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浮州古佛寺
浮州城是座繁华的小城，全城面积大约两千多平里，人口众多。这座城市向来以秀美的山水，奇异的溶洞以及秀丽的奇峰著称于世。
浮州城东部有一座山，世人称之为鱼山。
鱼山高二十来丈，树木阴翳，背阳处与另一奇山圭峰相连，圭峰之上有一处著名的迴龙潭，潭水分股流入鱼山，形成了大小瀑布数十处。从远处一眼望去，鱼山形似木鱼，有穿山之洞作鱼鳃，三面绝壁，唯有一路可上。
鱼山乃是远近闻名的奇观，可鱼山山顶的一座古佛寺，不过二十几位僧人，却是寂寂无闻。
“咚……咚……咚……”
亥初，古佛寺的僧人们起身离开念佛堂回到各自的禅房沐浴净身。亥正之时，暮鼓阵阵叫人眠，开大静，晚歇。
山脚一家小小的破旧茶寮旁，一群士兵正在空地上搭筑起帐篷，正是刚从阳城赶来李青阳一行人。
茶寮的主人是一个六十多岁老人，左脚有些跛，雪鬓霜鬟，却是格外的有精神。
老人招呼着几个士兵将馒头和茶水端出来，看到坐在一边石头上的李青阳和齐西，杵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走过去，顺着两人的视线看向山上昏黄烛火闪烁的古佛寺。
“你们……是要去古佛寺吗？”
老人眼睛眯成一条缝定定地看着山上，脸上皱纹太密，竟让人无法分清哪条沟壑是他的眼睛，他的声音像是砂纸在桌面摩擦而过发出的一般，沙哑到刺耳，不过他面前的这两个人都没什么反感罢了。
李青阳听见声音并没有转头，而是伸出左手食指在背后隐蔽地戳了戳齐西的腰。
突如其来的一下激得正在发呆齐西险些叫出声来，一下子坐直了身体，冲老人不好意思地笑道：“是的，老人家。”
老人不知道听没听见，满脸的怀念：“古佛寺可远远不如以往热闹了，那个时候人真多啊！一路走一路能遇到来自不同地方的各种各样的人，男男女女，欢声笑语不停，也只有在佛祖面前才能清净下来，特别是元宵灯会的时候，整条山路都挂满了灯笼，真好看啊！”
“看见没有？”老人抬手指向山腰某个地方，齐西顺着手指望过去，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老人浑然不知，微笑着说：“那里有条小溪叫盈盈溪，我们以前经常去那里捉鱼苗的，里面的鱼苗可鲜了，就连养出来的大鱼也是最肥美的。可惜啊……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它就慢慢干了……等我回来的时候……一滴水也没有了……”
老人收回手拍拍齐西的肩膀：“小伙子，可惜你们来晚了，古佛寺已经休沐了。可惜……老头子我也……来晚了。”
最后三个字很轻很轻，像是被风强行带出来的话语，齐西听着，心里不知怎么就填满了悲伤。
看着老人蹒跚的身影向着茶寮的方向踽踽独行，齐西忽然就叹了一口气。
“为何叹气？”
李青阳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定定地看着她。
我叹气了吗？齐西也纳闷儿，只好回道：“不知为何，有感而发吧！”
李青阳疑惑：“他说什么了？”
齐西想了想，茫然道：“我也没听懂……大概就是说我们来晚了。”
“哦。”
“将军。”齐西叫道。
“何事？”
“杨堤……黑山寨的二当家逃了，你不担心吗？总觉得他不是什么安分的人。”
“无碍，已经让人去搜查了，总归翻不起什么风浪。况且……”李青阳侧头看她：“三当家不也逃了吗？你觉得他会是安分守己之人吗？”
齐西抿嘴：“若是他有一天真的犯下了不可饶恕的大罪，我会亲手……杀了他。”
“哦。”李青阳对于她的话不置可否，转头不再理会她。
过了好一会儿，大概是觉得这样发着呆实在无趣，齐西学着他之前一样也戳了一下他的腰，问道：“不知将军可是来这古佛寺寻人的？”
李青阳受了她这一下身体一僵，强行抑制住想要挠一下腰侧的自己的手，僵硬地说道：“是。”
齐西浑然不觉，又问了一句：“此人可是和木老先生也有些渊源？”
李青阳还是那副表情：“是。”
齐西觉得奇怪，疑惑地问道：“将军怎么了？”
“是……无事。”李青阳回过神来，转头面对齐西，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齐西莞尔一笑：“将军这样的人自然不会是来求签拜佛保平安的，而且将军之前说过，让我和将军一起上鱼山，与我、与将军皆有关系的不过一个木老先生而已。听说……方老将军离开战场后声称看破红尘，了无牵挂，皈依佛门……”
“你猜得没错。”李青阳苦涩地说道：“我们此行的目的便是方老将军……我的外祖父。”
齐西抿抿嘴，心中有些自责，她好像说起不该提起的话题了。
“不过有一点你猜错了。”李青阳看向山顶烛火闪烁的古佛寺：“我此次来确实是为了求平安的，只不过这平安是为他人所求而已。”
齐西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安慰道：“将军所愿之人定会平安无事。”
李青阳扯扯嘴角，明明想笑，却像是哭一般，最终只好恢复冷漠的表情：“去休息吧，明日一早你和我一起上去。”
“嗯，将军也早点休息。”说完钻到一个帐篷去，扒开边上一个士兵的一条腿，离他远远的睡下了。
李青阳注视着那顶帐篷半晌，想到某个人，惆怅地说了一句：“大概真的不是吧！”
——————
早晨卯初之际，天色尚暗，古佛寺敲响了三下钟声，企图唤醒迷茫的众生，寺庙的师傅们敲响木鱼诵起经文，开启了每日的早课。
古佛寺方丈的禅房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和尚正有节奏地敲着木鱼双眼紧闭，嘴里喃喃诵着佛经。
正是古佛寺的方丈，静端。
老方丈六十多岁，即便是盘膝而坐也能看得出来这是个身形高大强壮的人，皮肤是健康的铜色，五官硬朗，脸上隐隐有数条皱纹交错，不过并不明显。
明知他早已年过花甲，可若说他不过半百也是有人信的。
听到禅房外有脚步声想起，老方丈耳朵动了动，是惠安。
惠安双手合十在门外禀告道：“阿弥陀佛……方丈，寺外有人求见。”
老方丈眼睛也不睁，依旧敲着木鱼，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何人？”
“回方丈，是戍边将军李青阳李施主。”
老方丈皱眉：“可有说所为何事？”
“李施主说，此行只为替人求一道平安符，希望由方丈亲自开光。”
“如此……请李施主进来吧。”
不过半刻，就听到禅房外又响起了脚步声，老方丈皱眉，三个人？
惠安将李青阳和齐西带到禅房门口，双手合十向里面的老方丈报了一声：“阿弥陀佛……方丈，李施主和齐施主已经到了。”
里面传来老方丈的声音，被门挡住三成，听起来总让人觉得不太真切：“惠安你先下去吧，请两位施主进来。”
齐西和李青阳对视一眼，最终齐西认命地走在前面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了盘膝坐在蒲团上的老方丈。
老方丈听到他们进来的声音，还是一派沉稳地敲着木鱼，随意说道：“两位施主请坐。”
两人在旁边的圆形蒲团跪坐之后，老方丈开口了：“不知李施主的平安符为何人所求？”
“皇城方家容氏老夫人独子，镇北将军方旗。”李青阳看也不看老方丈，隐忍着愤怒继续说道：“此道平安符，求的的是镇北将军在黄泉路上一路平安，特来请方丈开光！”
听得敲击木鱼的木槌停了一息又有条不紊地继续响起，齐西低头垂眸。
“如此……还请李施主将镇北将军的生辰和……忌辰……告知贫僧。”
“呵……”李青阳嗤笑一声，想说些什么，最终还是忍住了，从阔袖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平安符交给齐西，齐西起身双手托着将其递给老方丈，又乖乖回到李青阳身边。
“这是我外祖母亲自缝制的，外祖母原话……”李青阳转为凝重悲伤的语气高声喊道：“请其父方武为吾儿诵往生咒，送平安符！”
老方丈面上平静无波，仍旧是普度众生般的慈祥，手里却忍不住捏紧了红色平安符，手指不停在“吾儿方旗”四个字上摩擦着。
“往生咒需清净三业，沐浴，漱口，至诚一心，在佛前燃香长跪，日夜各诵二十一遍。”
老方丈放下平安符双手合十请求道：“两位施主可先行下山，贫僧自会诵足日夜四十二遍。”
看得出李青阳不想再说话了，齐西回道：“如此，多谢方丈了。”
“阿弥陀佛……”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老方丈终于露出了悲伤的神色，抚摸着平安符上的哀泣道：“吾儿方旗……吾妻……容音……。”
“啪……啪……”突然传来三声击掌的声音，老方丈迅速收好自己的表情，看向里堂的方向。
一只骨节分明白净修长的手轻轻掀起遮挡的帷幔，露出一个气宇轩昂，相貌不凡的年轻男人来。
男人把玩着手中的丹鹤骨笛，将落在上面的墨发一缕缕移开，轻笑道：“方老将军竟也不是无情之人。”
老方丈对他的话充耳不闻，转而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不知首辅大人此次前来又是所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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