够累的了，再来一施重，季随意可能撑不到他自己家。
“哦，好。”方程程乖乖听话，马上松开了手。
重量果然轻了一点，季随意得以喘一口气。
“你回家吧，今天遇见我的事不要跟别人说。”说罢，季随意就撑着江浸往路口右侧方向走。
方程程站在他们后面，想了一会儿，觉得自己还是应该帮帮他，这样也有更多的时间靠近他，她握着书包带的手收紧，下定决心，又追上了季随意。
“你怎么跟过来了？”季随意奇怪，她家的方向应该和他相反吧。
方程程咬咬牙，努力克服心中对这个浑身是血的男生的恐惧，把江浸的左胳膊扛到自己背上。
“我来帮你。”
季随意对她的转变有些惊讶，明明刚刚还很害怕他们。
“不用，你回家吧，你爸妈不担心你？”
“他们知道我是帮同学的话会放心的，你一会儿借我用一下你的手机。”方程程感觉的出来，季随意有些体力不支了，因为自己这边的重量加大了些。
季随意本想拒绝，但看到她认真搀扶的样子，还蛮有意思的，而且自己也有点儿支撑不住了，就没再说话。
在两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把江浸抬回了季随意的家。
和方程程的想象有所出入。他的家并不是那种双层别墅，但确实很豪华，豪华的……有些荒凉。
没有家人的等候，一开门是黑漆漆的屋子，打开门口的灯，客厅富丽堂皇的装修风格，也蛮符合有钱人家的样子。趁着季随意去里面拿急救箱的时间，方程程跟着他往里面走了走，卧室、书房、茶房，还有一间房放着一架钢琴，像是钢琴室的样子。大，漂亮，是方程程简单参观完留下的第一印象。但这房子整个的色调是灰黑色的冷色调，让方程程有种压抑的感觉。
她想，也许季随意很喜欢这样的颜色，毕竟他是男生。
季随意先把从卧室拿出来的手机递给她。
“给你爸妈打吧，就说同学受伤了帮忙送回家，现在在同学家里，马上就回去。”为了防止她说漏嘴，季随意帮她把辞令想好了。
之后，季随意就去给那个男生处理伤口。而方程程则按照季随意所说的跟爸妈报了平安。
季随意给江浸作处理的时候，男生艰难忍耐的样子方程程看着都疼，看着季随意熟练的操作，方程程有想是不是他也经常受伤，才会常备这些药。
她也帮不上什么忙，又不忍站在那里看男生痛苦到扭曲的表情，于是未经季随意允许，私自参观了一下他家的厨房和餐厅。
厨房的柜子很多，但是多数柜子打开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两个柜子里放着零星的碗筷，厨房倒是很干净没什么尘土，但干净的有些过分。冰箱里空空如也，灶台和锅新的就像商场里摆放的样品，完全不像有人生活的样子。
至于餐厅，欧式吊灯和餐桌，桌子中间还摆放着几束玫瑰，餐桌布上的条纹精致而美丽，金丝边的椅子坐上去极其舒适。不过应该是很久没人坐的缘故，桌子和椅子上都有一层薄薄的灰。
季随意给江浸包扎完毕，把他扶到自己卧室休息，出来的他换了身衣服，往门口走去穿鞋。
“走吧，我送你回去。”
瞅见方程程背上的书包带有血迹，季随意拉住正要出门的她。
“等一下，书包给我。”
放下书包，方程程才发现自己书包沾上了血，季随意让她把书包里的书拿出来，帮她清洗了一下。
路上，方程程有好多问题，却不知从何问起。
“今天你看到那个人的事全部忘掉，也不要和别人说。”没等到她问，季随意先开了口。
“好。”方程程下意识地点点头，其实他不说，她也不会告诉别人的。“他……是怎么受伤的啊？”
季随意瞥了她一眼，“跟人打架。”
“哦……”自己早该想到了，他们……应该经常打架吧。“那你怎么没受伤？”问完以后，方程程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暗恼自己问的什么蠢问题。
“我没去打呗。”季随意觉得好笑，“还是你很希望我受伤？”
“没没没，当然不希望。”
她拼命摇头的样子逗乐了季随意。
“为什么不希望？”季随意靠近方程程的脸，雌性而低哑的声音，吹出一阵小风。
季随意挑逗的动作让方程程羞的把头埋的极低。“就、就是不希望啊……”
耳边传来低低的笑声，混着薄荷香味，是季随意嚼的口香糖的味道。
“你这样，可不行。”一不小心，就会被男生拐跑了。后面那句话，季随意没有说，他觉得像方程程这么单纯的人，可能听不懂。
“什么不行？”
就知道她不懂，季随意笑笑，“没什么。”
“你……家人呢？”那么晚都不在家，是出差了么？
“我自己一个人住。”如果说他没家人，一定又会被问更多问题，还有那怜悯的眼神，他已经看腻歪了，不想看。
“哦。”仿佛听到了季随意心中所想，方程程没再追问。“你们家可真是漂亮。”
“嗯，还好。”花费那么多装修钱，再不好看，他一定要求退钱。
“你是不是喜欢冷色系？”
“嗯，喜欢黑色。”
难怪他家里好多黑色的东西，“那你是不是爱点外卖啊？”
这一次，季随意没有直接回答。
“你好像很了解我嘛？”她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不记得他告诉过她。
“我看……你家里厨房，挺干净的，就猜的。”方程程如实回答，她在想是不是刚刚的问题打击到他了，又补充了句：“我不是说你不会做饭啊，就是觉得你可能比较喜欢点外卖……”
完了，越解释越乱。
季随意没忍住，笑的声音大了起来。这个方程程，还真是有意思。
“对，我喜欢点外卖。”他边笑边说，“而且确实不怎么会做饭。”
“啊哈哈。”方程程尴尬的笑了笑，心想自己又把天聊死了。
后半段路，方程程不再找话题，两人便没再说什么话。
其实她对季随意的很多事都很好奇，但季随意的反应应该是不太希望别人知道。
“我都没注意，”就要到方程程家的时候，季随意突然主动开口，“你这么矮啊。”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他看到了两个人在路面上的影子。方程程的脑袋只到他胸的位置。
还以为他要说什么，结果是在嫌她矮。方程程抿抿嘴，没有搭话。
“到了。”
“那，再见。”这是第二次，与他挥手道别，在自己家门口。
“再见。”
这一次，季随意也与她道别的举动让方程程有些“受宠若惊”，她记得上一次她的话他都没有回应。
怀着小小的激动，方程程飞快的窜上了楼，一进门就冲到卧室朝窗户底下看。
他还是走了。
季随意赶到家，江浸已经从床上下来了，靠在客厅沙发上闭眼休息。听到开门的声音，马上睁开眼坐直了身子。
季随意看了他一眼，随即从厨房倒了两杯水端到客厅。
“抽不抽？”从茶几下面拿上来一包烟，往江浸的方向递了一根。
江浸伸手要拿，被季随意收了回去。
“赌博就像这烟，我看你是一辈子都戒不了了。”给自己点上，顺便将那包烟扔回茶几里。
“这次连累你了，可我实在没人可找了。”能借的人都借过了，可这次高利贷放的实在太高。
“无路可走了还要往下走，不是蠢么？”如果不是因为他是江浸，他不会趟这浑水。
“可这无路可走的处境，也有你爸的一份功劳！”江浸想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季连城，那个他称叔叔那么多年的人居然和那些人一起，趁他们家经济出问题的时候捞利，致使他们家破产，爸妈自杀，留下他自己一个人。
“别凶巴巴地看着我，季连城做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你也是，好好的公子哥生活不懂得享受，非要跟你爸闹决裂，身在福中不知福。”季随意和季连城断绝父子关系的事，他知道，虽然觉得季连城自作自受，但心里还是认为季随意幼稚。
“那不是享受，是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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