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何打算
李青阳翻身下马，走过来准备接过玉坠，被齐西侧身让开：“将军可曾见过此物？”
李青阳收回手，皱眉追问道：“木老先生是你何人？如今身在何处？”
齐西歪开头，看着旁边随风摆动的黑色树影，轻轻地说道：“战火纷飞，民不聊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老先生……早就去了。至于我……在下有幸得老先生悉心教导十数载，老先生临终前将此玉坠交付在下，只来得及提了‘方家李青阳’几个字。”
思索了几息，李青阳总算是放下了身上的杀意，面无表情道：“既是如此，你随我走吧。不过……”李青阳朝李元思张开长弓：“他们都要死。”
话音刚落，弓上的箭已经朝李元思飞了过去。
李元思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迅速侧身用长|枪挡开，然后拉开步伐，做好防御的姿态。
李青阳虽然诧异于他一个小小的山贼居然能挡下自己的箭，不过想到这人好歹也是山寨的三当家，并未太过在意，又从身后取出一根箭搭上。
刚才那一箭太过快速，齐西还没来得及反应，眼见李青阳又要发出第二箭，她连忙制止：“等一下。”
李青阳没有停下动作，只是微微侧头疑惑地看她：“为何？”
齐西低声恳求道：“还请将军放他一条生路，其他人随便将军处置，只求将军放他一条生路。”
闻言，李青阳的声音里难得带了几分愤怒：“你要我放过他？他们在城中□□掳掠的时候可曾想过放无辜百姓一条生路？他们生食人肉生啖人骨的时候可曾想过放他们一条生路？阳城百姓说过，这黑山寨中人人都是恶贼，但最恶的当属三个当家，若我没认错的话，这个人……”
李青阳用长弓指了指李元思，冷笑道：“他就是三当家吧。”然后失望地看向齐西：“你也是受过木老先生悉心教导之人，如此，你还要我放过他？”
齐西无言以对，可她怎么能够真的眼睁睁看着李元思去死。
如此，再赌一次吧！
“他手中握的是李家枪，朔州李家。”顶着上面那道刺骨的目光，齐西知道自己赌对了，咬咬牙说出最后一句话：“他叫李元思，是你同父异母的弟弟！”
院子里安静下来，谁也不说话。
外面早已没有了厮杀声，彻底平静了下来。
这些山贼到底只是些乌合之众，无论如何也抵不过训练有素的士兵，垂死挣扎而已，不过片刻便被消灭殆尽。
齐西听见了呼啸的风声，听见了另一边的士兵在拖动尸体的声音，以及燃烧的“呲呲”声。
更远一点的地方，还有很轻很轻的脚步声。
她就这样安静地等着李青阳开口。
李元思一直惊讶地盯着齐西，他只告诉过她自己还有一个哥哥在皇城方家，但是李家人从来不提，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这个哥哥叫什么名字，齐西如何会知道？
可是，感受到越来越压抑的气氛，他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也不敢贸然开口。
过了许久，李青阳终于开口了，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样子：“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个弟弟吗？他们李家当初是如何对待我和我娘的，我至今还牢牢记在心里。本想着有朝一日看看他们活得有多狼狈，没想到他们就这么死了，啧……便宜他们了。”
“至于弟弟……”李青阳连看他都不屑：“我娘只有我一个儿子。”
李元思僵住，手脚都是冷的，心也是冷的。
又听得那人继续用冷酷的语气说道：“他们李家当初不是嫌弃我和我娘吗？他李尊也说过我不是他儿子，说我不过是个病秧子，还说什么李家风骨。”指指呆立的李元思：“原来，这就是李家风骨？”
“够了。”齐西看见李元思僵硬绝望的表情，忍不住打断他的话。
“所以，你无论如何也不能放过他吗？”
李青阳撇撇嘴：“罢了，就当感谢李尊当年将本将从李家那个牢笼里放出来了。以后不要再让本将看见你，否则……本将可不是每次都会给李尊面子的。”
收回长弓一把捞过齐西扔到马背上，自己也一跃而上，高声喊道：“放了他。”想了想又吩咐了一句：“本将先进城，你们随后。”
说完驾着马朝黑山寨大门外走去。
齐西趴在马背上被颠得难受，可身后的李元思的声音还是顺着风送进了她的耳朵里，祈求的，哀伤的，绝望的。
他在一声声唤着她的名字：齐西……齐西……别走……
齐西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两年多的时光，他们一直同生共死，同甘共苦，他们一直没有真正的分开过。
可是元思，你让我失望了。
此次分别，只怕此生再见无望。
一阵强风呼啸而过，卷起一滴眼泪落在李青阳的脸上，李青阳疑惑地抬头：“下雨了吗？”
然后才发现身前的人无声颤抖的身体，他愣住：“你……哭了？”
齐西并未否认，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声音沙哑：“无碍，有感而发而已。况且……”齐西犹豫道：“这样趴着实在难受，能否让我坐起来？”
李青阳皱眉纠结了几息，问道：“你真的不是女子？”
齐西反问：“我若说不是，还能活吗？”
李青阳面无表情：“你既已拿出了木老先生的东西，自然能活。”
“如此……”齐西轻笑：“那便不是吧！”
“真的不是？”
齐西郁闷：“将军为何这般纠结于我是不是女子？”
李青阳沉默半晌才回道：“没什么。”然后一把抓着齐西的衣领将她提起来在自己身前坐起。
这番动作来得太突然，吓得齐西还没坐稳赶紧俯身一把抱住了马脖子，她这突如其来的一抱也吓得身经百战的马儿突然扬起前蹄“嘶”地高叫了一声。
李青阳也因为惯力使然往前俯身差点趴到齐西身上，幸好他拉进缰绳及时止住了。
他完全没想过自己的一个简单的动作能够引起这么一连串的反应，看着身前紧紧抱住马脖子的齐西，忍不住撇开眼笑了起来。
齐西听见笑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出了丑，慢慢坐直，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裤腿不敢乱放，佯装镇定道：“走……咳……走吧。”
听见她略微沙哑的声音，李青阳强忍住笑意，一把揽过她：“你既不是女子，本将可就不管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了！”说完扬鞭策马飞奔而去。
呼啸的风声传来两人的对话。
李青阳：“你叫什么名字？”
齐西答：“齐西。”
李青阳：“今后有何打算？”
齐西不答反问：“将军此行可是要回皇城？”
李青阳：“你要去皇城？”
齐西：“是。”
李青阳：“可惜本将暂时还不回皇城，此行是去浮州，剿匪不过是顺便而已。”
齐西犹豫，最终还是咬咬牙说道：“可否向李将军打听一个人？”
李青阳疑惑：“谁？”
齐西捏紧拳头，紧张地说出一个名字：“秦项。”他那么出色的一个人，想必走到哪里都会是万众瞩目的。
李青阳仔细思索了一番才回答：“从未听过此人，他在皇城？”
听到这个回答，齐西说不上什么感受，失望？也许有吧……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那你有何打算，去皇城寻他吗？”
齐西突然迷茫了，她想找到秦项，想找到平桃村另外活着的两个人：今荷姐姐和容予，可是大魏疆域辽阔，她该从何处寻起。
“我不知道。”
李青阳想了想，建议道：“不如你随我入军营吧，虽说你不够强壮，可你到底是受了木老先生十数载的悉心教导，想必也是有些本事的。军中俱是些大老粗，不识几个字，你就专门为他们写些家书如何？”
看见她有些迷茫的眼神，又加了几句：“你放心，本将定会护你周全。两年后本将回皇城，带你回家见见我外祖母，想必她老人家也很想听人多说些关于木老先生的事。”
“好。”齐西坚定道：“我随将军入军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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