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一墙之隔传来的破损呼吸声
“得嘞。”张大锤把熟铁棍抗在肩膀上。“谁敢半夜摸墙皮。老子直接敲碎他的脑壳。”
大锤转身去点人头,顺着石梯一步步跨上墙头。
隔壁客房的木门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沈灵霜端着一个巨大的边缘破损的木盆走出来,盆里装满带着刺鼻烈酒味的黑红血水。
水面上飘着几块被生铁切坏的碎肉残渣,她径直走到院子边上的排沟处,把整盆血水直接泼了下去。
苏清婉躺在床上。听着外头的泼水声。
她拍了两下床板。转头看向正在清理火炉炭灰的林婉儿。
“过来。”
林婉儿放下火钳走近,苏清婉顺势牵过她那双满是细小裂口和炭灰的手,指腹在那些结了痂的伤痕上轻轻摩挲。
“瞧这手,都快裂成冻干的红萝卜了,疼不疼呀?”苏清婉放柔了嗓音,像是哄客栈后院那些没奶吃的羊羔子一般,带了几分若有若无的轻哄,乖一点,再帮姐姐最后这个忙。
把这张床往墙根那边挪半尺,推好了,待会儿我让沈大夫给你拿最好的药膏抹一抹,很快就不疼了,好不好?
林婉儿没有任何废话。这床是厚实的硬木打造,分量极重。她双手死死扣住床板外沿,憋红了整张脸,腰腹发力。
硬生生拖着床腿在青石砖上蹭出半尺远。木头摩擦石头发出极其刺耳的滞涩声。
床头彻底贴死在右侧的木板墙上。
一墙之隔。就是君无邪躺着的那张红木宽榻。
苏清婉慢慢平躺下。她把身体偏向右侧,左耳完全贴附在冰凉的木质墙板上。
木板传递着隔壁的细微震动。
墙那边非常安静。但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下,苏清婉捕捉到了一阵极具规律的响动。
那是极其沉重的呼吸声。每一次吸气都伴随着胸腔破损般的轻微哨音。呼气时,两排牙齿摩擦,发出咯吱的声响。
麻沸散的药效正在消退。生刮骨肉的痛苦全面反扑。
苏清婉闭上眼睛。右手藏在被子里。手指在虚空中跟着墙那边的呼吸起伏。只要这喘气的声音没停。那头不知道喊疼的蛮牛就死不了。
她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弦,在这沉重的呼吸声中,彻底松软下来。
后院的牲口棚边。
张奎正带着七八个黑骑兵清理战马。五十匹从北狄人手里缴获的快马拴在粗木桩上。
张奎单手提着一把半尺长的大号切草刀。刀柄用粗麻绳缠绕了十几圈。
一块宽大的硬木墩子上堆满从附近荒滩拔来的干枯芨芨草。
张奎右臂高高举起切草刀。手腕下压,狠狠劈下。
咔嚓。刀刃切断枯草,重重斩进木墩子寸许深。木屑飞出。
他动作快得出奇,连续起落。长草全部变成寸长的短节。
旁边一个老兵端起箩筐,把短草装满,直接倒进长条形的石头马槽里。接着撒上两把发黄的粗盐和几捧干黄豆。
马匹低下头,大口抢食,鼻孔里喷出白气。
“喂足料。把马掌的铁钉全部敲实。”张奎用麻布衣袖擦掉额头冒出的热汗。把切草刀扔在草堆上。“大漠里的活水快没了。周通的兵随时会反扑过来。战马必须全天挂着鞍子备好。”
黑骑兵们全部沉默,加快了手里拉紧皮带的动作。
太阳快速沉下地平线。戈壁滩上的光线在半柱香内消失干净。
黑暗迅速吞噬了这座孤岛般的客栈。
寒风裹挟着细碎的沙粒,敲打在被木板钉死的窗户上,发出让人牙酸的摩擦声。
苏清婉在噩梦与现实的边缘反复挣扎,她烧得意识模糊,滚烫的脸颊贴着冰凉的木质墙板,仿佛只有在那若有若无的沉重呼吸声中,才能勉强抓住一点活下去的依凭。
一墙之隔,君无邪仰躺在宽榻上,那条被生生扯下的神机臂像一块冰冷的废铁丢在脚边。
他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即便在昏死中,他的右手仍死死扣入羊毛毯的缝隙,指关节因为极度脱力而呈现出一种僵硬的惨白。
沈灵霜提着药箱在两间屋子间快步走动,白色的麻衣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
她每一次推开房门,那股刺鼻的浓烈苦药味就会被夜风带进走廊,又很快被更浓郁的血腥气压了过去。
前院,李长青守着那一豆快要燃尽的油灯,手里反复掂量着那半块青砖。
他面前摊开的是王师爷连夜整理出来的难民名册。
他盯着名册上那一个个模糊的名字,眼底爬满了密集的血丝。
这一夜,他在跟死神赛跑,要在这天亮之前,把这几千个人的心气儿,用那种血淋淋的铁律一寸一寸地焊死在骨头里。
守夜人的火把在土墙上忽明忽暗,映射出张大锤那如同铁塔般紧绷的背影,每一个巡夜士兵的呼出的白气都带着战栗。
空气冷得发脆,整座客栈在压抑的死寂中艰难喘息,等待着最后的一抹微光。
……
天亮了。
木门发出沉闷的木头摩擦声。
苏清婉左手扶着门框。
林婉儿用双手架着她的右胳膊。
两人一步步跨出高高的门槛。
苏清婉面部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极度的苍白。
这完全是靠参汤吊出来的活气。
没有一丝鲜活的血色。
外头守夜的流民听到动静。
十几个大汉齐刷刷转过头。
对上这张毫无血气的脸庞。
流民们不约而同的往后退了半步。
大头正在啃手里干硬的黑面饼。
这一吓,大半个饼直接滑进喉咙里。
他在那猛烈的咳嗽。
前院几百号人没人敢多出半点动静。
敬畏实打实的刻在这群人的骨头缝里。
苏清婉挣开林婉儿的搀扶。
她走向后院。
后院墙角边。
葛老六蹲在地上。
他的粪桶干瘪的丢在一边。
旁边围着三个满头头皮屑的刺头。
原本这后院领头挑事的是葛老六,可那货前些日子当逃兵早被李长青结果了。
葛老六原是葛老六的狗腿子,这会儿见掌柜的和君老大都重伤倒下,便存了那点想取而代之的歪心思,正撺掇着几个泼皮在井边生事。
“大伙一天就半碗水。那个拿书的官老爷去分水。”
葛老六指着前院方向。
“大半全偏给了那些拿刀的。咱们早晚渴死。”
李长青穿着一件破皮袄走过来。
他手里捏着那半块沾着旧血的青砖。
步子走的极快。
没有任何停顿。
葛老六刚刚站直腰板。
李长青抬起右脚。
皮靴重重踹在葛老六的胸膛上。
闷响传出。
葛老六往后连退三步。
脚底在泥水里打滑。
整个人仰面掉进后头的露天粪坑里。
臭水四处飞溅。
周围几个刺头吓的赶紧抱头蹲下。
葛老六在粪水里疯狂扑腾。
李长青跨前两步。
站在大粪坑边缘。
右臂高高举起那块青砖。
直接对准葛老六浮出水面的脑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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