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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争执


  谢井河出门的时候顾明絮正坐着吃早餐,顾父顾母一个坐在沙发上抽烟,一个在厨房里洗碗,原本在尖着嗓子骂顾父抽烟的顾母听到脚步声停了嘴,转头一脸嫌恶。

  “早餐没你的份,你也别吃了省点钱。”

  原先他们装模作样的温和也已经被岁月消磨殆尽,现在的顾家人只想竭尽所能压榨他所有的能力,这个阴沉沉的男孩子,和他们住一个家,也让人觉得恶心。

  谢井河的刘海没时间去剪,垂在眼前挡遮住大半张脸,黑发柔软,因为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过久了,身材也极为瘦削,皮肤带着骇人的苍白。

  可他们都不知道,这个向来任他们打骂出气的少年,内里早已不是干净整洁的,他冷血恣睢,打着盘算要把他们推入地狱。

  他没有应声,自顾自换鞋开了门出去,昨天是他转到一中的第一天,也是......他陷入深渊的第一步。

  身后顾母对他的态度而不满的咒骂被抛在身后,他已经预料到晚上回来时会有怎样的对待,可是这些都没有日后,日后他们的悲惨来得惨烈。而他,有的是时间忍耐。

  今天和他说话的第一个人,是陈徐杭。

  一中就是个混日子的地方,为了省钱顾父顾母才让他从原来的高中转到这里来,老师走进来的时候,他站在自己的座位边上,陈徐杭坐着,一言不发。

  整个教室对他们投以热烈的注视,就好像鬣狗看见猎物的神情,垂涎欲滴。

  林南又变回了往日里畏畏缩缩的样子,昨日的不可一世全都来源于身后人的指使,没有了他们,他就是烂泥扶不上墙,仍旧可怜。

  两个人一站一坐,互不出声,好半晌,陈徐杭低低咒了一声,他从口袋里掏出被裤子压得皱巴巴的中华,最后一根,点了翘起腿仰头看谢井河,眼睛里有恼怒,是压不住的情绪。

  “谢井河,你他.妈是不是觉得自己挺牛.逼的,嗯?”他开门见山,讲台上捧着书的老师一阵尴尬,她想开口打断,但是思及抽屉里那些红艳艳的几叠,还是咽下了想说的话。

  谢井河张口,眼睛里有虚光,慢条斯理道,“我不懂你的意思。”

  “你在我面前装什么几.把,”陈徐杭一手夹烟,抬脚就踹翻了他的课桌,书啪啦啪啦砸了一地,他从校服口袋里摸出来那条清新的蓝色碎花,前倾自己的上半身,把它直直拍在谢井河的胸口,“给你的东西,丢在哪自己还记得吗?”

  他敛了眉眼,扯着嘴角轻声道,“我也从来不知道有人会有捡垃圾的爱好。”

  他话落,陈徐杭几乎可以说是暴怒,他扯住谢井河的校服领子,死死拽着把他往身前带,像一头被激的狮子,喉间涌出粗嘎的声线,“谢井河,我.操.你.妈!”

  陈徐杭少有被真正惹火的时候,应该说是一中的人都没见过,他向来冷静自持,夹着烟坐在那,只是看着,就叫人心头毛乎乎的。

  可那是因为他们没见到洛禾,她是陈徐杭唯一的软肋,她给了谢井河帕子,他不介意,即使他看不起这样一个人。但是今早骑着车经过校门口,他看到垃圾车开过,被大垃圾桶轮子拖过的地面有乌黑的痕迹,然后风扬起飘飘荡荡落下那块帕子,他就恼了。

  洛禾十四岁,洛叔叔出车祸去世,曲阿姨受不了打击得了精神分裂,那时候,一个家庭的分崩离析,无数家庭的冷眼旁观,他,也是其一。

  那会儿的陈徐杭属于飞扬跋扈的公子哥,他身边的一堆朋友,大都是用钱砸出来的,到后来他发现,那些人,半分不及被他抛在脑后的女孩。

  所以他对她,有愧疚,有后悔,但也有更深的心思。

  他看到那块帕子的一刹那,想到的是自己在葬礼上见到的她,表情麻木地应付一张又一张丑恶的嘴脸,然后在无人察觉的黑暗角落,那个阴影,失声痛哭。

  她被践踏,她被攻击,而他躲在身后,抱着批判的态度窥视。

  本质上没有区别。

  谢井河骨节分明的手掌按在陈徐杭扯着他领子的手上,他条条青筋绽得清晰,甫一碰上,有强烈弯曲的触感。一点点掰开对方用力极大的手指,他面上依旧是淡,淡得惊不起一点水花,“隔着我爸操.我.妈.难度系数挺大,况且,我爸妈,我都不清楚是谁。”

  “你他.妈.以为我在和你开玩笑呢是吧!你咋这么能?!”陈徐杭徒手掐了烟,上手把他整个人掼倒在地,照着小腹就是猛踹。

  谢井河活到二十七岁,只有被虐待和制药的经历,他知道如何简单地让人致死,却在这样狂风骤雨的暴打中只能护住自己的脑袋。

  没有人敢上来拉住陈徐杭,谢井河被踢到干呕出血,唾沫拉扯着血丝从嘴边沁出来,他的眼睛被刘海遮住,浓黑深沉,里头染着深深的恶意。

  那个女孩子......他有喊她禾禾。

  陈徐杭站着发颤,他看着谢井河吐出一口血沫,居高临下,“谢井河,记着了,我以后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他和他隔壁班,抬头不见低头见,谢井河却只是低低笑了声,口中铁锈味浓郁,呛得他忍不住咳嗽,“陈徐杭,是禾禾......?”

  他肆无忌惮地反问,挑衅意味十足,陈徐杭瞳孔一缩,咬牙切齿的,踩住了他撑着地面的一只手,重重地压,“你他.妈.敢动她试试。”

  对方的鞋,价值不低的AJ芝加哥,却只配放在他的手上,肮脏的,来自一个世界的罪恶。

  谢井河笑,唇边残留的血渍让他的神情看起来阴森可怖,“我、记、着、了。”

  他一字一顿道,却并未直白地告知自己记住了些什么,他抽出自己的手站起身来,后背像一棵沉默的松,挺得笔直。谢井河的神.韵里没有害怕与萎靡,反而是满目的高傲。

  傲慢如天神,满盈似山鬼。

  他扶起课桌的样子沉默压抑,却有满腔的激烈在撞击。

  禾禾......

  他看到那块被陈徐杭遗落的手帕,神色晦暗不明,历历野火在心里烧,灼伤他四肢百骸。

  从生而来,向亡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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