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这群天策兵士似乎还有什么别的任务,他们送完了信之后并没有离开,而是在山庄住了下来。
天策府的训练十分严苛,他们每日早早起来在外面演练枪法,二师伯待他们十分客气,还让人好好照顾他们的马。
“对骑兵来说,马是很重要的同伴。”我那心上人给我解释,“我们有可能同任何人失散,唯独我们的马,任何情况下都在我们身边。”
我恍然道:“难怪我老在这里看见你们——我还以为二师伯不给你们地方住,让你们住马厩呢!”
他:“……不,没这回事。”
我觉得他答得有点勉强。
或许除了李大将军之外,叶重还跟天策府别的什么人有过不痛快,因为我瞧着他看那群狼狗……
“狼狗”这个叫法就是叶重教我的,我一定是被他带坏了才总是改不了口。
因为我瞧他看着那群天策兵士时眼神十分不善,我还以为他从中作梗,叫这些人没法好好住在屋子里。
事实证明,我实在是小人之心了。
小七借我的那匹小红马就同天策府的军马住在一处,不知为什么,他同那些军马很不对付,时常要踢蹬几下。
旁的马脾气还好,唯独有一匹浑身黑不溜秋的马儿十分暴烈,时不时隔着栏杆冲小红马“灰溜溜”地叫唤。
“你的马在跟小七的马吵架。”那天其他的军马都被主人带出去联络感情,我指责这溜黑家伙的主人,“你得管管他。”
那领着小狼狗来此的大狼狗摸了摸脑袋,上前着力安抚,我想了想觉得或者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又问道:“你的马不会是在发情吧?”
“……啊?”他目瞪口呆地回过头。
我道他:“如果是的话……你还是好好劝劝他,小红不是母马,我不确定他会不会喜欢你家的小黑……我倒是无所谓小红喜欢上谁,不过他不是我的,是……”
“不!别多想!小……”他打断我,说着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他叫月影,不叫小黑。”
“哎呀。”我说,“真巧,小红也不叫小红,他叫红……红梨。”
大狼狗愣了愣:“哦。”
须臾他一脸懊恼地抬手在自己脑袋上来了一下:“不,我其实是想说,月影没……没在发情。”
我瞥了他一眼:“这没什么可不好意思的,他又不是你。”
大狼狗:“……”
“噗……”
这好似是叶重的声音。
我回过头去,发现他蹲在地上浑身抽搐,不免要关心几句:“你这是怎么了?”
“没……”他颤声道,“没事!”
我疑惑不已,再看大狼狗,却见他捂着脸正在叹气。
怪了。
他们两个倒是默契。
那天叶重来找大狼狗是为了同他较量一下,在我看来叶重是太久没跟人打架手痒罢了,又或者是心里惦记着李大将军,想要拿大狼狗练练手。
我要求围观,叶重笑眯眯地对我说:“乖,大师兄饿了,去给大师兄找点吃的来。”然后被叶重拎着衣领丢了出去。
他居然还把门从里面锁了。
我试图从墙头越过去,然而轻功练的不够好,撞了好几回脑袋。
最后我只好放弃了偷窥。
晚饭时我面前摆着白汁芦筋和四喜汤圆,白米饭香气扑鼻粒粒晶莹剔透,然而我丁点兴趣都没有——我想知道他们打那一架的结果,可谁都不肯告诉我。
叶重听我问了之后就扭头走开,大狼狗倒是没有,但他只是摸着自己脑袋说“哎呀你一个女孩子不要太操心打打杀杀嘛”。
数年后我听闻曹雪阳曹将军进入天策府之后的第一件是就是把不服气她的男人们全都给揍趴下了。
干的真是漂亮。
只不知道挨打的人里面是否包括大狼狗。
总之最后我是没搞清楚战况。
晚饭时间胡思乱想的后果就是我没吃饱,半夜饿得醒过来,只好蹑手蹑脚从房间里出去,一路奔向厨房。
藏剑山庄的厨房很是豪华。
这是我把它同头次“游学”时看到的那些厨房做对比得出的结论。
然而再怎么豪华的厨房到了半夜也不会准备好吃的——就是庄中最忙的二庄主平日里也都很注意休息,何况山庄中没人吃过夜的食物,厨房里晚间十分空荡,没有熟食。
我本来打算来碗面吃——这是最方便的了。
江南人是不大怎么吃面食的,但我从前听闻北地有习俗以面庆贺生辰,因而学来给叶重做过一回——天知道江南的点心菜肴怎么就能那么复杂,比起“烧水下面捞出来吃”这么简单的食谱,诸如桂花藕糖羹翡翠烧卖枸杞瘦肉之类的东西就太过复杂,我一样都学不会。
灶下是要烧火的,烧火的功夫我会,学锻造铸剑时也要烧火,而我的手素来不笨,锻造学的比叶重还好。
“咦?你也来找吃的?”
突然响起的人声把我吓了一跳,我蹦起来的时候一时没留心,一锅滚水险些全都倾在我身上。
好在闯祸的那人手也不慢,接住了锅。
然后他就倒霉了。
“嘶……”他甩着手,“真烫。”
“大狼……”我反应过来把这个不大客气的称呼吞回肚里,“你,你怎么来厨房了?”
他大约是没听见我前面两字,又甩了甩手,冲我讪笑起来:“我……今日活动得多了些,饿的比较快。”
也就是跟我一样,没吃饱。
“我吃面——你要么?”我口中虽这么问他,心里却盼着他拒绝,我会煮,但把面揉好擀出来却不太擅长。
可他丁点没跟我客气:“好啊!多谢你!”他笑道,“有肉就更好了。”
我诚实地告诉他:“我手艺不大好,肉么……”
“没事。”他又降低了要求,“熟了就行。”
我怕的就是连这点都做不到。
不过说出来也未免太丢面子了。
厨房里常年丰盛的唯有一种材料——碎肉。
我是不知道山庄弟子们是从哪里庖来了这些玩意儿,听说来源十分丰富,譬如老虎和熊也就罢了,狼和乌龟也能接受,可怕的是还有狐狸和老鼠。
我觉得我永远不想尝试这些东西做出来的食物。
可大狼狗想吃肉。
我只好做了自己唯一了解步骤的肉食——肉丸子。
这肉丸子里头,盐是肯定忘了的,肉是肯定没剁匀的,旁的调料我也不大记得自己加了些什么,总之最后做出丸子之后,想吃肉的大狼狗也犹豫了片刻才下口。
我担忧地问他:“你还好吧?”
他苦笑道:“还好,还好。”
哪怕这是安慰也没关系,能说话就表明我做出来的东西没有剧毒。
我于是心安理得地开始吃面。
第二天厨房里对少了碎肉表示十分疑惑——他们不常用这东西,因为大家虽然很爱庖,却没一个真心爱吃。
越是庖得多的越是知道它们从哪里来,谁会愿意大老鼠身上的肉进了自己的口。
我同大狼狗在肉的去向上心照不宣,同时又跟厨房在肉的来历上心照不宣,两下里都是秘密,我自觉一个人背负得十分艰难。
通过笔墨书信结识的朋友叫做笔友,那么我同大狼狗的关系,大约就是吃友了。
开元二十七年春天我识得了我的心上人,次年秋天他回到天策府而我失恋,这短短一年之间,江湖上发生了好多事情。
最要紧的一件,莫过于明教西迁。
叶重对大狼狗的敌视没能持续多长时间,春末的某日他忽然唉声叹气坐在我身旁。
我那时正在看那万花笔友写来的信,闻声抬头瞥了他一眼。
结果看呆了。
我鲜少看到叶重板着脸十分严肃的模样,记得上一次他这副模样还是大师伯目盲之时。
“出……出什么事了?”我问他,“你怎么这样表情?”
叶重叹了口气:“没什么——跟咱们没有多少关系。”
“那你做什么这么严肃?”
他瞅着我:“你可知道‘破立令’?”问完了他自己飞快答道,“算了你应该不知道。”
“真不巧,我知道。”我反驳他,“可这不是二十五年的事吗?大师伯今年还送剑帖给明教教主了呢。”
二月初大师伯选定剑帖的主人,接下来一个多月全都搭在了四处寻找他们的路上——尤其是剑圣和明教教主陆危楼——也亏得是名剑大会名声在外他们有些露面的自觉,否则可苦了大师伯,一年也未必找得齐全。
说起来,毕竟外疆人对中原风俗不甚了解,这位教主和他们圣女的名字可都起的真不吉利。
大师伯赶回来的时候,正喝上明前茶。
“就是明教。”叶重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头,“破立令大大损害了明教的利益,你说,倘若你是明教教主,你要怎么做?”
我鄙夷道:“倘若我是明教教主,我起先就不会去得罪皇帝。”
叶重手指头停了停,“哈”了声:“瞧不出来你这么聪明。”
这事又不复杂,明教是从西域来的,却想着自己能在大唐成什么国教,这岂不是在开玩笑么?
“我听说少林寺有十三棍僧救过唐王,还听说皇帝家的祖宗是老子。”我跟叶重说,“可我也没听说皇帝把少林还是纯阳立为国教,明教的人武功倒是好,可惜外来的就是外来的,我都懂的事情,他们却想不明白——抢了皇帝恩人和皇帝祖宗的光辉,皇帝怎么能待他们好?”
叶重沉默片刻,摇头叹道:“就当是这么回事吧。破立令一下,明教形势顿时不好,他们这一年多来一直闹腾不断,可还都算是小打小闹——可是你看天策最近的行动,却好似是要对哪里用兵。”
这我可看不出来。
我以茫然回应叶重的深思,他发觉之后十分不满,抬手给了我脑袋一下:“你的脑子时灵时不灵,难不成真给李大将军烧坏了?”
胡扯,谁的脑子时灵时不灵的?
“你以为李大将军为什么没来藏剑?”叶重怒道,“你以为这帮狼崽子为什么留在这里不走?”
“我以为……”我想了想,答他道,“我以为是皇帝把剑帖收走了的缘故。”
“那皇帝用什么借口收走剑帖?”叶重道,“朝廷同江湖中人打交道一向靠的是天策府,这回听闻却派了个三五不着的什么东西来,他总得给天策府个理由吧?”
好像说的也是。
“那理由是什么?”我问他。
叶重一脸恨铁不成钢:“自然是天策府最近很忙——明教是外来人,进主家的庭院毫不客气,还有登堂入室的打算,皇帝能忍?破立令之后,这个外来人还在主家的院子里砸东砸西发了脾气,难道主家的脾气会比他小?自然要叫家臣去把那外人赶走!”
这个绕来绕去的比方听得我十分头晕。
在他说出更叫我糊涂的事情之前,我赶忙道:“我懂了,可这不都是你猜的么?”
“那帮狼狗崽子送完了信不走,不就是证据了?”他还是对那群天策毫不客气,“名剑贴送给了明教教主,可明教教主却不能亲自参加,赢了倒还罢了,万一败给了剑圣或者旁人,可不是大大落了明教的面子?”
“你是说……”我迟疑道,“狼崽子,是来干掉明教的人的?”
他看我的眼神几乎绝望了:“……我一定要为你的脑子跟李大将军讨个说法。”
我:“……”
“明教来的至多是个法王,虽输赢都不落面子,却也不能派个十分弱的来,狼崽子们怎么可能干掉他?”叶重道,“何况咱们藏剑山庄什么时候出过客人被旁人宰了的事?要我看,他们是为了防备明教法王干十年前那种事。”
十年前第三次名剑大会也发生了许多大事,明教法王夺走宝剑“碎星”,大师伯独斗两位法王名动中原,随后老庄主传位,五师伯出走。
“明教法王要想抢走宝剑,狼崽子们,也拦不住呀?”
“……这倒是。”叶重皱皱眉头,“难道天策府只是想从法王的表现推测明教的动向?又或者明教法王在此时嚣张是个开战的好借口,也可能……还有什么别的原因。”
我心说既然你自己也不全知,怎么好意思来教训我。
然而叶重就那么突然沉默了下去,拧着眉头不知想些什么,我只好低头继续看我的信,没看几行叶重忽然站起来,把我吓了一大跳:“你又怎么了?”
他脸上已经没什么困惑之色了:“我自己猜不出来,难道不能去问他么?”
嘲笑了一番我的无知又累我一惊一乍,最后得出来的结论就是这样——你怎么早没这个觉悟呢?
我低头继续看我的信。
笔友的信里写了些万花谷最近发生的趣事,譬如有谁从高处玩轻功一头栽下去给师兄弟们练了缝针,譬如谁家的机关人做了蠢事被主人大怒之下拆卸重装,又譬如有一只蠢羊来扒了他师弟的衣裳穿着走了……
……嗯?
我对末一事感到十分困惑,想了想觉得所谓“扒了衣裳”应当是“咬坏衣裳”,至于穿着走了……
我回信问她:“就我浅见,羊是不穿衣裳的,并且也不以衣裳为食,你这师弟如何得罪了那羊,竟然招致如此报复?”
信倒是送出去了,我心里头却还是疑惑不解,便去马厩里找大狼狗:“叶重方才可找过你了?”
大狼狗正给他家小黑洗澡,手里拿着刷子,满身却都是泥浆,我只见过把马洗干净的马夫,却没见过把自己洗脏了的,便忍不住又问道:“这是……你的马在给你洗澡?”
大狼狗:“……”
结果却是小红造孽。
在忆盈楼时小红想必是养尊处优,吃好喝好,当然在藏剑他也待遇优厚,只是独居变成了群居,十分不适应,而大狼狗的小黑脾气也有些暴躁,两下里俨然前世仇人般不对付,大狼狗给小黑洗澡,小红十分促狭,在后面捣乱,食水槽掀得翻了起来,带着稀里糊涂的味道,泼了大狼狗一身。
“你找叶兄弟?”他勉强擦干净了自己的脸,“他方才来过,现在不知去哪里了,我瞧着,似乎是向那边去了。”他指了个方向,我一瞧,竟然是冶剑庐。
咄咄怪事。
叶重什么都好,唯独冶炼锻造的水平十分一般,我曾见过他打造一枚戒指,完成之后在手上略一比量,竟然能套进我的手腕去。
藏剑山庄三代的大弟子竟然如此不成器,老庄主简直痛心疾首,于是着力教导了芳致师兄一番,芳致师兄不负厚望,冶炼兵器很是有一手,老庄主这才放心,接着回去云隐。
所以,叶重去冶剑庐做什么?
我去找他的时候泊公正黑着脸。
泊公乃是老庄主的堂兄,名唤叶泊秋,当代叶家家主,在芳致师兄之前全权掌管剑庐,山庄弟子尊称一声泊公,却是因为“师伯祖”这个称呼听起来太别扭,泊公不喜欢。
泊公辈分高,山庄弟子素来尊敬,能叫他黑脸的人着实不多,其中有一个就是叶重。
泊公瞥了我一眼,哼了声。
可见的确很生气,我冶炼铸造是同他学的,他一贯对我很好。
“那小子不知发什么疯,浪费了我许多金泥玄铁,你既然来了,就快些把他领走。”泊公用下巴指了指叶重的方向,“等我赶人,可就不是囫囵的了!”
我也这么觉得。
叶重手里头捏着的那团金泥全不成形状,已然废了,他嘴里念念有词,却不知是在说些什么。
走近了我才听清楚,他一直在念叨的是:“我的师父,何时需要别人来护着了?”
其实他没必要这样,狼崽子们再怎么对大师伯好,大师伯也还是我们藏剑的,至多他们要买兵器了给打个折——还得是二师伯想起来才行。
不管狼崽子们来到藏剑是为了防止明教法王图谋不轨,还是为了方便他们自己在某种方面图谋不轨,既然他们已经来了,藏剑山庄便不能把他们赶出去。
叶重说罢,又阴森森地补了这么一句:“这哪是藏剑山庄的待客之道呢。”
我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
他离开冶剑庐的时候泊公脸色难看,我疑心他会在剑庐外面挂个牌子写“叶重与神策禁止入内”什么的。
然而我所以为的、叶重对那群狼崽子们进行的激烈报复没有发生。
他一直平静到了名剑大会。
这次名剑大会来了个十分古怪的客人。
名剑帖通常只会送到江湖上十分有名望的人手里,而这些人通常是不会蒙住自己脸的。
我偷偷跟婧衣打赌,那个蒙脸人一定长得很丑[1]。
名剑大会要开许多天,这些客人们便得住在山庄,好在会场不缺房间,何况他们人也不多。
——比预计少了好几个。
剑圣把名剑帖让给了剑思师兄,剑思师兄从前就一直住在庄里,明教倒是来了两个法王,昆仑掌门天云道长和神策将军武镜也在。
还有这个蒙面人。
算起来竟然只需要五个房间。
我觉得十分怨念——我帮着罗姑姑打扫那么久是为什么啊?
没来的几个人各有各的缘故,公孙大娘和灵善大师似乎有事要忙,前者的剑帖还被人盗走了,李大将军剑帖被征收上去,给了个狼牙军的将领,那倒霉将军半路上就被一个黑衣蒙面的剑客干掉,纯阳李观主也被打劫,十分干脆地把剑帖送给了蒙面人。
“你说,那个蒙面人究竟会是谁呀?”婧衣问我,“他既然已经杀掉了那个将军拿到剑帖,为什么还要去抢李观主的?李观主肯把剑帖送给他……他们是不是旧相识?”
我觉得婧衣说的对极了。
作为藏剑弟子,名剑大会期间最好的福利莫过于可以去看高手比试,外面的人想要进来就必须拿出剑帖,我们却可以趁着端茶倒水的功夫在里面看个够。
……我看不懂,叶重倒看得入迷。
头一天并不用来比武,而是用来抽签,剑思师兄抽到了第四个上场,我偷偷跑去问他可有把握赢了没有,他似乎心不在焉,我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听到。
严格来说剑思师兄并不是我的师兄[2],只是他跟着老庄主学习武功,却没有入老庄主门下,年纪又不比我们大多少——他才二十二岁,叶重也都已经十八了——让我们叫一声“阿兄”吧,又觉得好似哪里不对。
纠结很久,芳致师兄为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论及辈分,我还同师父是一辈呢。”他说道,“你们不也一样叫我师兄?”
——可见家大业大人丁兴旺的坏处。
从此除了五位师伯和老庄主,我们见了年纪比自己大的全都叫做师姐师兄——尽管叶重才是正式入门的第一个三代弟子。
我问他:“剑思师兄,你要同谁比?”
叶重饶有兴致地拿过那张纸签:“四?师兄第四个上场么?”
剑思师兄愣了愣,叹道:“是,在我之前的是神策将军,天云道长,还有……”
“我看到了!”我接道,“那个蒙面人抽到‘一’!”
叶重一脸惊悚地看着我:“你怎么看到的?”
我心说他抽签之后就那么大剌剌地放在食案上,我连“偷偷”都不用就能看得一清二楚。
“谁让你不帮罗姑姑的忙。”我对他摊了摊手。
“他是第一个上场?”剑思师兄喃喃道,“我是一定赢不了他的。”
“怎么能这么想?”芳致师兄给他打气,“剑圣前辈、欧阳门主还有老庄主都对你有十足信心,你可不能叫他们失望!”
剑思师兄的身世是个谜,不过除此之外他的那点事在藏剑上下可是无人不知,欧阳门主送他来参加第二次名剑大会,老庄主从此留他住了下来,收为四剑童之末,行事之间十成的照顾维护,这次剑圣又为他退回了剑帖,山庄上下几近轰动。
——这次名剑大会结束之后,轰动的可就不只藏剑山庄了。
剑思师兄点了点头,就没再说话。
我心里头觉得,尽管三位老前辈都对他十分照顾,但却不见得对他打败那个黑衣人有多少信心,叫他参加名剑大会,并不是为了叫他得到宝剑,而只是为了他能高调踏入江湖、使得无人胆敢欺他罢了。
后来事实证明,我的这个猜测也出了错,因为剑思师兄虽然使江湖上轰动了那么一阵子,却还是不肯踏出藏剑山庄,好似那次名剑大会就达成了他对这个江湖的一切期望,而我为此再去问他缘故,他却怎么也不肯说。婧衣因而对我感叹:“藏剑山庄自我父以来,无不固执。”
剑思师兄同黑衣人的打斗我没看着。
原因是大狼狗被咬了。
“你就不会咬回来么?”我问完就觉得哪里不对,想了想改口道,“你打它也好呀。”
大狼狗听我说完不知怎的就瞬间抑郁起来:“这不是狗咬的——就算是,我也不咬狗。”
……说的也是。
“那是谁咬了你?”我又问他。
大狼狗叹道:“你先不要问这个,能否找些伤药来给我?”他侧了侧脖子,“我得先把血止住。”
那狗咬一样的伤口并不严重,只是冒了一点点血丝,我因而奇道:“这么小的伤口,你自己舔舔不就好了?”
他瞪大了眼睛:“这是我的脖子!”
“脖子不能……”哦,对了,脖子还真不能舔。
原本我还想建议他找别的小狼狗来帮忙舔舔,但看他脸色不大好,想想还是算了。
我给他找来金创药,他看也不看直接糊在脖子上,抬眼发现我还定定瞅着他,只好道:“我在喂马,有只蝙蝠飞过来要咬小黑……”他哽了哽,“是月影,我赶走它的时候被咬了一口。”
就这样而已?
我瞪大了眼睛。
就这样也值得你大惊小怪?难道天策将士怕蝙蝠?
约摸我脸上表情已经把心思漏了出来,他扶额道:“明教两位护法来此,却并不是独身前来,还带着门下几名弟子,其中一个养了许多蝙蝠。”
“你是担心明教的人大举进攻藏剑山庄?”我惊讶不已,“不会吧!”
“现在我也觉得不会了。”他懊恼地挠了挠头,“我本以为明教中人用这些小畜生来暗算我们,没想到被攻击的却只有我一个,想来应该只是个意外。”
“破立令一下,明教大受打击,这是他们跟皇帝的恩怨,又不是跟我们的,何况藏剑山庄离他们的老家远得很,要打也不该找我们,找皇帝才是真的。”我说,“这事怎么也算不到我们头上来嘛。”
他瞅了我一眼,眼神奇怪:“你听谁说的?叶重?”
几个月之后大光明寺事变发生,我才知道他那眼神是个什么意思——天策府已经知道明教策划威胁皇帝的消息,而我竟然猜着了。
……怎么我长了一张不像是有脑子的脸么?
叶重听说大狼狗被蝙蝠咬了,扭头出门,回来的时候一脸喜色:“那个养蝙蝠的和其他明教弟子昨日便已经走了,看来的确是个意外。”
我大惑不解:“有人被蝙蝠咬了一口,你那么高兴做什么?”
“哼。”他几乎是用鼻孔说了这句话,“胆敢觊觎……我只恨咬的不是他!”
有几个字我没听清楚,不过……
如果叶重这个“他”是指李大将军,那么,李大将军觊觎了什么?残雪?
剑帖不是大师伯亲自送过去给他的么?这怎么就叫做“觊觎”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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