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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梁王家事


  隔天沈钺回家,听说霍阆风找他,却不好意思去霍府,干脆去了五城兵马司衙门。待霍阆风放衙后,两人便找了个相熟的酒楼,要了清清静静的雅间,说起话来。

  “我就直说了吧,”霍阆风喝了口酒,“昨日我沐休,梁王派了王若虚来我家,送了一份厚礼。说是那日在栖霞寺吓着了你嫂子,来赔礼道歉的。”

  “那可巧了,”沈钺嘿嘿一下,挑了一粒则套樱桃吃了,“昨儿个孟川泳也去了我家。”

  “孟川泳,”霍阆风想了想,“成国公的小儿子,在郑王府做伴读那个?”

  “正是此人。”

  “他去干嘛?总不能他也是去替梁王赔礼道歉吧。”

  “非也,非也,”沈钺笑着摇摇头,“他是替成国公夫人来的,说是国公夫人要办个赏花宴,请我娘去呢。”

  “请沈太夫人,”霍阆风轻笑,“不是请五娘?”

  “我区区一个六品金吾卫百户,”沈钺也笑,“怎么入得了贵人们的眼。”

  “可是沈太夫人不是向来不爱跟那帮权贵往来么?”

  “确实,”沈钺无奈,“外祖父和秦姨娘相继去世后,我娘连融国公府都甚少回了。”

  “可架不住你舅舅是今上面前的红人。”

  沈钺冷哼一声:“弄臣。”

  “你可别小瞧你这个舅舅,若不是沈太夫人是他唯一的妹子,只怕成国公夫人也不会特地来请了。”

  “我娘又不是今天才是融国公府的人,往常也没见他们这般热络。”

  “朝中定是有事发生了,不但圣上突然提拔所谓‘功勋之后’,几位贵人也是动作连连,只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圣意难测,我们且顾眼下吧。”

  “也只能如此了,”霍阆风也无奈,“所以今日才须得找你出来,这梁王府行事,实在出人意表……”

  于是霍阆风将梁王府送礼之事又与沈钺分说一遍。这才问:“贵人用意难测,你嫂子与我商量着回礼,只怕不能厚此薄彼。可贵人们的喜好,我们两眼一抹黑,只能来寻你。”

  沈钺嘿嘿一笑:“这怕是嫂子的主意吧,若按着你的性子,恐怕就默不作声收了东西,直当未曾有事发生。”

  霍阆风含笑点点头,若是从前,只怕他真是闷声发大财了,霍府屹立数朝不倒,正是因为不党不朋,可如今也在走下坡路了。皓哥儿不能承袭他武将的职位,顾维驹子嗣艰难,若是皓哥儿科举不成,眼见着就要跌出金陵权贵圈。因此他才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而是要认真为了霍府和皓哥儿铺路了。

  梁王自己送上门来,对霍阆风而言,未必没有瞌睡遇着枕头的意思。

  “要说梁王府后院,那也是不可说之事。”沈钺神神秘秘地笑。

  “你我之间还有什么不可说,”霍阆风提起执壶,给沈钺满上一杯,“当时我欠你个人情,日后必还。”

  “你我之间,谈何人情,听着竟像咱们兄弟生分了似的。”

  “那你放心说吧,海风碧云在外面守着。这层我包下了,旁的人也上不来。”

  沈钺点点头,这才神神秘秘地道:“要说这梁王府,梁王妃就像个隐形人似的,凡事出面的,都是这位萧侧妃。不知内情的人,只怕都以为这位萧侧妃十分受宠。”

  “难道竟非如此?”

  “自然不是,”沈钺笑得有些奇怪,“实际上,萧侧妃不过是挂个名头。真正说了算的,是梁王门下一位叫做宋若昭的清客。”

  “清、清客?”霍阆风都有些失色。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这事儿知道的人不算多,但也不是什么大秘密。众人不说,不过顾忌着……”沈钺说着,指了指天。

  “梁王妃……若我不曾记错,出身安乡伯府,虽然安乡伯只是四等翊卫伯,但也是……难道她对此就毫无异议?”

  “梁老伯爷如今连个实职都没有,圣上对这些勋戚的岁禄也是一再削减,现在只有开国时的三分之一了。伯府还要靠着梁王府才能维持体面,如何敢有异议。”

  “这么说来,梁王妃竟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只怕也未必。听说这位梁王妃很是有几分手腕,凡事把萧侧妃推来出头,世人便是不知有宋若昭,也知梁王府还有萧雨歇,十之八九倒与你想得差不多。就连今上、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都对这位梁王正妃多有疼惜。因此她虽然不得梁王宠爱,但地位倒是十分稳固。”

  “哈哈,那倒是我想当然了。”

  “若说梁王府真正可怜之人,怕是那位萧侧妃还可怜些。听说她父亲不过是雨花台的一个教书先生,家里清贫得很,女儿选秀进了梁王府,才过得好了些。可她夹在梁王、梁王妃和那位姓宋的清客之间,日子也不好过。也就是这几位需要个顶雷的,联起手来推着她出头,才让她在梁王府有了一席之地。不过饶是这般,她竟也能左右逢源,还替幼弟谋了个国子监的席位。”

  “梁王府果然卧虎藏龙。”

  “不过她也艰难。上头都以为梁王对她宠爱过头,便不大待见她。如今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就指名要她进去伺候,为的就是压压她的气焰,替梁王妃出头。岂知她不过就是个顶雷的。正是因为去岁冬,贵妃娘娘偶感不适,招她进宫侍疾,过了十几日才出来,听说两条腿差点都废了。若非如此,她幼弟也进不了国子监。”

  霍阆风不曾想今日竟然得闻梁王府如此秘事,听得啧啧称奇,心中感慨万千,想着回去定要与顾维驹好好说道一番才是。

  “如此说来,这礼物的头一份,竟然应该给那位姓宋的清客不成?可这毕竟是王府秘事,我若送了礼,岂不是表明我私下探听了王府的消息。”

  “其实也没什么关系,”沈钺搛了一筷子蒸鲥鱼,“这种事向来瞒上不瞒下的。众人不是不知,只是不说罢了。给宋若昭送礼的,你绝不会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言之有理。我若连打探这点子事的本事都没有,那也不配入贵人们的眼了。”

  “正是如此。”

  “那不知这位宋先生,喜好些什么?金石玉器,或是名士字画?”

  沈钺摇摇头:“你万万想不到,这位宋先生最喜欢的,乃是白花花的银子、黄澄澄的金子。那些风雅之事,他一概不感兴趣。当初有多少人在送礼这事上撞过他的南墙,我也是因为指挥佥事金大人曾有一次酒后失言才知道。金大人曾送过他一副柳公权的字,求一个羽林卫指挥使,结果……哈哈。”

  “若是金银,倒是容易,只是不晓得这位宋先生胃口有多大?”

  “那自然是小不了。不过对于大郎你来说,约莫也还能满足。”

  “且看看吧。不过我也不求他办事,只求心安而已。”

  “只怕这才是最难的。”

  “再说说其他人吧。梁王妃及那位萧侧妃又如何?”

  “梁王妃听说倒是个雅致人儿,喜欢广州府那边来的西洋货。”

  “这个倒巧了,铺子里头前些日子正好来了一批新货。我本想着给沈太夫人、五娘和你嫂子留几样好的。不过眼下看来,只能让她们再等等了。”

  “你我兄弟,何必客气,”沈钺挥挥手,“再说萧侧妃,她在梁王府处境艰难,吃用都谨守本分,所以与其送她,我想着,不如送她家里。听说她家中也不富贵,不过在雨花台置了几亩薄田而已。她弟弟虽进了国子监,可他姐姐在王府那般光景,这些事又不是什么秘闻,知道的人可不少,想必他在国子监,日子怕也不会十分好过。”

  霍阆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多谢三郎指点。”

  “道谢就见外了,”沈钺想了想又接着说道,“梁王府后院,排得上号的也就这几位了。其他侍妾,不过是会出气儿的摆件,无须在意。哦,对了,梁王身边有个伺候了多年的乔姑姑,是贵妃娘娘给的人,十分受信重。听说梁王妃与贵妃娘娘之间融洽,也是她从中牵线搭桥。”

  “那倒是不可轻视了去。只是不知这位姑姑又有何喜好?”

  “这我也不十分清楚,只知道她原来是贵妃娘娘身边的女官,后来娘娘将她放在了梁王身边。梁王开府时,她便跟了出来。后来梁王妃嫁了进去,将她配了人,梁王还给那人谋了个出身。宫里众人多有羡慕,这些事也就人人皆知。”

  “这位姑姑,也确实十分能干。”

  “自然是了,所以我得提醒你,若要送礼,最好也别忘了她。”

  这边梁王府的事就算是说得差不多了,又喝了一巡酒,桌上的菜也吃得七七八八了。又叫了人来换过一轮菜,将那些大菜都撤了下去,换了蜜煎、咸酸及时新果子上来:蜜煎的有雕花梅子、雕花金橘、雕花木瓜和雕花冬瓜;咸酸的有香药木瓜、砌香樱桃、甘草金杏和紫苏梅饼;时新果子也有桃杏梅李等等。此时二人也酒意微醺,就不再喝了,只叫煮了浓浓的玫瑰木樨松子盐笋榄仁茶,还有旧岁熬的西瓜薄荷蜜膏泡的水。

  吃了些果子,喝了半盏茶,两人这才又说起郑王府请沈太夫人去赏花之事。

  “去是定要去的,”沈钺无奈道,“娘已经应下了。不过娘肯定是要带着五娘去的,大郎你若是想,我回头跟娘说说,也带上嫂子一道去。”

  霍阆风有几分心动,但转念一想,他现在不过区区七品北城兵马副指挥使,那些眼高于顶的公侯夫人们,如何会放在眼里。

  于是便摇摇头:“我如今身份到底低了些,何必去自取其辱。我也不愿为难你嫂子。倒是过些日子,我的上峰北城兵马司指挥使李大人的太太要做生日,那时我带她去见见世面,未尝不可。”

  沈钺也知道这人情交往之事,界限分明,权贵、外戚、清流、文官、武官……都有各自的圈子,虽然不是绝对的,但如想跨越层级,近到贵人身边,得些青眼,一步登天,却也不是容易的事。

  “不去也好,”沈钺叹口气,“你还不知道嘛,那种宴有多烦人,一群百无聊赖的人,聚在一起做些穷极无聊之事。幸亏这是请的我娘,带上五娘去也就够了。若非要我去,只怕我真得装病了。”

  “真是有人求之不得,有人弃若敝履,”霍阆风笑笑,“成国公夫人办的赏花宴,也不知道多少人打破头都想挤进去。”

  “谁爱去谁去,”沈钺满不在乎地扔了一粒梅子在嘴里,“反正我总是不去的。要我去看那些嘴脸,非恶心的三天吃不下饭不可。”

  霍阆风知道沈钺外表看似不羁,性子最是执拗,当下也不再说,只道:“你是躲得过去,五娘却躲不过去,可得苦了她。往后你也收收性子,别总让她替你操心。”

  “是是是,”沈钺赔笑,“我知道上次那事儿我不地道。改日我也学梁王,给嫂子送份重礼赔罪。”

  “你不说我倒还忘了,”霍阆风微微沉下脸,“上次那个小丫鬟跑得倒快,教我跟你嫂子好找,如今也还没找到。你倒是说说,她可跟你说了名字,回头人找着了,我给你送去。”

  “哪有什么名字,”沈钺尴尬地笑道,“不过一个丫头,难不成我还会特意问。不过当时她倒是给了我一块汗巾子,只是五娘说见不得,就烧掉了。”

  “那这丫头长个什么模样,你总不会也不记得了吧?”霍阆风沉声问道。

  “大郎休恼,”沈钺赶紧给霍阆风倒了杯蜜水,“只是我实是不记得了。一个丫鬟而已,找不到就算了。再说就算我想收她进房里,只怕五娘也容不下她。”

  霍阆风冷哼一声:“难道我霍府就容得下这等轻浮下贱之人了?找不着还好,若是找到,我必要严惩,以儆效尤。”

  “别、别,千万别,”沈钺一听要严惩美人,那股子怜香惜玉的心又起来了,“若是如此,我岂不是害了她。反正五娘是容她不下,若大娘也不肯容她,你便还是交给我,我给她在外头赁个屋住,给她些钱财,好叫她立足。”

  “你还想背着五娘养外室?若教沈老大人知道,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哪里就是养外室,不过给她一条生路罢了,好一个美人呢,总不能就因为我断了性命。”

  “哼,先找着人再说吧。也要看她有没有这么好的命了。”霍阆风嘴里虽这样说,心里却是想的找到人就远远发卖出去,只是到底沈钺收用过了,不好再卖到烟花之地,倒是可以卖给远来的客商做妾,最好是那苦寒之地来的客商。其实依着霍阆风本意,这种狐媚子打死了事,可惜顾维驹太过心软。但想着她子嗣艰难,所以不要人命,不伤天合,就当为她积阴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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