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安史之乱 二 范阳,九牡丹
范阳的气候对九牡丹而言太过干燥,对他的皮肤不够友好,相比之下他更爱南边儿的和风细雨,在那儿的时候他护肤比在范阳容易得多。
但这又有什么办法呢,什么时候这事儿又能由得他了?
九牡丹靠着窗棂,对街心丢了一朵花。
被花砸中的是个轻浮的富家子弟,他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心花怒放,拾起那朵花,欲要登楼问美。
九牡丹往外探了探身子,仔细打量那富家子弟,挥手吩咐:“别让他上来,就这模样,实在污人眼睛——就告诉他,我被安家的大郎包了。”
平常日子里,这话说出去,哪怕人家打心眼里不信,也多半要思量思量。
然而偏偏今天这位富家子弟是个既不信邪又不服输的种,闻言十分恼火,大喊大叫:“装什么贞洁烈女,骚的时候不挑,这会儿挑起来了?哪个安家大郎?白话也要有个谱吧!人家什么身份什么眼界,能看得上你这样的?包你?我呸!你能值几个钱?不过一条肉,卖给谁不是卖?!”
这动静实在扰人,九牡丹在楼上冲天翻个白眼,袅袅娜娜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儿上,没骨头一样倚上去,语声带笑:“这位郎君说得好有道理,把人都叫出来,让大家都听听这位郎君的教诲,学点道理,别一天到晚的,狗眼看人低。”
他语气固然娇柔,话里的意思却不怎么友好,这边话音一落,那边呼啦啦一群精壮大汉涌了进来,把那富家子弟团团围住。
秦楼楚馆多数时候还是个和气生财的地方,那富家子弟平素没见过这等做派,不由得吓白了脸。
“诚然卖给谁都是卖,不过,一条好好的鲈鱼,不卖给精贵人清口,难道卖给什么下等人喂狗?”九牡丹望着那富家子弟瑟瑟发抖的身躯,半是不屑半是真心地喃喃自语,身边的侍女抬了抬眼,伸手扶着他回了房间。
天气渐凉,九牡丹的居所里已燃起炉火,他守着炉火拆信,有的瞥一眼就笑出声,丢进火里,还轻轻拨弄着,务必要烧得均匀干净,有的看时皱眉,看罢却仔细叠好收在匣中,好像多情的女人在处置仰慕者寄情的诗文,又柔软,又无情。
九牡丹爱甜,爱鲜,隆冬时节也要想方设法吃鲜鱼,吃不到,就可着劲儿吃甜,甚至于整个人如蜜里泡出来的一般,散发着一股奇怪的香甜,今日他面前摆着一碗蜜水,封匣子的时候被他打翻在几上,九牡丹招呼侍女来打扫,自己抱着匣子站到一边,盯着侍女清扫干净了才回去坐好,用蜡精心地封那匣子。
匣子封得密实之后,又套进一个更大的木匣,九牡丹合上盖子之前,突发奇想,伸手捏了几枚蜜饯,包在纸里也放进去,这才招呼侍女:“送给大郎,就说这是我这个月收到的……情书。”
侍女犹豫片刻:“九娘子,安大郎新婚未久,人还在长安呢。”她没说这位大郎恐怕就要定居长安,再也不回范阳了。
九牡丹瞥了她一眼,露出点失落来:“别管这个,你去送就是了,别带人,自己去,给管家——告诉门上的人,是九牡丹送来的,‘那个’九牡丹。”
侍女将信将疑,捧着匣子出去了,九牡丹静坐片刻,听着侍女的脚步声离了楼,便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侍女小心翼翼的背影。
九牡丹心想:这范阳看来也很不安宁。
眼看进了十一月,天上也飘了几回雪,九牡丹裹在一件红色的斗篷里,依然时不时倚窗掷花,撩完了又赶客人走,初三那天撩到个不肯上楼、头也不回就走了的,他探头盯着那人,对侍女抱怨:“难得有个看得上眼的,却不肯来。”
侍女没有应声,九牡丹凝神,听见了两个人的呼吸。
他一个激灵,回了头。
紧接着就心里叫起了苦。
他知道这侍女有二心,却没想到是这么个二心——难怪那天给管家的暗号没得到回应,合着她二心的那个主儿,也是管家头顶上的人。
“二郎?!”九牡丹做出又惊又喜的样子,掩口娇笑,“怎么这样的贵人,也有脚踏贱地的时候?”
安家的二郎并未理会这番作态,坐下来,挥手让侍女出去,侍女恭恭敬敬地退着出了房间,还把门掩上:“我大哥的脚都能踏上来,我怎么就不能?”
九牡丹心里咯噔一声:这听起来可不太妙啊。
他款款地上前,把他自用的杯子濯洗了两遍,才倒上蜜水奉给安二郎:“这是说的什么话,二郎肯赏脸,奴又怎么会不识抬举?”
蜜水飘着香,话里透着甜,安二郎却不为所动:“什么叫抬举?贱货卖高价便是抬举。什么叫不识抬举?自恃矜贵不肯卖的便是不识抬举。别说一条鲈鱼,便是龙肝凤髓,我若出得起价,买去喂狗,又有何可惜?”
这本是刺人的话,然而九牡丹听了只是一愣,不加掩饰地盯着安二郎的脸看了几眼,随即把杯子一放,凑在安二郎身前,握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间。
安二郎于是露出几分得意之色,却觉九牡丹拉着他的手往下走,一边动作,一边用疑惑的语气说:“鲈鱼比肉多几条骨头。二郎家的狗……这口味,挺特别啊?”
侍女听见房门“嘭”地一声巨响,吓得打了个寒战,安二郎怒气冲冲地从房间里出来,下楼的时候在侍女腰上一脚狠踹,侍女哀叫着跌落在地,趴在地上啜泣。
“废物!”安二郎咬着牙骂了一句。
九牡丹从房里追出来,一边跑一边系裙子:“二郎慢走!”
一直到安二郎的背影消失,九牡丹才低头去看侍女。
他脑子里过了几遍安家的情形,怎么都觉得自己没选错路——安家那老的虽老,可起码也还有三五年光景,他宠爱长子,断不会突然把家产给了小的。
反复确认了几遍推论,九牡丹终于挥挥手:“拖出去。”
七天之后,范阳的消息:范阳节度使,安禄山反了!
十多天之后,长安的消息:安大郎,被皇帝给砍了!
九牡丹一听这消息,眼泪都差点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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