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修于
秦修于笑道：“方老将军每次都是这句话，难道我就不能是因为想念老将军了才来的？”
老方丈仍旧一派祥和：“阿弥陀佛，贫僧早已舍弃凡尘俗世，余生所愿不过是不再为红尘所累而已，还望首辅大人日后有事无事都不要再来这古佛寺，以免扰了佛门清净。”
秦修于吹响骨笛，听着发出的一声清脆的鸟啼声，音止，他轻笑道：“不再为红尘所累？老将军可真是有趣，这天下人谁不知道老将军手握猇亭虎符，掌管着大魏的神甲军。若是有这神甲军在，大魏那么多百姓也不至于惨死。”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早已舍弃凡尘俗世，晚辈算是涨了见识了。”
老方丈正色道：“我说过，猇亭虎符早已不在我手中，建安门兵变之后就不在了。”
“那老将军可能说出猇亭虎符的下落？还有……”秦修于逼问道：“老将军可能说出……神甲军的下落。”
老方丈无奈闭眼，一声声敲响木鱼：“贫僧不知，他们都……失踪了。”
秦修于轻蔑地撇撇嘴：“不愿说就不愿说吧！晚辈此次前来不过是想告知一声镇北将军的消息而已，不曾想有人比我先到了，那是戍边将军李青阳吧？先帝让他五年之内不得回京，谁知恰好让他赶上了大梁对魏国开战，立了大功，也算是因祸得福了。不过先帝已逝，他也只能等到五年之期到了才能回京，也是不幸。”
“不过……让他不得回京便是在外四处游玩吗？好生潇洒。”
老方丈答道：“李将军不远万里来此为亲人祈愿，端的是一片赤诚之心，首辅大人不必多想。”
秦修于嗤笑一声，也不知笑的是李青阳还是方老将军。
“若是有朝一日老将军想起了猇亭虎符和神甲军的下落，还望告知。”说完爱惜地将骨笛放进袖里藏好，起身离开。
走到门边时突然想起什么，定定地站在看着透过门缝的一缕阳光，轻声问道：“老将军可知，与李青阳一同前来的那个人……是何人？”
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老方丈诧异他居然会关注一个无名小卒，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回道：“不知。”
秦修于早有预料会是这两个字，听罢毫不迟疑地离开了。
他只是觉得那个人很熟悉很熟悉……而已。
秦修于离开没过多久，方丈的禅房里就响起了诵读经文的声音。
南无阿弥多婆夜
哆他伽多夜
哆地夜他
阿弥利都婆毗
阿弥利哆
悉耽婆毗
阿弥唎哆
毗迦兰帝
阿弥唎哆
毗迦兰多
伽弥腻
伽伽那
枳多迦利
娑婆诃
《往生咒》，早晚各诵二十一遍，度一切恶，消一切苦，但求往生。
——————
齐西一路小跑着才能跟上前面独自生着闷气大步向前的李青阳，直到她气喘吁吁了，李青阳才停下，面无表情地盯着她：“你喘气那么大声干嘛，吵到我了！”
齐西：“……”
不过看着他凶狠的眼神，她还是努力将呼吸慢慢放得平缓下来。
看着她完全平复下来，李青阳才满意地继续往前走，这次脚步倒是放慢了很多，不过他还是郁闷：“你这身体太差了。不行，等回到军中定要好好操练操练，虽然不指望你上阵杀敌，但是待在本将身边的人怎么样也不能这么弱。”
回头看看他右后方的做鹌鹑状不说话的齐西，他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提到自己身边，不满地说道：“你是木老先生的弟子，不要总是妄自菲薄，丢脸，以后就站在我身侧。”
齐西乖乖地应是。
李青阳问道：“怎么？可是对本将刚才的决定有何异议？”
“没有，将军说得对。”齐西认真回答：“我确实应该提升自己的武艺，不过老先生是文人，不曾教过我太多关于武的东西，以后只能劳烦将军了。”
李青阳爽快应声：“好说。”
一番话说下来，李青阳心中的愤怒总算消了许多，想了想向齐西抱歉地说道：“本来是想带你来顺便了解了解木老先生的事的，没想到一时……就忘了。”
“将军不必在意，那样的境况，只怕是我也要生气的。”
“这样，我先把我知道的告诉你如何？”
齐西俯首作揖道谢：“那就麻烦将军了。”
“木老先生原名蒋木行，先皇还是太子时的太子太傅，乃是举世闻名的大学士，天下之人无不以得到木老先生的一番指导为傲。”说着看她一眼：“你倒是幸运，独得老先生亲身教导十数载，比起先皇也不遑多让了。”
齐西默默听着，不说话。
“木老先生得太上皇恩宠万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满朝文武无人能及，引得许多人嫉妒，可都被太上皇一一挡下了。后来不知为何，太上皇将当时还是八岁的先皇交给老先生教导，十八岁之时立为太子。”
“先皇固然优秀，可当时得到满朝文武支持的却是三皇子，母族强大，一心为民的三皇子。”
“先皇什么都好，就是疑心太重，耐心也极差，他一直担心太上皇会废太子转而让三皇子继承大典，于是和一众幕僚策划了建安门兵变，射杀了三皇子，毒杀了太上皇。”
“木老先生在其中也扮演了一个重要的角色，后来先皇登基，许多人加官进爵，唯有木老先生已无官可加，无爵可进，风头极盛。”
“后来……那些加官进爵的一个个犯下谋逆的大罪，皆被满门抄斩，老先生一生未曾娶妻没有家人，先皇将他毒杀太上皇的证据公诸于世，老先生被斩首。”
看着齐西疑惑的眼神，李青阳继续说道：“方家受过老先生的大恩，我外祖母和老先生也是至交好友，自然不可能看着他就这么含冤而亡，用一个死囚犯将他换下了。后来……老先生独自一人离开，两枚青玉坠，一枚给我，被我外祖母保管着，另一枚在你这里。”
齐西轻声说：“老先生临行前才将这枚玉坠交付于我，说是若我无处可去，可以到皇城方府寻求庇护。”
“无妨。”李青阳笑道：“虽然暂时回不了皇城，不过既然现在遇见本将了，本将自然会护着你。”
闻言，齐西冲他露出一个明媚的笑，迎着阳光，分外好看。
李青阳一把将她的脸扭开，脸红红的，心想：这臭小子笑得这么好看做什么，像个小姑娘一样！
想了想忍不住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是女子？”
齐西：“……不是。”
“那就好。”李青阳松了一口气：“不然我就得娶你了？”
齐西疑惑：“为何？”
李青阳回答：“外祖母告诉我，若是对一个女子做出了过于亲密的举动，就要娶她。”
闻言，齐西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开了一小步，假笑道：“那还好，我不是女子，将军也没做出过什么亲密的举动，真好，哈哈。”
李青阳认真道：“我搂过你的腰！”
“……我是男子。”
李青阳疑惑：“你很不情愿我娶你？”
“……我是男子！”
“我知道，你看你还当真了。”李青阳大笑。
“……”
想了想，李青阳又问：“那你原来家中可有姐妹？”
齐西思绪一动，不动声色地问道：“将军可是在哪里见过和我长得很像的姑娘？”
“见过。”李青阳打量她几眼，摇摇头说道：“可是她比你胖比你白比你好看。”
齐西无言以对，你让她来当一回难民试试？
“不知将军在何处见到她的？”
李青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看她执着的样子，歪开头转移话题问道：“你说过你们平桃村还有两个人可能活着，那你可知道他们有什么可以去的地方吗？”
齐西沮丧地摇头：“不知道，今荷姐姐所有的亲人都在平桃村，从来没听她提起过其他地方还有没有其他亲属。至于容予，我和他没有多少往来，对他可能的去向更是一无所知，我现在只盼望他们都还活得好好的。”
李青阳安慰：“我会让人帮你留意的。”
齐西谢过：“多谢将军。”
李青阳皱眉：“今后你也不必叫我将军了，我外祖母给我取字容华，你以后就叫我容华吧。对了，你可有字？”
齐西乖乖回道：“小字玉瑾，美玉之意，木老先生取的。”
“如此，你叫我容华，我便叫你玉瑾吧。”
齐西也不扭捏，笑眯眯地说道：“好，容华。”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美好。
李青阳笑道：“我告诉了你关于我知道的老先生的事，你是不是也该告诉我你知道的？”
“自然。”
木老先生是在齐兮浅三岁那年来到平桃村的，要知道平桃村很是偏僻，若是无人带路很容易就早早地迷失在森林里的，也不知道木老先生是怎么找到的。
平桃村难得有外客，因此老先生甫一来到平桃村就受到了全村的热情款待，后来老先生就在平桃村住下了，在齐兮浅家的旁边搭建了一栋小木屋。
两家离得这么近，关系自然与其他人不同，齐兮浅的爹爹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和老先生也是唯一可以谈天说地的人。
后来老先生见到小小的齐兮浅实在是玉雪可爱冰雪聪明，和齐爹爹说过之后将齐兮浅收为唯一的弟子。
老先生学识渊博，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东西，为人也从不拘泥于世俗的规则，教出来的齐兮浅在别人眼中也是略显怪异，几乎没有小孩子和她玩。后来她再长大一点，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才慢慢左右逢源起来。
后来她捡到一个人……
“老先生告诉我们，他叫木将行，大概是说自己早已行将就木了吧……”
“其实我挺嫉妒你的。”李青阳低头一脚一脚踩过青草，说道：“在你十九岁以前的生活中，我想要的你都有了。”
“我知道。”齐西浅笑：“所以老天爷把他们一样一样地收走了。”
看到他们驻扎的地方飘出的袅袅炊烟，李青阳揉揉她的头，说道：“等我无事了，就陪你找找你要找的人吧，老天爷收走的，我们可以慢慢再找回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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