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7.004 酒醉

　　赵家青城的婚事取消，赵家向外宣称只是因为范未明在外勾搭不清，不愿将女儿下嫁给这种浪荡子。范家没有辟谣更没有说什么，所下聘礼皆赠予三小姐，日后作为三小姐的陪嫁之物。

　　然而，这世间哪有不透风的墙，早有人四处传播此事是因赵家四女而起的。于是赵家四女的感情史上又多添上一笔。

　　勾引姐夫未遂，被自个姐姐识破。

　　这等事情若是换个小姐，必定是难以承担的黑点，但是因为是黑点数不尽的赵长安，于是众人听着只觉得有趣好玩，多当个笑料罢了。

　　倒是有些人赞赵家三女，说这赵青城是个性情儿高的，见不得这些污垢，于是自斩青丝，倒是难得的女子，虽是被退了亲倒叫人高看了。

　　不久后，赵家传出四女订婚的消息，因为嫁的人只是个六品京官，而且嫁过去还不过是个姨娘，所以办的并不隆重，更有赵大人私心的缘故，婚期早早地定在明年开春。

　　只是讨论的人很少，大多说上一句城南的周家好运气，若不是赵家四女名声败坏，哪里轮的到他攀上本朝第一红人赵丞相的门栏。

　　也有人耻笑这周大人好脾气，还没过门，却已经不知道戴了多少顶绿帽子。

　　只是，边境战事紧急，四侯四地以及南昭都乱成一团，更多的人开始忧国忧民，而不是理会这些花色丑闻。

　　各路诸侯王都被拒在皇城之外，不得跨出自己的封地，否则视为谋逆。各地的贸易交往也比平时要严厉好几倍。

　　总而言之，出皇城不容易，进皇城休想！

　　长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屋子里一个人过重阳节，她对这些事情不上心，也不知道今日还是个家里人团聚在一起节日。

　　一壶酒伴着一轮月，她倒是自在。

　　大厅之中早已经设好宴席，几乎所有人都选择性地忽视了她。五姨娘因生了平安，身份高了两层，也成功地入了座。

　　席间言笑晏晏，三代同堂，共享天伦之乐。

　　一壶酒喝尽了，她以手托着头，平时她倒是千杯不醉，今日不知道怎么，这一壶清酒反而有些醉了。她看着门外，模糊地看见有个小丫鬟俏生生地站着。

　　她有些高兴，喊了一声：“冬儿。”

　　等她站起来靠近了，却发现并不是。

　　“长安姐姐……”小丫鬟眨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有些担心地看着她。

　　“你是……”长安想了想，记了起来，淡淡地说，“你是美人，好久不见了。你是想来西院过节吗？可惜，西院什么也不见了，吉祥如意，嬷嬷，大榕树，小青竹，冬儿……”

　　她低声地念着，“还有小玉儿，还有娘，都不见了，只有我了。”

　　“四小姐，还有美人。”美人连忙进来说，“原本还有些姐妹，只是这些年，要不是没熬过去，要不就是赐给了下人，出了府……要不，就是，分到了别的屋子，脱不得身……美人原本想来伺候姐姐，可惜，美人过些日子也已经许配给了北街看店子的下人。今天得了空子，想来姐姐定是寂寞，来陪陪姐姐……”

　　“寂寞？”长安有些好笑，“我倒是最不怕寂寞，你也许不知道以前我是怎么过来的，那么黑，那么冷，那般寂静的地方，我都可以呆上好久好久，我怎会怕这个东西？我只不过是，有些无趣罢了……”

　　许是喝多了酒，长安的话也多了起来。

　　“我曾见沧海化为桑田，我知这世道无常，我应该习惯了。只是不知道为何，见这里变成这般样子倒是不好受了起来。”长安皱眉，“我本该无欲无欢，无喜无悲。可是听见如意死了，这里一下子就疼了。等我看见这样的西院，这里一下子就空了似得。”

　　“我竟然会生气，会愤怒，会伤心，会难过，甚至，想到了杀虐。万物皆平等，为何我的心开始偏移了……”长安指着心，奇怪地问道，“我是不是生病了？”

　　“长安姐姐……”美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有些担心她是不是魔障了。

　　“虽然那些凡人冒犯我，令我十分不愉快，但我也不是会计较的‘人’。可是，为什么要伤害如意，它只是一个喜欢吃肉，喜欢美人的一头驴子罢了。“长安皱着眉，不快地说，“我也不知道那头驴子是在坚持什么东西，就算我被抓到了也不一定会死，就算我死了也没有什么关系，他何必一定要把我带到这里。明明知道这里已经变成这幅样子了，却还是要把我带到这里……难道就是因为我说了一句‘回家'吗？”

　　长安回头看着美人，美人愣在原地，不知道改把人扶进屋子里休息，还是应该陪这个已经醉了的人说话。

　　长安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看着美人，问道：“如意在哪里?”

　　“啊？如意……如意死了啊。”美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死了，有没有把他葬了？”

　　怎么可能？谁会这么对一匹驴？美人轻声地，温柔地说：“葬了，大家都很敬佩它。”

　　“是么，葬了也好……”长安突然开始沉默了起来，垂着头，月光照的她半是明，半是暗。消瘦的身子撑不住衣服，仍其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死寂了一般。

　　“长安姐姐，天色已晚，你该睡了……”

　　长安抬头看了看美人，温柔地笑了笑，她的面容憔悴，笑意也没有以前那般夺目逼人，更多的是深不可见的悲伤。

　　“长安姐姐，你该休息了。”美人不知道为什么会想哭，她抹了抹眼泪，走过去，轻轻地牵起长安的手。

　　长安倒是不闹了，她本是个安静的人，刚刚那一幅癫狂了的样子似乎只是水中之月，镜中之花。她听话地牵着美人的手，让她带她进了屋子。

　　月色皎洁，四周沉寂。

　　在美人关上大门的时候，一个人从阴影处，探出一双眼睛来。

　　-

　　清早，阳光普照。美人已经走了，长安洗漱好，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发现来了个不速之客。

　　“这几日，妹妹是不是过的很好？”青城侧头，眼角含着笑。

　　长安不理会，扬了下头，享受这一丝丝的温暖。

　　“妹妹过的当然好了，声名如此，还不是有人想要娶妹妹。哪像姐姐，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嫁人了，现在妹妹是不是十分愉快？”

　　长安还是没有理会，等阳光晒够了，她便径直向门外走去，在西院呆了许久，她想出去了。

　　青城看着长安出来，连连后退，一直退到很远的地方，而长安像是没有看见她一样从她身边走过。青城握紧帕子，表面上平静说：“妹妹想知道，你心心念念的那头蠢驴在哪里吗？”

　　长安回头。

　　“你真以为它葬了吗？你以为，谁会无聊到去葬一头蠢驴？”

　　长安跟在青城的后面，青城手中的帕子握的越来越紧，她和长安保持了一定的距离，还时不时地回头看她一眼。

　　一直走到小花园，青城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丫鬟突然出来，迅速把手上的东西倒在长安的身上，长安皱眉躲在一旁，然而小半个身子还是被泼到。一股膻腥味涌了上来。

　　长安皱眉，却听见青城喊道：“为什么这黑狗血没有用？这狗不是纯黑的不成？”

　　“没，没，没有，小姐，专去求来的黑狗血。”

　　“怎么会这样……”青城看着长安皱紧眉头，连连后退几步，“难道，这妖怪的法力竟然如此高……”

　　“小姐，你别吓我……”小丫鬟被吓了一大跳，连忙跑到青城的身边，抖索着身子。

　　长安看了看身上的血液，冷冷地看着青城：“你又想要搞什么鬼！”

　　“妖孽，你不是赵微霜！”青城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昨天重九夜我都听见了！你若不是疯子就是妖！怪不得，西院这么多妖怪，你竟然能安然无事，何况，人的性情怎么可能变化这么大！赵微霜在五年前应该死了，你不是赵微霜，你不过是夺了她的身子！”

　　长安忽然一笑，嘴角勾起讽刺的角度，冷意四起，双眼含冰，她向她走过去：“我是妖，那我应该如何对付你呢？”

　　青城愣在原地，她不知道一个人，或是一个妖的气场会有这么强大，她笑的幅度那般张狂，她的神情那般冷傲，她像是被那双眼睛钉在原地，只能看着那双冷漠的眼睛，几乎动弹不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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