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制作花茶
杨五娘近日里总说忙，不曾赴邀约，顾维驹情知她心中有气不平。但此事她亦无法可施，只得照着太夫人说的，送去了一份厚礼，然后待时间抚平杨五娘创伤，希望她们之间别因此事留下无法化解的芥蒂。
但生活还是要继续。一一见过那十二个丫头后，顾维驹最终挑了三个相貌平常，性子踏实，又有手艺的，分别改了名叫紫瑛、青金和碧玺。紫瑛家爹娘一个是卫大掌柜手下的伙计，一个是家中绣坊里的绣娘，她接替珊瑚，做了管衣物的活儿。青金的爹是府里车夫，娘在后院种花，还有个奶奶，如今在内院守门，她有一手梳头的手艺，便接替了琉璃，管首饰和上妆。碧玺一家除了她，其余人都在城外的庄子里，她爹便是庄头，她来了之后，顾维驹将管吃食的活儿分了出来，单教她管着。
人都补齐了，院子里也一扫阴霾景象，每日里莺声燕语，又热闹起来。顾维驹也觉得高兴，趁这几日事少，带着众人做起花露花茶来。
先是蒸玫瑰花露。大梁蒸制花露 ，自有一套器具，先将花瓣装入甑中，将甑放于蒸锅上，上盖锡盖，以火蒸制，花遇热分解出来的花露，便能顺着锡盖的穹顶流下，再由四周的通槽流出。
顾维驹蒸了几瓶玫瑰花露，只因玫瑰花露又能入酒、又能做胭脂，用途繁多，味道也香。大姐儿则蒸制了不少茉莉花露，许是见顾维驹近期常用。还道今年晚了些，待来年三月，再蒸些荼蘼花露。几个丫头跟着她们，也纷纷制了自己喜欢的花露，这个做几瓶栀子的，那个做几瓶蔷薇的，还有海棠、素馨、莲花种种。一时间西岭院香气旖旎，红粉氤氲。霍阆风抱怨了好几天，说他的官服上染了香味，被同僚嘲笑。
制了花露，又制花茶。顾维驹将玫瑰花骨朵摘下来，晒干后即是玫瑰花茶，不过这是现代时的做法，其余如茉莉、荷叶、薄荷等亦可如此炮制。
大姐儿却专程请教了顾先生，习得另外的花茶制法 。选择半开未开、香气犹存的花朵摘下，清洁干净，去掉枝蒂，按照三分茶一分花的比例，一层花瓣一层茶，层层放满在瓷罐之中，最后用花瓣盖满。晒十次后，放入锅内，以浅水浸没瓷罐，以火慢蒸。蒸至瓷罐滚烫便取出，待冷透后复又开罐，将花瓣尽数去掉，以纸包茶，再晒干。如此换花、蒸茶反复三次，才算制成了。还要注意，晒茶时不时打开纸包，将里面的茶叶抖匀，如此才易干透。
此法繁复，顾维驹全无耐心，大姐儿倒是制成不少。她身边两个丫头报春和春桃，一个安静，一个爱吃，倒是都能陪着她慢慢制茶。
顾维驹又问有无简单的法子，顾见便又说了一个莲花茶的制法：日出时，将初绽的莲花拨开，以茶叶填满花蕊间，用丝麻细线绑好。经一宿后将茶取出，以纸包好，晒干或以火焙干，如此反复三次，放入锡瓶中贮藏，即成莲花茶。
还有制作冲茶用的香水之法 ：取半开的茉莉花，浸入凉白开水之中，以不透气的纸或布封好盛水器具，隔一夜后，将花取出。取浸花之水半盏，另半盏冲入滚水，用以点茶，香气四溢。
这些简单的法子顾维驹照着试了，不由再次感叹古人的智慧，以及顾见真是见多识广、博览群书。
所以当杨五娘下帖子请顾维驹一道去栖霞寺时，顾维驹就特地带了大姐儿制的花茶作礼。这一季适用香花有玫瑰、建兰、茉莉、栀子、芙蓉，大姐儿做得也不多，顾维驹每样取了一两，分别用小锡盒装了，每个锡盒上面的錾花就是用来熏茶的这一种。一套锡盒再拿个大的剔红盒子装了，这样用来送礼既体面、又亲切。
连霍阆风看了也说好，又教顾维驹多装了一套，说是待过些日子，他以前的上峰、五城兵马司北城指挥史、李大人的太太做生日时，也照样送一套去。顾维驹趁势又在霍阆风面前好生夸奖了大姐儿一番。霍阆风听后，除了觉得女儿能干之外，还深深意识到读书的重要。大姐儿虽懂事，可以往也不见有这般灵巧的心思，如今跟着顾见这样的才子习学，愈发出落的不同。当然顾维驹在他心中亦有功劳，若非她真心善待子女，也不会带着他们做这些金贵玩意了。
大姐儿到底自幼常伴在太夫人身边，感念太夫人从前照顾之情，把自己剩余无多的花茶装了，尽数送去给太夫人。然后带着人又重新制作，顾维驹看她喜欢，便让紫瑛几个也去帮忙。
待那一日在栖霞寺的静室中，杨五娘打开外头的剔红榴开百子大圆捧盒，里头五个小小的锡盒，不及开盖就有一股淡香，若有若无地透出来。
杨五娘极欢喜：“你果然是个雅致人儿。我们家太夫人也喜欢这些，不过如今年纪大了，做不动了。往日里常说我是个粗人，如今我常与你一块儿，也教我沾沾雅气。”
顾维驹忍不住笑起来：“你可别夸我，我也是个惫懒的。实不相瞒，这都是我们家大姐儿亲手做的，我不过是借花献佛。”
“没想到大姐儿是个蕙质兰心的，”杨五娘略有些诧异，“小小年纪，懂得还不少。”
“她原也懂得不多，”顾维驹谦虚道，“多亏顾先生教得好。不过大姐儿有静气，也不怕繁难。”
杨五娘点点头：“若是棠姐儿也能这般娴静，我要少操多少心。”
“棠姐儿活泼伶俐，哪里要你操心了。”顾维驹忙夸道。
杨五娘忽然笑起来：“行了，咱们也别顾左右而言它了。你就不想问问我紫鸢——就是原先的珊瑚——的事儿？”
“原是想的，”顾维驹坦诚道，“毕竟伺候过我那么些日子。只不过个人有个人的缘法，如今已没有珊瑚，只有紫鸢了。既是你的人，我自然无权过问。”
“行啦，知道你放不下心，”杨五娘笑笑，“不怕实话同你讲，如今她有免死金牌护身，说不得、动不得，只能让人好好服侍着。”
“如此我也放心了。”顾维驹不欲多问，一来是自己无能为力，二来是怕杨五娘多心。
杨五娘对顾维驹的态度也是满意的，她也担心，顾维驹人是交了，却仗着是原主的关系指手画脚。如今见她一派坦然，不想多管的样子，倒让杨五娘松了一口气。
“大好的日子，”杨五娘笑道，“不提那些扫兴的。咱们且四处去逛逛，上次就没逛尽兴。先去观音大殿拜一拜，我跟你说，栖霞寺的观音求子是最灵验的。”
顾维驹这才明白，难怪太夫人几次三番让她来栖霞寺拜观音，原来是求子观音……心中不禁觉得尴尬，又有些担忧，古人十分注重子嗣，她如今入门时间还短，若长久无子，只怕就要重蹈孙氏的覆辙，给霍阆风纳妾了。
若是放在现代时，顾维驹也不会相信拜佛求子这种事，但现在经历过穿越，她对神佛之事虽不说虔诚，但也有几分敬信。于是礼佛时诚心祝祷了，还重重捐了香油钱。
霍府之中，太夫人和顾家太太也在乐事亭中闲聊，因顾老太太不耐久坐，便将亭中桌椅搬开，重新安置了湘竹榻。榻后靠着大漆底座缂丝麻姑献寿座屏，榻前摆个条几，几上放着攒盒、茶壶和杯盏。
一个孔雀绿釉刻花莲纹梅花攒盒里，放着六样时鲜：桃、杏、李、桑湛、荸荠和西瓜。旁边一套四件略小些的甜白釉菱形攒盘里，放着雪花酥、果仁酥、绿豆糕和雪片糕。一套天蓝琉璃茶壶和荷叶式茶杯，盛的是大姐儿手制的花茶。
亭子一角放一尊三足双耳铜香炉，点着芙蓉香。另一角放个紫檀木支架，架一个铜冰盆，盆边站个小丫头扇凉风。
“到底年纪大了，”顾老太太笑道，“吃不得冰。想我年轻时，打入夏起，冰碗就断不得。”
太夫人也道：“还是养生为要，口腹之欲，不吃也罢。”
“笑哥儿也这么说，”据说顾见出生即笑，乳名就叫笑哥儿，“如今他看得紧，我几年不曾吃冰了。就是拿井水湃一湃他也要说嘴，什么井水至阴至寒，伤眼睛。”
“十七郎一片纯孝，你真是个有福的。”太夫人由衷叹道，语气里不经意就带出了几分羡慕。
“如何敢于太夫人相比，”顾家太太赶忙道，“不单有儿子媳妇孝敬，就是这小孙女，也是顶顶乖巧恭顺的。”
“大姐儿是个好的，”太夫人想到了自小常带在身边的孙女，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自幼就极懂事，不哭不闹，贞静知礼。”
“手也巧得很，”顾太太陪着说道，“笑哥儿说只教过一遍，瞧这花茶做的，可真像模像样。”
“我年轻时也颇爱摆弄这些，”太夫人点点头，“大姐儿这点，倒是随了我了。”
“那便再饮一杯，不可辜负了这孩子一片孝心。”顾老太太笑着道。
“嗯，这水也好，庄子上送来的山泉水。”太夫人道。
“所以今儿大娘是去栖霞寺拜观音了？那想必您不久就能子孙绕膝，共享天伦了。”顾老太太笑吟吟地道。
太夫人心中泛起一阵苦涩，霍阆风与他不睦，顾维驹待她有礼多过亲近，就算以后他们真有了孩子，也不见得她就能享福了。
但口中还是道：“大娘身子不好，大夫说她子嗣上会有些艰难。只盼菩萨保佑，别同我爱姐儿一样。”
“听说您日前已经施粥祈福，”顾家太太想了想才说，“不过若您实在担心爱姐儿，不妨再起个茶棚施茶？”
“施茶？往年咱们府中倒是不曾做过……”太夫人沉吟。
“不费多少事，”顾太太笑吟吟地说，“支个茶棚，起了炉灶，烧水冲茶，若来人了便舍一碗。也不须用好茶，茶叶沫子即可。还有人家连茶也免了，就舍那白水。”
太夫人心动，如此说来倒是比施粥简单：“待我与大娘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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