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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败露行迹


  这段时间吴氏除了照例请安之外,还三不五时做些针线活送来给顾维驹,借着这些机会,她就仔细观察着,想找出顾维驹身边那个胆大包天的丫头到底是谁。顾维驹虽然不喜她时常跑来正院,但一来她都是挑霍阆风不在的时间才来,二来她也不能伸手打人笑脸,这吴氏也算有分寸,每次来总不会超过半个时辰,有时就是盏茶功夫,只要顾维驹稍露倦意,她立刻识相走人,因此顾维驹每次也都只好见她。

  这一来二去的,还真叫吴氏发现了一些端倪。

  和前世今生都不曾怀孕生子的顾维驹不同,吴氏虽然自己未曾生育,可毕竟有过身孕。况且自打她要进霍府,她娘知道今后见面难了,便细细地教了她许多。更别提进了霍府之后,她已是见了四个女人生育的全过程,可以说是理论知识非常丰富了。珊瑚的那些异样,顾维驹一院子的黄花闺女发现不了,她可是个人精,都看在了眼里。

  通常坏事的都是细节,珊瑚在吴氏眼中败露行迹,亦是如此。一来吴氏发现珊瑚随身带的荷包里,装的总是紫苏梅子、梅肉饼儿、杂丝梅饼等咸酸,还尽是酸梅子。偶然几次,还撞见她用盐渍青梅煮汤。二来珊瑚原因生得好,是极爱俏的,如今竟然脂粉都不施了。她有几次故意擦了味道极浓重的西洋香露,果见珊瑚都皱着眉避开了,若是她着意靠近些儿,珊瑚便掩口咳嗽,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想呕。还有,她换着早、中、午各个时间去西岭院,十有八九都见珊瑚在吃东西,众人笑言她那小脸眼见着圆了一圈。最后,每当有人提及她胃口好,她的神情都会格外古怪,笑得既像害怕,又像掩饰。

  心中有了五六分的把握,在一次去给顾维驹送鞋面的时,她就故意笑吟吟地提起了女子每月换洗之事:“我算是那运气好的,做姑娘时便没受过罪。只是在家时听我娘说过,有些人疼得拿头撞墙呢。”

  顾维驹闲来无事,也跟她闲聊:“你果真是运气好。那疼起来便一动不能动的女子不知凡几。便是我,如今小心调养着,但每到那几日,还是提不起一点气力来。”

  其实现代时顾维驹没有什么痛经的毛病,也是穿来之后,这具身体亏败已久。如今精心调理养护,月月参茸丸、茯苓丸吃着,日日燕窝喝着,大鱼大肉、时鲜蔬果补充营养,又十指不沾阳春水,饶是这么着,才养得不那么难捱了。

  珍珠便道:“您如今可不知道好多少了。若搁在往常,何必说别人,您就是头一个叫着受不了的。”

  “你身子也不见得比我好,”顾维驹知道都是过去前营养不良和操劳过度所致,“所以如今我同你说的忌讳,你得好好记着。”

  顾维驹时常同她说些不能碰凉水、不能劳累过度、按时吃调养的药等等,珍珠都一一记着:“都记着呢,就算我不记得,琥珀也会提醒我。”

  “就是不爱吃药,那么大个人了,还怕苦。”琥珀笑道。

  “苦呀,我早吃够了,”珍珠摇摇头,“如今我惟愿日日吃糖才好。”

  “不吃也罢,”顾维驹对珍珠总是多有怜惜,她确实吃了许多苦,如今有能力了,更要替原主好好照顾她,“药补不如食补,每日里炖的汤你记得多喝一碗。”

  “要我说,太太还是偏心珍珠姐姐,”琉璃家在下人中是很得用的,因此她在顾维驹面前说话也大胆些,“可不见太太教我多喝一碗呢。说起来,小厨房赵老实家的炖起汤来,的确是有一手,只怕钱嬷嬷都及不上。”

  “你哪里用喝汤,每月里你是最轻松那个,竟似一点事没有就过去了。”珍珠笑着道。

  “只是苦了珊瑚,”琥珀也笑,“她是最难捱的,偏偏日子与你差不多。每次看着你活蹦乱跳,没事儿人似的,她却痛得死去活来。要是我呀,只怕要在心里偷偷骂你几句出气。”

  “琥珀姐姐可别欺负我,”琉璃眼珠子一转,说道,“你也轻松,别以为我不知道。就是珊瑚,这俩月也没见她嚷嚷着难受了。”

  珊瑚听点到她的名字,偏偏又是她最怕提及的话头,只能期期艾艾地道:“是、是好得多了。”

  琥珀心细,听琉璃提这一句,也想起来,珊瑚、琉璃两人皆是月初换洗,而这两月来,确实没见珊瑚难受。一个往常疼的起不来身,太太都让她歇着的人,突然不药而愈,再联系一下时间……琥珀霎时脸色变得跟珊瑚一样苍白。

  吴氏见目的达到,赶紧煽风点火:“可是珊瑚姑娘吃了什么神药,怎地忽然就好了?若真有这样的药方子,你可别藏着,我有个远房表妹,如今月月还受着罪呢。若这方子管用,她吃好了,定然重重谢你。”

  珊瑚哪儿有什么药方子,更是觉得浑身冷汗都下来了:“不曾有什么药方子的,若有这样的好东西,我一早给珍珠姐姐了。”

  “那珊瑚姑娘是怎么不药而愈的,”吴氏脸上带着笑,嘴里却似含着刀,“这女子行经疼痛,十之八九难治。只听说生育过才能好,还没听说连药也不曾吃,就没事了的。若这般说,我也不算运气好的,珊瑚姑娘你这运气才是顶顶上佳。”

  “是啊是啊,”琉璃眼睛一眨,也跟着假意道,“吴姨娘说的,我也曾听我娘说过,她年轻时也难捱,不过生了我哥哥之后,竟然就好了呢。”

  若听到这里,顾维驹还听不出吴氏真正想说什么,那前世也做不到管理层了。但她此时疑惑重重,便不想继续了,以袖掩口打了个呵欠:“说着说着,竟似有点乏了,便不留你了。不过还是多谢吴姨娘的鞋面,这栀子花绣的好。”

  吴氏见目的达到,赶紧功成身退:“太太若喜欢,改日我再多做几双。”说着赶紧起身告辞了。

  她刚一出西岭院垂花门,却见引路的小丫头子引着一个面生的丫头进来了,那小丫头见两厢撞见,急忙道:“吴姨娘,这是沈府三太太身边的朱鸾姐姐。”

  又对着那丫头道:“这是我们府里的吴姨娘。”

  两厢见过后,吴氏便轻轻松松地回了北枝苑,一心想着自己立了大功,顾维驹怎么也要承了自己这个人情,越想越是高兴。

  朱鸾却只是来给顾维驹送请柬,杨五娘请顾维驹去沈府做客,只说是沈钺近日里买的两筐好桃子,请顾维驹前去品尝。送罢了信,朱鸾就走了,不曾多说什么。不过路过珊瑚时,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

  顾维驹疑惑杨五娘为什么忽然请她去吃桃子,按说这种东西,分上一些派下人送到府上也便罢了,何必非要自己亲自去吃。待看到朱鸾单单盯了珊瑚几眼,虽然那动作极轻巧,可是顾维驹却好像明白了。一种被背叛的难受之情瞬间涌上心来,她挥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了下去,只说自己困了,要打个盹儿。

  珍珠对顾维驹的情绪最为敏感,她立时就觉得不对劲。再跟琥珀一对眼色,却发现琥珀面上神情也不大好看。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立时着急了起来。这时候琉璃反应很快,拉着珊瑚就说要替太太整理箱笼,便走开了。

  “琥珀,”珍珠急急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吴姨娘一走,太太就说累,朱鸾来一趟,太太面色更不好了。太太是不是病了?”

  “不是病了,”琥珀摇摇头,“只怕是有人事发了。”

  说着琥珀就回身进了次间,刚想同顾维驹开口,却看见顾维驹眼圈都有些红了,心里不禁更加难过:“太太,您别伤心了。为了那些吃里扒外、不识好歹的东西,实在不值得气坏了身子。”

  珍珠此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着急地看看顾维驹,又着急地看看琥珀,却也不敢开口问什么。

  顾维驹带着一点鼻音道:“我没想到,我真是没想到……查来查去,到头来竟然是我自己身边的人。之前我一点都没往咱们院子里想,姐儿们身边的、那天挑进来帮忙的、厨下的、针线房的……各处的人我都想遍了。不瞒你们说,就连太夫人身边,我都……可我万万没想到,是我自己身边的人打了我的脸。”

  话说到这儿,珍珠也懂了,她骇然道:“太太,您、您的意思是,那天、那天和沈府三爷的那个丫头,是咱们院里的?”

  琥珀沉着地点点头:“小声着些,这事儿可不宜传出去。南山院那边刚对咱们有了改观,这事儿要让太夫人知道了,只怕要怪罪太太束下不严的。”

  珍珠不再说话,却心急如焚,她知道自己不聪明,不能在这些事情上替顾维驹分忧,便道:“太太,您在这儿同琥珀说说话,我出去外面守着,总不好教这些事被别人听见。”

  顾维驹觉得此刻身边好像只有珍珠、琥珀值得信任了,于是胡乱点点头,见珍珠去了,便问琥珀:“此事可如何处理才好?只怕霍家自开府至今,都没出过这么丢脸的事情吧,我可算开了先河了。”

  “太太别这么想,”琥珀有力地道,“说句暨越的,您往常在乡下,有所不知,我却是在这府里长大的。不怕同您说,哪个院里没几件糟心事。更别提金陵那样多达官贵人,只有您没听过、想不到的,可没有没发生过的。”

  顾维驹被琥珀的镇定感染,也收了被背叛的难过,点点头道:“你说的不错,日光之下,并无新事 。这也算不了什么,我就是有些难过,我待你们……对她也是,没成想她竟背着我做下了这样的事。让吴氏抬来我面前说,打我的脸。更别提五娘,我与她这般要好,如今可让我有何颜面去见她。”

  “只怕吴姨娘是想在您面前卖乖讨好呢,”琥珀冷冷一笑,“至于杨安人,您倒不必担心,杨安人虽烈性,却不是那不讲道理的,她必是能体量您的。”

  “只盼着如此了,”顾维驹忧心忡忡,“我来到金陵,也就这么一个朋友,若是真因此事疏远了,我真不知该如何弥补才好。”

  “总有办法的,”琥珀安慰道,“如今您得先想想,如何处置她才好。”

  说道处置,顾维驹更是六神无主,在现代她不是没被有野心的下属背后捅过刀子,可那时候只要抓着对方把柄,想法子调走或者开除便是。可在古代显然不能这么干,且不说不能只是打发珊瑚走人,她还是家生子,他们一家子都在霍府,更何况还有个生病的弟弟。无论珊瑚做错了什么,顾维驹还是觉得祸不及家人。况且若只是将她打发走,只怕无论是霍阆风还是杨五娘,都是不会同意的。

  “过往府中可有先例,是怎么罚的?”顾维驹问道。

  这事儿可难住琥珀了,她摇头:“这种阴私之事,就算有先例,也不可能公开,更不会记录。”

  “无论如何,此事还得看老爷和五娘如何说了。”顾维驹想了一想,也就明白了关节。

  “太太,难就难在,那丫头只怕是有了,那可是沈家的骨血。我看此事,只怕老爷和杨安人都未必做得了住,还得看沈三爷和沈府太夫人、老太爷如何做想了。”琥珀仔细地替顾维驹分析。

  顾维驹这才反应过来,沈钺如今也只得一儿一女,这对于多子多福的故人来说,可算很少了,说不定他们府上真会看重这个孩子也说不定。

  但她想了想还是道:“她是否有孕还未可知,只怕还是要跟老爷商量过了,说不得只能悄悄请大夫来看过,再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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