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确定回礼
“这么说来,这次给梁王府的回礼,除了梁王妃、萧侧妃及那位姓宋的清客之外,还有一位姓乔的姑姑。”顾维驹听了霍阆风从沈钺那里打探来的消息,心想这梁王府之事,竟比她原先猜测的还要复杂得多。
“那可不是,”霍阆风一边由着丫鬟给他洗脚,一边回答,“不过这位乔姑姑,却不能由你来送。”
这道理顾维驹一想也就明白了,乔姑姑再如何受到主子的信重,始终只是下人。若是将她列入和梁王妃等主子同等的送礼名单,确实大大的不妥。可是由谁来给她送礼,又成了一个难题。
“我身边这几个丫头,到底太年轻,也不配与王府姑姑往来。冯嬷嬷虽然是你的奶娘,可是出身却太低了。那位乔姑姑,毕竟曾经是宫中女官。底下的人,就更没有什么合适的,真让人头疼。”顾维驹边想边道。
“还是咱们底蕴不够,”霍阆风也头疼,“我本想着去求一求顾家老太太,可是则笑却未必想跟梁王府扯上关系,所以也不妥。”
“顾先生还未入仕,况且仕途变幻莫测,今后如何,眼下还未可知。咱们自己尚需谨言慎行,更万万不可累及旁人。”
“我知道,我也就是病急乱投医,不过想想罢了,此事我也知道决计不成的。”
“不如请太夫人身边哪位嬷嬷出面?”顾维驹心生一计。
“哼,”霍阆风冷哼,“但凡她身边有个有点子出身的嬷嬷,为了霍府和皓哥儿,我就是不要脸也豁出去求她一次了。可惜她身边那几个同她一样,不过出身商贾,王府姑姑如何看得上与之往来。若是那几个能成,我奶娘还有什么不成的。”
“这可难了……”
“若是当初她没有把我娘留给我的人全都打发走,现在你我也不至于无人可用。”霍阆风气哼哼地又把罪都怪到了太夫人头上。
顾维驹懒得理他这些幼稚的小情绪,公平地说,霍阆风生母也是出生商贾,若是她留下的人能用,那太夫人的人又有什么不能用。
不过顾维驹不会去拆穿他,只是思来想去,也没个主意:“不如明天我再去同太夫人商量商量,咱们二人计短,说不定三人计长呢。”
“她能有什么好主意。”霍阆风嘟嘟囔囔地道,但到底也没十分反对。
“歇了吧,也不早了,”顾维驹见他口头松动了些,便不再说,“明日你且得早起。我明儿在家也先拟个礼单出来。你放衙早些回来,咱们再商量。”
隔天早晨,顾维驹与太夫人在安德堂理事完毕,就说起了这送礼的事情。
“秋思是惯会处理这些事的,”太夫人沉吟了一会儿便道,“老太爷在世时,我也常要应酬往来,都是她同冬晚商量着办,倒也妥帖。只是这位乔姑姑,出身高了些,秋思冬晚她们,便够不上了。若是沈三郎所言不虚,这位乔姑姑原是贵妃娘娘身边女官,只怕我这样的商贾人家之女,都是配不上与之往来的。”
秋思就是太夫人身边管着库房的韩嬷嬷,冬晚便是那位虽无要职却深受太夫人喜爱的杨嬷嬷。当初上巳节时,太夫人曾派杨嬷嬷帮过手、讲过规矩。
“还请您见谅,维驹见识短浅,竟不知这位乔姑姑,出身这样好。”
“你自然有所不知,”太夫人家里当初也是给她请过教养嬷嬷的,对这些事情十分了解,“国朝吸取前朝覆灭的前车之鉴,为防外戚,向例是民间选秀,因此宫妃出身大都不高。也正因为如此,才要女官协理宫务,乃至教管位份低下的妃嫔。因此对于女官的出身,倒是更看重些,通常都是选书香门第、品行良好、又有贤名的女子,甚至还有那些因出身太高,不宜入宫为妃的高门之女。”
顾维驹这才明白,原来是宫妃大多出身不好,个人素质不太过关,因此才会选择家庭背景好、受教育程度高的女官,作为副手来协理宫务,甚至作为老师来教导宫妃。那么这位乔姑姑,能让贵妃娘娘另眼相看,甚至放到梁王身边,想必学识人品都相当不俗。在古代,普通人家的女儿哪里能受到这样好的教育,自然是要有一定的家世背景才能养得出来。
“这更难了,”顾维驹蹙眉,“这位乔姑姑,虽是伺候贵人的,可却不能当成下人看。若让咱们府里的下人去结交,万万不合适。可若是以咱们府中的名义给她送礼,却也不妥,只怕旁人还会说咱们谄媚。”
“若是实在难以处理,”太夫人想了想,“干脆直接在一斛银楼订一套头面,让银楼送去。咱们便不出面。礼数尽到了,也挑不出大毛病来。”
顾维驹心想,若实在无法可施,这倒也是个法子。
由于给王府送礼是件大事,太夫人也不放心顾维驹一个人做,于是整个下午都带着韩嬷嬷、杨嬷嬷,与顾维驹及琥珀、珍珠一道,会同小霍管家和管府中库房的霍嬷嬷,共同商议着拟写礼单。
晚间霍阆风看到的礼单子,就已经基本成型了,他一张张细细地看过去,一边删删减减,一边同顾维驹一一解释:“旁的都十分周到了,但这架紫檀镂雕福寿纹描金嵌百宝边座缂丝鸾凤和鸣图围屏,本身寓意是好的,但送给梁王妃,却有些不妥。梁王妃既然喜欢西洋玩意儿,我记得家里有一套十二幅西洋工匠画的西洋景,咱们把鸾凤图撤了,用白檀木做心,把这套西洋景图嵌在里头,外头拿玻璃镶好,就正合适了。”
顾维驹点头记下了。
霍阆风又看下一张,接着说道:“既然梁王妃送了围屏,那萧侧妃就别送插屏了,这个翡翠雕榴开百子的小插屏,寓意倒是好,你自己放着玩吧,换个翡翠喜上眉梢山子。我记得上次你说给要给大姐儿,她没要,那也是对的,小姑娘家家,还用不着这样贵重的摆件。不过送给萧侧妃正好,她自己把玩或转送别人,都拿得出手。况且听说她娘家不富裕,这翡翠值钱,若是她手头不便,也派得上用场。还有,我记得我娘留给我的东西里,有一尊前朝定窑的水月观音像,也加上去吧。”
“可是,不知萧侧妃是否信佛,”顾维驹犹豫,“万一人家是信道呢?”
“无须担心,”霍阆风笑笑,“贵妃娘娘——就是梁王和郑王的母妃——笃信释教,梁王也是,萧侧妃又如何会信道呢?”
顾维驹心中不禁默默慨叹,生来只是贫家女,一朝嫁入帝王家,旁人莫不艳羡,只觉萧家祖坟冒青烟,却不知这一步登天的路岂是好走的。就连乡下农夫农妇,想信佛还是信道,就是信什么黄大仙白大仙,都能全凭本心。萧侧妃堂堂皇子侧妃,却连基本的信仰自由都没有。想必其他喜好,若与皇子贵妃有冲突,只怕也只得深深埋起了。
“还有这个,”霍阆风却不知道顾维驹心中所想,指着下一张礼单哈哈直笑,“就算这宋若昭只爱黄金白银,你也不能如此偷懒,直接在礼单上写金四十两,白银四百两吧。这样吧,金银数目减半,剩下的,你换成金冠、金簪、金革带,金绦环。还有那妆花织金的补子,麒麟、摩羯、斗牛、飞鱼各送两幅。我记得库房里还有个白玉填金福字盖碗,拿个金錾花盒子装了,一并送去。”
“这些加起来,可比原先送的贵重多了。”
“那也是没法子,”霍阆风摇头,“子殷说他胃口不小,咱们只得破财消灾。但也不能一次喂得太饱,否则下次就不好再送了。现在这份礼不轻不重,若是以后真有事求到他头上,要再加礼,咱们也加得起。”
顾维驹心想,这送礼果然是个大学问,前世她也就是爬到了一个小中层,尚且属于靠努力打拼和个人才智能做到的,从没有上升到如今这个人力常不能及、全靠阶级划分的层次。因此这次真可谓是摸石头过河,边做边学了。
“那最后这份呢,”顾维驹指着送乔姑姑的那张礼单问道,“还是太夫人提的,咱们就去订副头面,直接让银楼送去,咱们府里附张拜帖就是了。”
“既然无法可施,”霍阆风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也只能如此了。不过只订一套首饰,不免显得生硬,再加些香糖果子、甜咸点心之类。也不必去外头买,你小厨房不是有个厉害厨娘,就让她做。这样又有心意,还显得亲近些。”
顾维驹一一记下来,又同霍阆风重复了一遍,见没有任何疏漏了,这才叫珍珠进来,把这几张改过的单子收了去,给太夫人过目之后,若她亦无异议,就拿出去给小霍管家,让他着人去办。
霍阆风见她格外郑重其事,就连珍珠捧着那几张纸,都显得特别紧张,不免笑道:“不过是些小事,无须如此小心。看你们,如临大敌似的。”
珍珠羞红了脸,急急忙忙退了出去。
顾维驹白他一眼:“我们着紧难道是为着自己?”
“我自然知道你是为了我,”霍阆风握住她的手,“只是若这点子事你便如此焦心,那过几日要你同我去赴宴,还不知道得急成什么样子了。”
“赴宴?赴什么宴?”顾维驹顿时瞪大了双眼。
霍阆风瞧她这个样子十分可爱,故意逗她:“成国公夫人要办赏花宴,请了沈太夫人,她带着五娘去。五娘又求了她,说也带你一块儿去呢。”
顾维驹心里一惊,前世她虽然没送过什么礼,交际应酬却参加的不少,深知这种社交场合最讲阶层等级。可她论出身,不过是犯官之女;论身份,霍阆风现在还只是个七品官。一跃而上参加什么国公府的赏花宴,听起来都知道宴无好宴了。
心思虽然转得多,面上还是强自露出笑容:“这可稀罕了,国公府的赏花宴,想必去的都是大人物。不知届时我可会露怯?若我有点什么行差踏错,你可别嫌我丢脸。不过还好,新衣裳新首饰都有,明儿我让珊瑚琉璃找出来,先穿戴一两次,到去赴宴时,就不显得那么簇新簇新的了。”
霍阆风奇道:“你还知道这样场合不宜穿的簇新?看来这些日子的确是下功夫学了。”
顾维驹心里直翻白眼,哪儿有人教她这个,多亏前世看过《红楼梦》:“我知道的事多着呢,你不知道罢了。”
“别的我不知道,”霍阆风笑,“但我却知道你定是怕赴这宴的。”
顾维驹嘴犟:“谁怕了。”
“哦,”霍阆风拖着上翘的尾音,笑眯眯地道,“那想必你也不稀罕知道如何能不去了?”
“还有办法能不去?”顾维驹一高兴,就忍不住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霍阆风哈哈笑道:“还说不怕?要想知道有什么好法子,就叫两声好听的,我便告诉你。”
顾维驹面上一热,刚想服个软,叫两声他爱听的,忽又觉得不妥,便正经道:“该去还是得去,又不是龙潭虎穴,我哪里就不能去了。想来就算有法子,左不过是装个病。可若叫成国公府以为咱们搭上了梁王府,就托大不肯去,平白得罪了他们,却不值当。”
霍阆风见她一心为霍府、为自己着想,心中也是一暖,柔声道:“那是你有所不知,咱们若是没搭上梁王,或许还会避着成国公府,但咱们既然和梁王府扯上关系了,也就是和成国公府扯上关系了。”
顾维驹迟疑地问道:“这成国公……是梁王的人?”
“虽不是,”霍阆风摇摇头,“但也差不多。成国公孟能的幼子孟川泳,是郑王的伴读。郑王是梁王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当今圣上第五子。他们的生母就是如今后宫之中最受宠爱的毕贵妃。”
“原来如此,”顾维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为什么成国公府要请沈太夫人去赴宴呢?”
“这就要从沈太夫人的出身说起了,”霍阆风道,“沈太夫人出身融国公府,是现任融国公詹悦唯一的妹妹,只不过融国公是嫡长子,沈太夫人是庶妹。但融国公府又有不同,老国公夫人生育时落下病根,早早就去了,临终前将自己最信任的大丫头给了老国公爷,其实就是让她照顾自己尚且年幼的儿子,这个大丫头就是沈太夫人的生母秦姨娘。后来老国公一直也未再续弦,府中内务都是这位秦姨娘掌管。沈太夫人与兄长从小一起长大,老融国公就他们两个孩子,因此感情一直很好,更胜嫡亲兄妹。可惜后来,到了沈太夫人出嫁的年龄,那时候詹悦已经掌家了,就想把妹子说给自己的同僚,门户相当的人家,偏偏沈太夫人自己却看上了沈老太爷。她自幼万千宠爱,性子无比倔强,最后老国公、秦姨娘和兄长都拗不过她,她才下嫁了沈家。可兄妹之间也为此生了嫌隙,再后来老公爷和秦姨娘一一去了,沈太夫人更是连融国公府都不大肯回了。”
“既然沈太夫人与融国公已然翻脸,成国公府为何还要专程来请她呢?”顾维驹不解。
“关系再不好,那也是融国公唯一的妹子。当然,也是因为融国公同老公爷一样,夫人去世之后,就未再娶。不同的是老公爷身边就一个秦姨娘,而沈太夫人的兄长却游戏花丛,府内府外,莺莺燕燕不知几多。你知道沈太夫人的性子,最憎这些,因此与兄长关系更差了。但融国公府没个主事的女主人,他们还是只能把主意打到沈太夫人这里。”
顾维驹忍俊不禁:“都说外甥似舅,沈家三郎,倒真是同他舅舅如出一辙。”
“这也是沈太夫人埋怨融国公的一个缘故,”霍阆风也忍不住笑了笑,“硬说是小时候融国公最喜欢带着子殷玩儿,把他给教坏了。其实,那时候子殷不过才两三岁。”
“既然成国公府的宴请,还牵连上了沈太夫人,那咱们更不能不去了。我这两天还是好好准备准备吧。”顾维驹愁眉苦脸地道。
“瞧你这模样,”霍阆风伸手捏了捏她白白软软的面颊,“再逗下去,我都不忍心了。行啦行啦,骗你的,国公府的宴请,如今还轮不到我们去赴。但你信我,总有一天教你风风光光去赴这宴席。到时候别说是国公府的宴,就是宫里的宴,你也赴得。”
顾维驹哭笑不得,这人有时候就跟小孩似的,还玩这种骗人的把戏,便故作生气道:“跟谁稀罕去似的。你骗得我好苦,还以为是真要去,吓得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宴还是要赴的,只不过不是国公府的宴,是我的上峰李大人的太太做生日,就在下月。这个咱们是非去不可了。”霍阆风正色道。
相比较成国公,霍阆风的上司不过是五城兵马指挥司北城指挥使,去赴这样的宴席,自然轻松很多。
“遵命,大郎。”顾维驹娇滴滴地笑着,对霍阆风抛去一个千娇百媚的眼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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