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外人总觉得藏剑三代弟子对大师伯的爱不可理喻。
我倒觉得这事缘由简单得很。
几位师伯之中,二师伯每日忙于山庄大小俗务,三师伯尚未开始收徒便先意外废了一身武功,四师伯年纪不大,剑法虽好却也尚要磨练自身无暇他顾,而五师伯……
这么说起来,天宝二年之前,我真的有见过五师伯吗?
至于婧衣,她重病在身,哪个敢叫她习武。
总之,种种原因导致藏剑山庄早些入门的三代弟子都是由大师伯教导武功,到后来,甚至三五两位师伯和婧衣的徒弟都是由大师伯代收。
大师伯是个很好的师父,尤其是在他之前藏剑唯一教过徒弟的人是老庄主。
老庄主性格执拗刚硬,从他因为考官受贿[1]而不肯再赴科举就能知道,叶家十分富有,难道会出不起那些贿赂吗?
执拗刚硬倒也罢了,偏偏老庄主还十分急躁,年纪愈大这一点愈明显,听闻当初大师伯初学剑法时时常挨打,罚跪禁食也是常事,虽然几位师伯不太提及这些旧事,但天底下又有什么秘密无人知晓?
反正这段旧事我们全都有所耳闻。
这样比较一下,大师伯的耐心简直要令众弟子感激涕零。
何况他生得简直比老庄主好看一……算了,我还是别提这件事。
叶重剑法初成之后,新入门的弟子便由他教授,虽说是师兄弟师兄妹,其实倒更近于师徒,叶重对大师伯的推崇程度远超他对世间任何一人,他教出来的弟子自然也对大师伯奉若神明。
我记得那年我们下船之后不敢直接拜见大师伯,都飞奔去找叶重,心里面只盼着听他说江湖中人误会了什么。
可惜,这事还就是真的[2]。
大师伯内伤未曾痊愈,尚在静养,而叶重站在天泽楼外玉树之下,凝视着“藏剑山庄”的四字碑铭。
老庄主考了许多年进士,一手字写的着实漂亮,后来弃文从武,字迹也气势凌厉了许多。
叶重瞧见了我们,摆了摆手,示意我们安静。
“这……是真的?”五师兄声音打颤,“可是怎么会呢?”
叶重默然长叹。
有个叫方宇谦的想要挑战大师伯,被二师伯婉拒数次之后,他便夜闯天泽楼搅扰了大师伯闭关,大师伯对战退敌,自己却也受了内伤,乃至于乌发皆白,双目尽盲。
六师兄听完了前因后果,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我疑心若是叫方宇谦出现在此处,六师兄登时就能扑上去咬死了他。
那时我虽然还未曾拜师,在庄中半客半主身份尴尬,但我心思却同六师兄一般无二——方宇谦若是现身,我也想一口咬死了他。
——从此之后,藏剑弟子出师前要做的最后一件事就是去把这个叫方宇谦的家伙痛揍一顿。
即便他跑到了天子峰去,我们也要追上他接着揍,个个十二万分卖力。
后来大师伯的伤养好了,叶重的武功也更进一层,我曾听大师伯劝叶重练功不必太过。
叶重当时应得十分干脆利落,同我交谈时却这样说:“师父说他愿化身利剑,我为人弟子,自然应当追随师父,藏剑山庄的辉煌,怎能压在师父一人肩上?”他顿了顿,“何况,师父为山庄存续修得了无上心剑,倘若山庄弟子却无有寸进,后继无人,师父一番心血,岂不是也同白费无异?”
我闻言呆住,直勾勾盯了他半天。
他佯怒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从前我觉得他没什么好看的,但他这番话说出来,我心情便不大一样了:“有你这么个徒弟,大庄主一定也很高兴。”
叶重一呆,随即涨红了脸。
片刻之后他若无其事地教训我:“以后不要叫什么大庄主,记着,要叫大师伯。”
我一愣:“可我没拜师啊?”
“我管你。”他恶声恶气,“难道你想拜入老庄主门下,让我叫你小师叔还是小师姑吗?”
我反驳他:“师父都还不知在哪里,我怎么能叫‘师伯’呢?要不,我拜你为师,你不是答应教我剑法了吗?”
叶重怒道:“我现在是收徒的年纪吗?还是你想平白小我一辈?”
我倒是不太介意这个问题,不过看起来叶重很介意,为了不叫他时时这样发脾气,我便开口叫“师伯”了。
看看,有个幼稚叛逆的兄长是多么磨练人耐心的事情。
大师伯头次听到这个称呼时怔了怔,继而露出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我思来想去很久,不知大师伯是在笑些什么。
藏剑山庄大庄主的寡言淡漠世所周知,传言最过分的地方他们似乎认为大师伯连笑都不会,整个儿人就同一把冷冰冰的剑无异——大师伯是说过愿以身化为利剑的话,但我想这话应该不是这么个意思。
事实上大师伯并非传言中的那样冷漠,只是,在一个人一生中热情最为充沛的那段时日里,大师伯把全部的心力放在了剑法上,从此养成了那样的习惯,在外人看来,他便对其他一切表现得十分淡漠,包括天宝元年婧衣失踪时,相对于其他人的焦虑如狂,他的表现也只是淡淡的而已。
那段日子里他时常听着天泽楼外的落花出神,淡淡地叹气,淡淡地皱眉头。
后来大师伯便替婧衣收我为徒,我因而以门派字号而得字长生,而大庄主,从此也真正变成了我的大师伯。
这是后话。
或许是因为初为人师,大师伯对叶重是不一样的,他会劝叶重练功不可太过,还会关心叶重出行是银两是否够用——天知道在那之前大师伯有没有费心注意过银钱这种东西。
捎带着,大师伯也一向对我不错。
说出来大概十个人里面至少有九个不信,剩下的一个还是半信半疑,大师伯会给我们讲故事,不是一次两次,而是那几年间的每一天。
初次听大师伯讲故事的时候我不过两岁出头,叶重已经从来到陌生之地的惶惑不安中走出来,其实何止如此,他拜师之后,作为藏剑第一个三代弟子,在庄中混得简直是如鱼得水。
彼时他正处在那样的一个年纪:渴望力量,崇拜英雄,向往着江湖写意和快意恩仇。
他于是靠着当乞儿时锻炼出的厚脸皮,带着我缠住大师伯,求他给我们讲江湖故事。
午饭之后练习之前的那点功夫被叶重叫做“练前故事”,他厚颜无耻地说他自己没那么幼稚,要大师伯讲故事主要是为了年幼的我。
呸,净胡扯,两岁出头,我听得懂什么?
虽然大师伯讲的都只是些江湖往事,并且语气也过于平静——叶重说他往往听完了还要回味半晌,才能觉出故事的起伏跌宕,以及热血沸腾——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天大的运气了,叶重……好吧,还有我,又怎么能要求更多?
许多年后我从其他没这份运气的三代弟子身上找到了优越感,深感幸福。
讲故事的习惯一直延续了很久,当然那时候叶重已经不管它叫“练前故事”,而正经当一门课程来学,我倒是当故事听,可我幼年性格活泼,对大师伯的兴趣远超过故事,那些细节早已记不清了。
但我记得大师伯有时会对故事里的人物做几句评价,多半是依据几届名剑大会见面留下的印象。
其中最令人奇怪的是大师伯对李大将军的评价。
他对我们说起过去的时候,脸上挂起浅淡的笑容:“我简直从没有见过像他这样……”他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用个什么词才好,显出几许为难的神色。
藏剑山庄上上下下最瞧不得的一件事就是大师伯为难,这毛病几近偏执,叶重和我自然也未能免俗,我们两人于是十分热情热心热切地替大师伯想。
“英俊潇洒?”叶重猜道。
我卖弄了一个刚学会的成语:“英武伟岸。”
“风流倜傥……不。”叶重自己飞快地否定了这个猜想,“这个词距李大将军有点远。”
是因为李大将军虽然风流,但不怎么倜傥么?
大师伯脸上显出一种古怪的神色,似乎是想要笑,却又想要叹气。
“是,这个词实在不配他。”大师伯淡淡地道。
我以我女性的直觉——年仅五岁是没错,但谁也不能否认我是个女人,嗯,女孩子的事实——感到这话里还藏着些别的意思,叶重嗤之以鼻:“你脑子里装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心说这怎么会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大师伯的感情生活,这于我藏剑山庄上下,着实是再正经不过。
——可惜当初想过之后就丢开了,否则后来大师伯同李大将军的绯闻我怎么会是全天底下最后一个知道。
现在我已经明白,相信别人超过自己的直觉是绝对不可取的一件事情。
头前说过,我十一二岁的时候叶重把初来藏剑山庄的情形都讲给了我听,我一直问到他说无可说。
中间有个细节令我很是欢欣鼓舞。
“然后?你还想知道什么然后?”叶重不耐烦地道,“然后我师父抱着你牵着我带我们进庄了——你是想一直问到今天吗?”
不不不,这句话之后,我就再也没什么想问的了。
我已经十分了解叶重时常以我出丑为乐的理由。
“你是说,大师伯抱着我?”我捧着脸笑眯眯地问他,“牵着你?”
叶重一愣。
“你嫉妒了吧。”我判断道,“因为大师伯从来没有抱过你!”
叶重的脸色骤然间变得十分精彩:“你说什么?”他阴森森地说,“再说一遍试试看?”
不,我才不呢。
我跳起来拔腿就跑,直奔天泽楼。
我学武时日尚短,叶重的轻功比我好得多,他要认真想追上我并不需要费多少力气,只是他似乎没这个想法,反而想看我打算做什么。
大师伯对我的突然出现表示了些许意外,对跟在我后面出现的叶重更是讶异:“有什么事么?”
他问……他问的不是我,是叶重。
叶重行了礼打了招呼:“不……是阿轻有事。”
大师伯于是低下头“看”着我。
奇怪,我总有一种大师伯的眼睛还能看见的感觉。
叶重说过:“大师伯的眼睛盲了心却没有,而有眼睛的世人却多半瞎了心”。
我十分学术地问他:“那你呢?你眼睛好好的,可有瞎了心么?”
他冷笑一声:“我瞧着你就比谁都瞎。”
“大师伯,叶重说我们刚来的时候你抱过我。”
大师伯大约没想到我要问这个,怔了怔,点点头:“是。”
“那……”我心里面紧张无比,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地吐出来,这才平复了心跳,“我已经不记得了,那大师伯,你能再抱抱我么?”
叶重:“……”
大师伯:“……”
于是那天晚饭的时候我瞅着叶重嘿嘿笑个不停,周围的师兄师姐都奇怪地看着我们,终于叶重被我笑得——或者是被别人看得——受不了了,把筷子拍在桌上,森森然地、一字一顿地道我:“你,笑够了没有?”
我捧腹笑得几乎滚到桌子底下。
或许是因为包括大师伯在内所有人都觉得我还小,提出什么奇怪的要求都很正常,也或许是因为大师伯时常抱抱婧衣——大师伯盲目时内伤方愈,婧衣陡然见到变了个模样的兄长呆滞半日,扑进他怀里哭得几乎背过气去,长安针神跳脚也无用,最后大师伯抱着她上了屋顶,坐了良久她才好。
总之,大师伯没沉默多久就让我实现了愿望,他把我抱起来举过头顶,然后放回到地上。
我都闻到了他身上跟那花树一样好闻的味道。
叶重:“……”
等我再回头看叶重时,觉得他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对于我为什么突然想起要他抱抱这事大师伯没有问,不过在叶重青筋满头地默然良久之后,他问了叶重:“你有心事?”
我想大师伯一定不是个习惯听别人心事的人,叶重之前大师伯几乎只同平辈和长辈打过交道,而同他们打交道,大师伯是没法习得“谈心”这项技能的。
终究叶重是他的第一个弟子,他为了教导叶重做了许多尝试,做了许多人们觉得他永远不会做的事。
比如讲故事,又比如问人的心事。
这句话大师伯问的十成别扭,叶重甚至还更别扭一些,他张开口又闭上,闭上又张开,最后一咬牙一狠心仿佛要上断头台一样说:“师父你能不能抱抱我?!”
我:“……”
大师伯:“……”
我心里面尖叫——你还说你不嫉妒!
最后大师伯也没抱抱他。
我猜叶重自己提出要求之后也觉得不大怎么合适,藏剑弟子修习重剑臂力很强是真的没错,可大师伯却从没练过重剑,要大师伯去给一个十七八的青年——我觉得已经是青年啦——抱起来并且举高高,这也未免太过难为人了。
所以他同我方才一样深深吸了口气,飞快地说了句“打扰师父休息了弟子告退”拔脚就跑,我可见识了他的轻功了。
当时天泽楼里除了我们就没别人,我真替叶重庆幸,因为他跑出去时的表情好似羞愤得恨不能跳湖。
叶重跑了之后,大师伯揉揉我的脑袋跟我说:“不要欺负叶重。”
我本想表示一下自己的无辜,对大师伯说我从没欺负过叶重,然而对上大师伯的脸,不知怎么的就觉得开口反驳是种罪过。
但这不代表我不可以嘲笑叶重。
那顿晚饭叶重吃得十分艰难,等我终于能停下笑的时候,周围的师兄师姐已经吃撑了。
我猜他们一定都是不厚道地在等我解释这是在笑些什么。
叶重站起身,阴沉地看着我,我只好跟着他向外走。
身后寂静了片刻,然后爆发出一阵“卧了个大槽居然这么走了”、“你快回来把话说清楚啊”之类的的声音。
对不住,我倒是不想这么走,但毕竟叶重教我剑法,我要是得罪了他下场一定很惨……
……唔,想想的话,其实我已经大大得罪了他。
果然接下来我的日子变得十分不好过。
把我从水深火热中拯救出来的,就是我的那个初恋,东都狼……东都天策。
说起来我同他的初见十分难以形容。
我倒是希望我看见的是一群衣甲鲜明的军士骑着高头大马齐整而来,可等他们齐整了,我们已经是第二次见面。
我那心上人来藏剑山庄是为了替他们大将军送一封信,与他同来的那几个兵士年纪尚小,骑在马背上嘻嘻哈哈,唯独他年纪稍大,显得不那么跳脱,且爽朗利落。
叶重出门去迎接天策府的客人,我跟在他身后走出去,这几个天策军士瞧见了我,脸上神色十分尴尬。
他也一样。
叶重狐疑地看看他们又看看我。
我悄悄给他解释:“昨天我去忆盈楼,回来的路上瞧见了他们。”
叶重那阵子一直狂躁,坚决不肯评价我的武功水平,他说对我做出的任何评价都是对他头脑和口才的双重侮辱。
果然不是亲生的就是跟人家亲生的不一样,瞧瞧几位师伯是怎么待妹子的。
小七听了我的抱怨,答应看我的剑法如何,我便往忆盈楼去找她,清早出门,几乎入夜才将将赶了回来,路上所以耽搁,正是因为遇上了这群天策。
——这群傻子迷路了。
我就不能理解,从扬州到藏剑明明可以坐船,为什么这帮天策府的人偏就喜欢骑马,当初的李大将军如此,这群兵士亦然。
彼此熟悉之后我问过这个问题,他答我:“坐船太慢,不及跑马畅快。”
这话可是胡说,我瞧着他们跑马而来,比坐船慢了整整半日。
约摸后半句才是真正的重点。
那一年正赶上第四届名剑大会,大师伯亲自将剑帖送往各方,然而天策府李大将军的那份却被朝廷征收了去,李大将军过意不去,特意派人送了一封信来给大师伯解释此事。
大会过去之后,我倒觉得李大将军没来是件好事——那个朝廷派遣的什么将军真是倒了八辈子的大霉,以为自己可以来见识天下名剑,结果竟然被人刺杀,死在了半路上。
当然那时我们并不能预言此事,对李大将军未能到来感到十分遗憾——尤其是叶重,我那段时日里觉得他戾气甚重,整个人莫名狂躁,本不明所以,想到李大将军便有些理解了。
他大概还惦记着找李大将军的麻烦呢。
这伙送信的年轻天策迷了路,更兼春江水暖、一身风尘,扒了衣裳噗通噗通连人带马跳进水里。
而我因为同小七谈论太久——我倒是想说论剑过久的可惜实在名不副实,因为只要提起剑来,尤其是我的剑,小七就安静得不像她自己了。
太伤人了。
总之我错过了船,只好借了她的一匹小红马慢悠悠往回走。
对了,我得强调一点,虽然叶重是个八分满的路痴,但我,我是认得路的。
忆盈楼往藏剑的路很好认,沿着水边走就是了,我这么一走,恰好赶上他们人马相携跳湖。
见到光着膀子蹲在水里的男人我理论上讲应该感到羞涩,但见到一个羞涩了就羞涩了,见到这么一群,我只觉得两眼都要给亮瞎了。
那帮人约摸是跳到半空才瞧见了我,好几个人反应快,趁势一猛子扎进水里不再出来,剩下的未必不想扎进去,只是或许水性不足,站在浅滩里一脸呆愣。
我当时不曾瞧见他们脱下来的甲衣,也就没猜出这帮人的来历,瞅了两眼之后觉得这么盯着衣不蔽体的大男人看不大合适,又觉得既然已经彼此看见了若无其事走开也不对劲,然而已经盯了那么久,突然间捂脸做羞涩状未免太过虚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是木然保持着那个“盯着看”的姿势。
没多久水下的人憋不住气浮了上来,浮上来之后先往我这里瞥一眼,见到了我,有几个抽一口气重新沉没,我眼看着水性最不好、站得最靠岸的那人一张脸皮直哆嗦,哆嗦了阵子他抿了抿嘴:“这位……姑娘,请问,你可知道这里往藏剑山庄怎么走吗?”
我低下头思索了片刻,问他:“依你们现在的状态,不是该问……怎么游么?”
“……”他嘴角抽了抽,“不,我们不打算游过去。”
“嗯。”我点头赞许,“你可真是聪明极了。”
明明我在夸他,可他看起来比挨了骂还难受。
我于是给他们指了路:“沿着岸边往南走,看见有座桥,再走几步就是了。”
他冲我抱了抱拳:“多……多谢姑娘。”
回到藏剑之后一位师姐问我做什么去了,我想了想说路上看了看风景。
“什么风景?”她笑问。
“春江水暖……”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便想不出在后面应该接一句什么,迟疑良久道,“马……先知?”
第二天他们衣衫整洁出现在我面前,我便知道了,是“狼”先知。
叶重听我说了前因后果,冷声道:“什么狼先知,分明狗先知!”
——所以我说,他那段时日里比较狂躁。
总之客人是迎进来了,书信也由叶重去送给大师伯,我那心上人(那时还不是)他凑上来跟我笑得一脸明媚模样:“昨日多谢姑娘指路——原来姑娘你是藏剑山庄的人呐!”
我点点头:“嗯,是。”想了想觉得不可以失礼,于是回道,“我也没想到你们是天策府的。”
他凝固了片刻,讪笑两声摸摸鼻子:“我等初来江南,不识道路,走岔了方向,请姑娘不要说出去,给我们哥儿几个留些面子——姑娘若有吩咐,我等无有不从!”
我疑惑地瞧了他一眼:“昨天我就在奇怪,按说你们方向不错,既然已经走到了那里,便不是不明道路,怎么却哄我说迷了路呢?”他张口欲言,我又道,“就算是迷路也没什么,多走几次便知道了,你们李大将军可认路了呐!何况……”
何况方才叶重叫人招待你们喝口茶的时候,我已经把这事情给他说了。
他讥讽你们是“狗先知”呢。
想想这话不能出口,我于是哄他道:“我没什么叫你们做的,这话……这话我也不告诉别人,你们放心。”
叶重又不是别人。
他看起来便放心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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