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故人
当过难民的人自然不会觉得军中有多难熬，除了沐浴洗漱不太方便之外，齐西适应得很好。
此外就是每日没完没了的操练。
李青阳对待齐西比对待要别人严格得多，整日把木老先生挂在嘴上，一直说她太弱了不配当木老先生的弟子什么的。
齐西大概看出来了一点，他大约真的很仰慕木老先生，所以才会对自己特殊。
她自然也不会驳回他的要求，总归是对自己有好处的，至少不会在受制于人之时无能为力。
半夜之时，齐西准时被旁边吴达的鼾声吵醒，她睁着眼睛看了屋顶半晌，直到身边的人翻过身安静下来，她才起身轻手轻脚地拿着澡盆出了门。
外面月光正好，透过几棵大树影影绰绰投下一片斑驳的黑影，时不时随着风晃动几下，齐西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搓搓自己的左臂，往澡堂的方向走去。
月光照不进澡堂，里面黑漆漆一片，齐西靠着平日的直觉以及敏锐的听力准确无误地摸索到了她往日洗澡的地方。
她从来不敢真的全部脱光，只是每日的训练过后都是一身臭汗，必须要擦干净才好受而已。
水流成股落下打在澡盆里的声音格外响亮，特别是在这种夜深人静的时刻，尤其引人注意。
李青阳这日夜里恰好闷得慌，起身出门随意逛逛，想着来找齐西喝喝酒聊聊天，没想到她根本不在。他估摸着应该是去出恭了，就这样坐在她的床位上等了半晌。
吴达总感觉身边有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停下鼾声翻过身迷迷糊糊地看过去，正好看见一个黑影坐在他旁边，这一下差点没让他跳起来，被李青阳用剑止住了。
感觉到颈边冰冷的剑被移开，吴达才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问道：“将军大半夜的来这里是有什么吩咐吗？”
李青阳满意他的识趣，说道：“本将来找齐西，她人呢？”
吴达定睛往身旁一看，果然，齐西不在，他了然，回道：“齐兄弟每天夜里都要去洗澡，据说是不习惯和别人一起。”
李青阳皱眉，问道：“西边那个澡堂吗？”
“南边那个，那里偏僻，去的人少。”
李青阳点点头：“我知道了，我过去找她。”
吴达见他出去了想继续睡，结果发现下面憋得慌，赶紧蹦起来往门外跑去，弄得他旁边的另一个人不满地嘟囔了几声。
李青阳远远地就听见了澡堂传来的水声，毕竟在这种万籁俱寂的夜里，轻轻的一声咳嗽都能传得很远。想了想，他又返回伙房提了两壶酒，然后就在澡堂门口坐下了。
齐西听到远处有脚步声停了一会儿又回去，她也没在意，想必是夜里出恭的士兵。没想到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响起，并且越来越近，她才紧张起来，迅速将衣服穿好，严阵以待。
不过这人居然就在门口停下了，还自顾自地喝起了酒，她大概猜到了是谁，无奈地笑笑。放松下来将松膏仔仔细细地涂满脸上脖子上和手上，直到没有一处遗漏才将东西全部装在澡盆里抬着出去。
李青阳听见身后的开门声，头也不回，拍拍身旁的位置，说道：“坐吧，陪我喝点儿。”
齐西将东西放下，坐在了他旁边的草地上，小声问道：“你怎么又喝酒了？又有烦心事了吗？”
李青阳回道：“无事，就是夜里太热，闷得慌，难以入眠。”
齐西无奈：“将军你总是这样，闷了烦了燥了都要喝酒，酒喝多了伤身，要知道木老先生就不爱喝。”
李青阳纠正：“容华！”
齐西不好意思地吐舌：“平日里叫将军叫习惯了……容华，你以后还是少喝些酒吧。”
最重要的是不要总找我陪你喝！
李青阳不耐烦地递给她一坛酒：“看你扭扭捏捏的像个姑娘家一样，我们这些边关的战士们可以没有黄金没有美人，就是不能没有酒，左右从来不会有人会喝酒误事就对了。”
齐西捧好他硬塞进怀里的酒坛子，无奈道：“你明知道我酒量酒品都不行的……”
想到她之前醉酒的场景，李青阳一把揽过她的肩坏笑着问道：“你真的不记得你上次醉酒做了什么？”
齐西摇头：“他们都不说，只知道让我问你，可你也不肯说。”
李青阳问道：“你真的想知道？”
齐西看他的表情，总觉得如果她回答“想”，会有不好的事发生，于是她坚定地摇摇头：“不想！”
“可我突然想告诉你了！”李青阳正色。
话音刚落，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俯身在齐西脖子上咬了一口，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叫声，李青阳惊讶地抬头看她：“你的声音……”
“我的声音很好！”齐西急忙打断他的话。
“可是……”
“你干嘛突然咬我？”齐西急忙转移话题问道。
虽然李青阳心中疑惑尚存，可是到底识趣地不再追问，笑道：“你上次醉酒就是这般，扑在我身上咬了我两口，喏……”扯开自己的衣领给齐西看了脖子两边的牙印：“你咬得太狠了，看来这两个牙印要伴随我一生了，可怜本将一世英明竟毁在了你手上……我只还了你一口，算是便宜你了。”
齐西不好意思地低头道歉：“对不起，容华。”
“无碍。”秦项不甚在意地回道，说完指指她怀里的酒坛子：“你把这一坛就干了，此事就一笔勾销，如何？”
齐西迟疑半晌，最终还是坚定道：“一言为定！”
李青阳高兴地举起自己的酒坛：“爽快，干！”
“干！”齐西将酒坛递到嘴边，毫不犹豫地大口大口灌下去，一气呵成地全部喝了，喝完晕晕乎乎地说道：“一笔……勾销……”说完就倒在了草地上。
李青阳推了几下：“玉瑾？玉瑾？”，见她没反应，笑着自言自语：“还真够死心眼的，真是半分人情也不肯欠。”
抬头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李青阳不禁感慨：“没想到这么快又到中秋节了，第五个中秋节了，难得如此平静，真是不习惯。”
喝完剩下半坛酒，李青阳躺在齐西身旁，自言自语道：“再过三个月我们就可以回去了，不知道京城的那些人怎么样了？不过，如今过得最好的应该就是修于了吧，首辅……”李青阳轻笑：“这家伙真有能耐，不知道他的姑娘找回来没有，真想见见。”
“话说回来……”李青阳侧头看着身边不安分地动来动去的齐西，凑到她耳边轻轻问道：“玉瑾，秦项是谁？”
秦项秦项，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问他：“可否向将军打听一个人？”
上次她醉酒的时候也是现在这般，一直唤着这个名字。
能让一个人这般念念不忘的通常都是心悦之人，可秦项，怎么听都是一个男人的名字，难不成……玉瑾有断袖之癖？
他又问了一遍：“玉瑾，秦项是谁？”
“……秦……项？”齐西歪头想了想，猛然翻起身压在他身上，捧住他的脸慢慢俯下身去，越来越近……
李青阳仿佛能听到自己的“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他想推开这个人，却好像失去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只能任由此人越凑越近，然后……狠狠地咬住他的脖子。
“齐西！”李青阳发狠地叫了一声，然后一把推开她翻身将她压在下面，按住她的双手，俯身在她脖子右边和中间狠狠地咬了两口。
摸摸自己疼得厉害的脖子，意料之中的摸到满手鲜血，再看着疼得打滚的齐西，李青阳忍不住冷笑着骂了一句粗话：“去他娘的一笔勾销，本将军明天弄死你！”
可怜一无所知的齐西莫名其妙的被拖来喝酒，还无辜遭此横祸。
李青阳将齐西扛在肩上回到她住的地方直接扔在床上，看见被他吵醒的其他人，对着吴达交代了一句：“明日早操之时让齐西单独来演武场找我。”
吴达他们看看捂着脖子离开的将军，又看看满身酒气满床打滚的齐西，不约而同地离她远了点。
长长的床铺另一端的刘柱忍不住同情：“齐西兄弟明天要惨了！”
吴达喊道：“睡觉睡觉，将军心情不好了我们肯定也不会好过，不休息好了我们也要惨！”
众人哀嚎，再也顾不得许多，很快就响起了一片鼾声。
于是第二天，齐西被李青阳押在演武场上死命折磨，回到住处的时候已经半死不活，收到了各方的慰问。
吴达看她如同一摊烂泥一样瘫在床上，忍住同情开口了：“齐西兄弟，将军让我来通知你，从今天开始，让你搬过去和他一起住，东西已经给你搬过去了……”
闻言，齐西猛然看向他：“你们动我的东西了？”
吴达被她凶恶的眼神惊到，犹疑道：“将军亲自收拾的，不过……落下了这个。”吴达伸出右手，手心安静地放着一个刻有复杂条纹的乌木盒子，侧边有一个细细的锁孔。
齐西伸手接过，歉意地说道：“多谢吴叔了，我只是不太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刚才实在对不起。”
“无事。”想了想，吴达迟疑地问道：“这个盒子……是谁给你的？”
齐西神色莫名地看他一眼，回道：“故人。”
看见有人开始陆陆续续回来，吴达说道：“将军在等你，你该过去了。”
齐西起身作揖：“那我就过去了，吴叔再会。”
走到门边的时候，她听见身后的吴达说：“如果有一天想到了‘故人’，可以来找吴叔。”
齐西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李青阳还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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