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大狼狗在藏剑待着的那段日子可谓是多事之秋:第四次名剑大会被蒙面人搅和得莫名其妙不说,随即天策府又剿灭了明教;过年之后,前朝一个将军后人宇文兄弟在龙盘山造了反,自大唐立朝以来造反的人多了去,这一回也不过是小打小闹,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紧接着小七杀死庞龙武,脱离忆盈楼。
其间婧衣好几次发病。
按说藏剑这么忙,天策也这么忙,我自己还是忙得很,那么我是应当没有功夫去喜欢上他的。
然而真是奇怪,我竟然就喜欢上了他。
他走时是开元二十八年秋天。
宇文兄弟逃进了十二连环坞,这地方说是寻常匪盗不大合适,里面藏着的武林高手江湖败类颇多,一向是天策府的工作范围,然而让李大将军等人操心他们又大材小用,因此大狼狗就被叫了回去。
婧衣问我:“你既然喜欢他,怎么不跟着他走呢?”
我十分愁闷:“阿九至少有一件事没说错——我还小呢。”
纵然朝廷说天底下的平民小娘子们最好十五岁就嫁人去[1],但一则这诏令意在劝勉,二则这等政令从来也管不着我们江湖人,别说十五岁不嫁,我便是拖拉到五十岁,谁来管我。
“我才十三岁。”我给她说,“他怎么瞧得上我?”
婧衣同情地摸摸我的头:“我听说天策府流行喜欢年纪大的女孩子,你么……”
“何况他已经有恋人了。”我无限伤感,“叶重去隐元会买了个消息……”
婧衣默然片刻,忽然问:“阿轻,我一直都想问你,你……”她又踟躇了一会才道,“你为什么没看上咱们山庄里的人呢?”
……啊?
婧衣掰着手指头数:“比他英俊的多得是,武功比他高的多得是,脾气好的也有,何况相处日久怎么也该生情吧?你怎么就看上了他?长得那么勉强,整天打打杀杀,还老是脏兮兮的……”她数完了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你到底瞧上他哪点?”
彼时我以为婧衣这问题只是针对我对大狼狗的心意,后来知道大师伯同李大将军那点事我才开始想,会不会婧衣真正想问的那个人……是大师伯呢?
美丽温柔相处日久,她大概是想不通,为什么大师伯没有瞧上了罗姑姑吧。
我哑然良久。
婧衣眼珠子转了转,重新问道:“那我这么说好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叶重?”
这个问题简直叫我惊悚。
我从前并不知道自己跟叶重是个什么关系,庄里的人也并不知道,因此据说我们刚到藏剑山庄时许多人对叶重提起我时会说“你那小妹子如何如何”,叶重开始并没解释,直到某日连老庄主都“你那小妹子”——那是在我夸奖了老夫人的容貌之后,因此我疑心他是没说什么好话的——叶重才忍不住说:“她不是我妹子,她是我捡来的。”
于是一段时间之内许多人看我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我是一点都不想知道他们脑内给我设定了什么样的悲惨过去。
我去问叶重这事,叶重酝酿了良久才同我讲了一个故事,大体内容便是一个可怜的小乞丐如何从远方流浪到扬州,如何看到有人把刚出生的婴儿抛弃在路边,又如何善心大发把那孩子捡了回去并且起名叫做“小五”——端是因为我生于五月罢了。
我听完之后沉默不语,叶重语气略带些慌乱之意地劝慰了我半天:“你看,虽然你的亲爹妈并不喜欢你,可你好歹还有我这么个靠谱的兄长,想当初我一把……咳,那啥和一把那啥,千辛万苦呕心沥血把你拉扯到了这么大,又当爹又当娘,你若是觉得自己没爹没娘怪可怜的不妨便想想还有我呢……”
我心说能劝出这样的话来就说明你很不靠谱。
但其实我是没有多么伤心难过的。
在没有记忆的初生之时被抛弃,总强过罗姑姑那样,什么都记得了才遭遇大祸。
我的记忆里并没有悲伤这回事。
至于沉默,只是因为我在思考一个问题:“叶重,既然我生于端午,而你是在第二天把我捡回来,为什么我的生日却是五月初九?”
叶重一愣,继而更加尴尬:“这个……我……一直到了那天我才想起来你应当有个生日纪念一下……”
所以我的生日就被定在了那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日子。
看,这就是我那靠谱的兄长。
婧衣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他,我觉得任何一个女孩子都不会喜欢在她面前自称“又当爹又当娘一把那啥一把那啥把你拉扯大”的男人的。
无论他有多好。
而为什么我会喜欢大狼狗,实在是感情这件事情就是这样无理取闹,不是你想把心意给谁就能给了他,而不乐意了之后说收回就能收回来的。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喜欢上了大狼狗——他还嫌弃过我做肉丸子的手艺呐。
被婧衣问了这个问题之后好几天,我看着叶重的眼光都有点怪怪的,叶重明显发觉了问题,然而不知为何他似乎被我看得心虚了,忍耐了几天,终于还是忍耐不住:“你这是怎么了?就算……”
“我在想你把我捡回来的那回事。”我说完了突然意识到没听清他的后半句,于是问他,“你方才说了什么?”
“不。”他断然否认,“什么都没说。”
虽然不知道他怕我发现什么,不过算了,这个无所谓。
“你当初说你把我捡回来是因为你善心大发。”我问他,“其实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
叶重十分踟躇:“这个……你问这个做什么?”
“突然想知道罢了。”我庄严肃穆地说,“倘若也同我的生日一样还有另一个尴尬真相呢?”
叶重嘴角抽了抽:“相信我,这个真没有。”
在这件事情上你毫无信誉度。
“赶紧告诉我。”我威胁他,“你不说实话,我就把你的小名告诉给大师伯!”
叶重的脸顿时绿了。
——对了,有一事一直未曾说,我的小名叫做小五,而叶重的小名,叫做狗蛋。
其实以我当初的幼龄是根本记不住叶重小名叫什么的,这事说起来,倒要多亏芳致师兄。
他某次同我聊天,笑我刚来时连话都不会说,颠来倒去时常只念着一个词,他十分努力地辨认了许久,才听出仿佛是“够胆”“狗胆”或者“狗蛋”。
他说:“你那么小的一个娃娃,也不知从哪里学来了那个词,天天念,又赶上学走路,追着叶重不放,好似在一路骂他‘狗胆’一般。”
我思索良久,跑去找叶重,试探着叫了一声:“……狗蛋?”
叶重如遭雷击。
我于是就知道我猜对了。
这果然是他的小名。
这个小名简直比“野种”还要难听,他为了不听“野种”,把自己的名字改叫做重阳的重,“狗蛋”这二字,更是万万不许我叫出来。
这种能捏住他把柄的感觉真好。
听到我这样威胁于他,叶重的脸色绿了红红了绿,末了长叹一声语不加点地飞快道:“我当上小乞丐之前也有一个小妹子后来我家中败落小妹子不见了因此看到你的时候觉得你跟我那小妹子真像这才把你捡回来了……”他喘了口气,“狗血吧?”
真狗血。
这边厢我们闹腾着这些小事,江湖之中却闹腾出了一件大事。
我这才知道原来天策府还有另外一样忙:他们忙着成立浩气盟。
开元二十年的时候武林八大门派围攻恶人谷落败,那时我还小,只是觉得山庄中忽然少了许多人,又过得一段日子,那些人中的一部分回来了,另一部分,却再也没见。
后来我知道他们死了。
他们出了一趟远门,便再也不能回来了——这好似便是我对“死亡”的第一个认知。
藏剑山庄二代弟子,太半亡于此役,若非如此又兼老庄主已经“关门”,几位师伯也不会突然大量收徒,许多与他们一辈的叶家子弟也拜入了他们门下,平白成了晚辈。
因为倘若不这样做,藏剑山庄弟子之中便会出现一个断层,十几年或者更久的时间中藏剑没有任何人才,江湖历来是个欺软怕硬的地方,如若那样,根基本就不深的藏剑山庄就要面临大劫。
当然这事也间接使得大师伯闭关参悟无上心剑,却被那个姓方的打伤赔上了眼睛。
那一战中原武林元气大伤,明教因而势大难以遏制,一直闹到了如今地步。
而如今明教远走,中原武林业已休养生息,自然要回头找恶人谷去报开元惨案之仇。
“大师伯没叫你去衡山么?”这段日子由于“狗蛋”的缘故叶重一直不怎么搭理我,于是我只好主动去搭理他一下,“难道咱们山庄不管这事?”
叶重哼唧了两声:“不,去。”
我心说你一个大老爷们为了自己的小名就这样小心眼儿起来未免太不……太不爷们,然而这话要是说出来他恐怕会更加小心眼,我只得顺着他的毛摸……不,我是说,顺着他的话说:“那去的是谁?”
“你管那么多干嘛?”他板着脸问我,“反正不会是你。”
这倒是,不过……
“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出门去瞧瞧。”我记得大狼狗说他祖上跟随英国公(现任这位李大将军他祖上)大败薛延陀,灭国高句丽,可谓是东征西讨。
我倒是对戎马一生没有兴趣,但我也想去青山[2]瞧瞧,去辽东瞅瞅,难得大唐天下之大,河山秀丽,不多看几眼怎么行?
这么一想心里头便不由得波澜壮阔起来,呆在原地,满心神往。
“喂。”叶重挑眉叫我,“叶轻?阿轻?小五——”
他最后那一声几乎是贴着我耳朵喊的,我十分嫌弃地挪开两步:“我听着呢,你叫这么大声做什么?”
周围已经有几位师兄在看这里了——都是叶重的错。
“你又在想什么了?”他不满道,“你不是在同我说话么?”
而你不是不理我么。
“我在想,趁着没有牛延陀羊延陀的在西北造反,赶紧过去看一眼。”我给他说,“你瞧,这大唐立朝这才几许年,造反造了几多人,倘若现在不去,又有人造反可怎么是好?”
多年以后回头再想——什么叫一语成谶,这可不就是了。
“闭嘴吧。”叶重毫不客气,“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还想出去行走江湖,你是跟那些造反的一样活腻歪了么?”
我反驳他:“我可没有,而且……宇文家的哥俩不是都没死么?他们都跑去当贼了。”
叶重叹道:“我藏剑弟子以贼自比,不知师父听见做何感想。”
我觉得自己不曾以贼自比,想要反驳他却不知从何说起,哽了良久,大怒:“门下大弟子乳名狗蛋,才真不知大师伯是做何感想呢!”
叶重:“……”
其实我疑心大师伯早就知道叶重有个十分具有乡土气息的乳名,因为芳致师兄告诉过我,由于来历的缘故——这可真是蒙李大将军的恩惠——我们初来乍到之时庄中之人不知如何安置,大师伯只好暂时把我们放在天泽楼,他自己的居所,由罗姑姑照看我们,后来我稍微大些,三四岁上,他才叫我跟婧衣住在了一起。
习武之人耳聪目明,两年有余的功夫我日夜跟在叶重身后叫着“狗蛋狗蛋”,大师伯怎么会听不见一声两声?
说大师伯不知道,也就是叶重自欺欺人罢了。
虽说派往衡山商议要事的人不是叶重而是一名二代弟子——或许我该叫他师叔,但那年入冬之前,叶重和我还是离开了藏剑。
衡山议定了浩气盟主,乃是天策府出身的一名参将,名字叫做谢渊,大师伯叫叶重带着一批要紧的物资前往南屏山,支援浩气盟在衡山建立驻地。
驻地名曰:落雁城。
这一出门,我们便走了很久。
往落雁城的路我们走得尽可能快——否则等我们走到了落雁城建完了那叫怎么回事呢。
去时途径南屏山,不免驻足片刻,叶重下了马,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脖子,不知在跃跃欲试些什么,又走了片刻,他叫人在山脚下看着那些物资,又召集几位师兄跟着他,最后招手叫我:“走,咱们去探望一位故人。”
“谁?”我觉得自己已经在马车上颠簸了太久,久到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连骨头都要散架了,闻言懒洋洋地问他,“这里怎么会有我们的故人?李大将军不是在更南边么?”
“哈。”叶重冷笑一声,“那人姓方。”
我噌地跳下车,觉得身上充满了力气。
彼时方宇谦在天子峰的消息并未传遍天下,我自然也是不知道的,因而十分诧异于叶重的消息:“你怎么知道他在这里?”然后我想起来了,“哦,隐元会。”
叶重嗤笑了一声:“这回可不是花钱的消息——没关系,比花钱的还可靠得多。”
二师伯一向总理山庄大小俗务,包括藏剑山庄名下所有的农田、茶园还有生意,他有时说话就不免带出几分生意人的口吻,曾经教导过我们说这天底下免费的东西大半都是不可信的。
“就算对方从你手里讨走的不是银钱,也总会是别的什么东西。”他叹道,“比如人情。”
我想叶重现在是不是欠了那个给他消息的人一些人情,还是那个人曾经欠过叶重……或者藏剑山庄的。
叶重瞥了我一眼:“带上你的剑。”他说道,“重剑。”
我的轻功一向不错,这是除了方向感、锻造、长相、乳名之外我在叶重面前唯一可以骄傲的东西。
他轻功不如我,我猜是因为他比我重了太多、而他的剑又比我的剑重了太多的缘故。
现在让我换上重剑,些微优势荡然无存。
我只能跟他一样跳几步就调息片刻。
他盘坐在地上叹道:“还是纯阳梯云纵方便爬山。”
我松了松被重剑压酸了的肩膀,放出豪言说一定学遍天下轻功,纯阳少林天策万花还有七秀坊,个个都不落下:“到时候想用哪个就用哪个。”我说,“平原山地水面沼泽,走到哪都方便得很。”
“你忘了说五毒和唐门。”叶重嘲讽我,“哦对了,你没法养蝴蝶也不会做木鸢。”
我发誓回庄就把木鸢做给他看,回讽他才是做不出木鸢的人来:“你连戒指都做不出来。”我哼哼道。
“你可知道各门派轻功以其内力为基础?”他摇头道,“你又不是他们门派的人,谁教你这个做什么。”
“可我在藏剑也没拜师呀!”我反驳他,“大不了我拜入他们门下就是了。”
一直眯着眼睛的叶重倏然瞪圆了两眼,那语调冷飕飕地,叫我后背发寒:“你——敢——”他说道,“你拜入谁门下,我就去挑谁的山门!”
周围几个师兄嘿嘿窃笑。
后来我想了想,当时各门派同老庄主平辈论交的大人物都还没放话说停止收徒,叶重或许还是对管我叫“师姑”有些阴影,生怕我拜入旁人门下还是比他高出一辈——总之他就是不肯被我占走了便宜。
真是太小气了。
天子峰地形复杂,叶重自己也从没来过,寻寻觅觅了良久才找到那个姓方的暂居的地方,几个师兄摩拳擦掌想要进去,被叶重拦了下来:“别这么激动,我们今天是来探望故人的。”他吐了口气,“探望,懂么?”
“他住在这里?”我对面前的山洞表示了极端不可思议,“他是野生的么?我以为他至少有盖一间房子的本事。”
叶重自我说要改投别派就没个好声气,闻言冷笑:“他曾经是有这个本事的,可惜有人叫他没法子住下去了。”
我想那个人或许就是给他消息的人?
叶重在洞口捡了块石头,手臂一挥丢了进去,洞中传来一声凄厉至极地:“哎呦——呦——呦——呦……”
“叫的还挺有节奏。”叶重对自己的手艺似乎颇满意,动了动手腕,“想必也被人揍得很有节奏。”
我以为后面那都是洞里的回声来的。
几位师兄窃窃私语起来,听着好像每个人都对叶重的行为不太满意,他们说自己本来也想要丢几块石头,只是被叶重抢了先。
“方兄。”叶重十分温和地对里面人打招呼道,“听闻你近日受了些伤,我等特来探望一下。”
里面寂静了片刻,随即传出一个愤怒的男声:“你们天策府这帮混蛋——混蛋——蛋——蛋……”
……嗯?我听错了吗?
叶重勾了勾嘴角,皮笑肉不笑——其实我觉得他没必要故意做这种表情,里面反正也是瞧不见的:“我等可不是天策府的人,我等来自西湖藏剑。”
里面又沉默了片刻,接着那人的声音就更愤怒了:“你们藏剑山庄这帮小人——小人——人——人……”
“哎呀。”叶重忽然道,“我倒是忘了一件事,方兄对我们藏剑山庄好像一直很有兴趣,甚至到了深夜硬闯的地步,方兄如此热情,我们山庄可不能没有回报。”他笑眯眯地问周围几位师兄,“是不是我们也应当闯一下方兄的住处才好呢?至于什么天策府嘛……”他摆了摆手,“他们的算他们的,我们的算我们的,什么时候竟然可以混为一谈了?”
几位师兄轰然称是,也不知是在赞同前半句还是后半句。
“来来来,众位兄弟,我们还是进去一下,好生看清楚方兄病中的模样才好——否则日后想起竟不曾见方兄此时脸色,该是多大的遗憾呢。”叶重轻描淡写地讽刺了两句,忽然拎着我的衣领使我上前,“我教了你那么久,好歹给我练出两招来看看,我们都在这里给你压阵,你,鹤归过去紧接着就给我风来吴山,懂了么?”
我能说不懂么?
“不……”我拽着叶重的袖子问,“你这是做什么?你自己动手不是比我打得狠多了?”
“就是因为我动不了手,否则支援建造落雁城跟你有什么关系叫你来?”他低下头小声说,“师父也知道这事,可他说山庄弟子都不许跟着……咳,胡闹,但你又不是山庄弟子,你还没拜任何师呢!”
“大师伯又不在这里你冲进去揍他一顿谁知道?!”我两手拽着他的袖子,“我跟他打,谁先死啊?!”
叶重气得在我脑袋上来了一下:“叫我骗师父?开什么玩笑!再说我难道能让你送死吗?有人已经揍了他一顿我叫你来捡便宜的笨蛋!”
“……谁?”我觉得那人多半就是大师伯说不许跟着胡闹的家伙,“谁竟然敢抢在藏剑弟子前面打了那家伙?”
叶重怒道:“你管他是谁,现在姓方的就在里面,你只告诉我,你揍不揍他!”
我不揍他才是真傻子呢。
叶重叫我学剑时我年纪还不算太大,对重剑一向是敬而远之——因为我扛不动它。
而如今我已经能背着它轻功抡着它转圈了,只是还稍欠熟悉。
对那姓方的来一下风来吴山,全部三代弟子的深切愿望如今就压在我一个对招数“稍欠熟悉”的肩上。
这可真是责任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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