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端午节至
霍府之中的人事调动就这么尘埃落定了,各人走马上任,也有人黯然离开。二姐儿身边的李奶娘和那个叫银花的丫头就是。原本按照大梁朝不成文的规矩,奶过主子的奶娘,都由着府里给她们养老送终,不过李奶娘实在做得过分,顾维驹多给了她三个月的月钱,就把她打发了。银花是家生子,顾维驹虽然讨厌她,却也不愿意随随便便决定她的一生,特地找她来问。结果这姑娘打扮得花枝招展,大红主腰,鹅黄罗衫,翠绿花裙,香粉的味道熏得珊瑚直打喷嚏。顾维驹连一句话都不想跟她说了,挥挥手让她下去,把配人的事儿交给了府里的老嬷嬷。
二姐儿身边换上了秦嬷嬷、春桃、还有另一个丫头燕儿,顾维驹给她改了名.□□燕。有了这几个人,顾维驹就算可以放心了。秦嬷嬷严厉,春桃稳重,春燕温柔,而且两个丫头都擅长女红,顾维驹让她们有意无意多在二姐儿面前做些针线活,让二姐儿看着学,养养性子。
春花也从大厨房来到了大姐儿身边。虽然大姐儿身边原先的张奶娘和报春都很好,不过太过寡言沉默。春花活泼机灵,顾维驹希望有她陪着,大姐儿能开朗些。
最让人羡慕的是秋霜和冬霰,这两个从三等扫洒丫头升进了正房,做了二等丫鬟。还是太夫人亲自点的名,说是平日里冷眼看着,这两个丫头最安静,不生是非。她是孀居的人,身边不需要那些心眼活络的,秋霜冬霰这种锯嘴葫芦的性子,倒是合了她的意。
顾维驹身边一个人都没要,倒是让那些汲汲营营,想要烧一烧西岭院热灶的人失望极了。不过每个人都想着,虽然自己没进,但旁的人也没进,也不如何气恼了。顾维驹本想再提拔一个二等丫鬟,结果托情的人太多,顺了哥情失嫂意,所幸一个也不要,就这么着吧。
这事儿一忙完,大姐儿就来请辞,她功课也重,顾维驹也还是希望她把重心放在学业上,因此爽快地答应了。
日子过得快,转眼进了五月,五月初五是端午,是一年之中十分重要的节日,也十分热闹。一进五月,钱嬷嬷就开始带着人裹粽子了,除开各个主子吃的,还有府中发给下人的,以及人情往来时馈赠亲友的。因今年霍府的人情往来特别多,钱嬷嬷几乎忙不过来,顾维驹临时给她安排了十来个手脚勤快的媳妇子,整日里不做旁的,就是裹粽子。
其实往年也用不了那么多粽子,偏偏一进五月,霍阆风的任命和顾维驹的敕命一道下来了,霍阆风果然调到了锦衣卫去,却和原来得到的消息略有不同:之前说是调到北镇抚司,试百户,从六品。如今去了锦衣卫南镇抚司,而且直接跨了一级,从正七品升到了正六品。因此顾维驹妻凭夫贵,七品孺人没做俩月,封敕一下,直接就成了六品安人。
六品在金陵算不了什么,不过芝麻绿豆大的官罢了,但锦衣卫又不同,谁都害怕几分。虽则霍阆风也没有大摆宴席,只是带着皓哥儿去了趟家祠告祭祖先,阖家一起吃了顿饭,就算完了。可架不住送礼来的人多,门房这几日传话跑得腿都细了。霍阆风连日在外吃酒应酬,夜夜醉归。顾维驹也收到许多请柬,今儿邀请去赏花,明儿邀请去划船,左一个宴又一个席。她问过霍阆风后,没有非去不可的,就全都推了。这下金陵的社交圈里又有了一个传闻,霍府新夫人出身低,身体不好,相貌还粗陋,因此都不好意思出门!
端午节前一天,杨五娘带着孩子们来串门,孩子们都留在南山院陪太夫人。杨五娘同顾维驹回了西岭院,说起这些传言,笑得见牙不见眼:“大娘,改天你非得跟我出去同那些官太太们见一面不可。外头不晓得都把你说成怎生一个青面獠牙的无盐嫫母了。等她们见了你,哎呀,竟是这么一个娇滴滴俏生生美滋滋的小娘子,不跌掉大牙才怪!”
“算了,何苦争这闲气。有功夫,我还不如多吃两个你亲手包的粽子呢。”顾维驹笑道。
“那到也是。那些人啊,就是整日里闲来无事,爱嚼舌头根子。”
“我可是听说,前几日你随你婆婆去赴了成国公府的赏花宴,这一肚皮的闲话,想必就是那儿听来的吧?”顾维驹笑着问。
“可不是怎地,”杨五娘撇撇嘴,“你都不知道,那些人不但无趣极了,嘴巴又刻薄,肚子里是全套的九曲十八弯。我婆婆说我这个性子,去到那儿,只能看不能说。看别人的媳妇儿做什么我就跟着做,可别人说什么,我只要在一旁微笑,决不能搭话。我想着,她们既然能议论你的相貌,指不定也在后头说我傻呢。”
“你管那么多干嘛,”顾维驹跟杨五娘日益交好,说话也随意起来,“我从前看过一本书,书里说,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此句出自金庸先生的《笑傲江湖》)。你不去理会,谣言不攻自破,你若真心计较,就是自找烦恼。”
杨五娘轻轻巧巧地往嘴里扔樱桃,也不耽误说话:“我才不计较,若真计较这些闲话,金陵城每年不知道要气死多少人。”一边说一边哈哈笑起来。
顾维驹就顺势转了话题,打开杨五娘送来的匣子,里头是一根蝎子形的五毒簪,样式倒无甚特别,但胜在做工精湛,一看就是大银楼的出品。
“五娘真是客气,送我这样的好东西,教我拿什么回礼。”顾维驹和杨五娘玩笑道。
“还回什么礼,”杨五娘摆摆手,“我那天在银楼闲逛,自己买了一支,给我婆婆买了一支,想到了你,也给你买一支。和我这支一般都是蝎子,不过我那支尾刺翘起来了,你这支尾巴是伸开的。”
“你都记挂着我,我又怎么会忘了你。你也知道,珍珠跟着顾太太学了一阵子苏绣,前几日给我绣了这根五毒抹额,”顾维驹笑着指了指自己的额头,又顺势掏出了一个香囊,“我瞧着好,这才又让她赶着给你绣了这个五毒香囊。”
杨五娘拿到手上一瞧,官绿纱地,绣的蜈蚣、蝎子、蟾蜍、壁虎和蛇五毒,绣线精细、针迹不露、圆转自如。不论是几只昆虫还是配搭的蜀葵花纹,杨五娘粗粗看去,只怕用了七、八种不同的针法,足见用心之深。
“我也不来谢你,”杨五娘眼睛骨碌碌一转,笑着拉了珍珠,“我只谢咱们珍珠。真真是生了一双巧手,才学了几日,活计就这般漂亮了。”
“也不全是我做的,”珍珠羞涩地笑着回话,“我可想不出这么好看的花样子。是我们太太亲手画的,画了两个多时辰呢。”
“哎呀,珍珠,你越来越多嘴了。”顾维驹作势拍了珍珠一下。
杨五娘笑着拦了:“你的丫头心疼你,为你争功呢,你还不领情。”
几个人嘻嘻哈哈的笑闹了一番,杨五娘解下了原先带着的荷包,换上了这个新的香囊,顾维驹也把杨五娘送来的蝎子簪插戴上了。
珊瑚在外头抱厦里候着,听着里面杨五娘高兴的声音,心中又苦又涩。她的月事始终未至,胃口也开始大变,原先爱吃的,如今莫名就吃不下了,原先碰也不碰的,却又时时都想吃。而且动不动就觉得又累又困,只想躺着吃东西。她自己知道极其不妥,却又无计可施。她甚至不敢称病,生怕顾维驹找大夫来,会被大夫看出什么。
心里想着,不由自主就流下泪来,感念自己为何如此命苦,摊上了那样的爹娘、那样的弟弟,不但丝毫不能帮扶自己,还使劲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了进去。一边哭,一边就掏出汗巾子来拭泪。
原本抱厦中只有她一人:琉璃被太太派去大厨房;琥珀被太夫人那儿的夏霖找去了;玛瑙的叔叔卫大掌柜身体不适,太太让她回去看看。跟着杨五娘来的青鹤、朱鸾,一个在里头伺候,一个跟着沈家的哥儿姐儿,现在太夫人那里。所以珊瑚才能肆无忌惮地想哭就哭。
结果汗巾子刚刚掏出来,就见青鹤走了出来,笑眯眯地递给她一个小荷包,说道:“珊瑚姑娘,这是我们太太赏的,小玩意儿,应应节气。”
珊瑚吓得胡乱把汗巾子塞到袖笼里,起身接了,又连忙道谢,打开看了看,原来是一叠剪成五毒形状的彩笺。
“这是鸡鸣寺的师傅亲手剪的,叫五毒符,你拿去贴在门楣上,能魇毒虫。 ”青鹤微笑着说完,转身又进去了,像是一点都没瞧见珊瑚面上的湿痕。
珊瑚笼在袖里的手,紧紧攥着那块汗巾子,出了一身的冷汗,她不知道青鹤究竟有没有瞧清楚,那是一块靛青色平安如意加金锦汗巾 ,乃是当天沈钺系在身上,后来又当成是定情信物给了她的。她不敢随意摆放,时时带在身上,片刻不离。
因是节气前夕,家家都忙,杨五娘也是同顾维驹交好,这才特意亲自跑一趟,所以没待多久,就带着孩子们匆匆忙忙地走了。顾维驹知道她还要去下一家,也未曾多留,只约好了,过几日得闲,去沈家的温泉庄子做耍。
(https://www.dlngdlannn.cc/ddk113372/6410038.html)
1秒记住顶点小说:www.dlngdlannn.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lngdlann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