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005 妖佛
长安走到青城前面，随手拔下她头上的簪子，冰凉的簪身贴在她的脸上，勾画着线条。
“问你呢？我是妖，那我应该如何对付你呢？”长安嘴角勾起一抹笑，在她耳边轻声的说，簪子的尖端轻轻按进白皙的皮肤之中，令人不寒而颤。
纤细的手一停，簪子落在颈侧那埋在皮肤下微微跳动的经脉上。
“既然我是妖，你三番五次惹我不快，我是不是要让你见识见识妖的手段？”长安微微用力，直到青城已经感受到了那微微的刺痛。
青城的长发已经散落，凌乱的披在身上，她颤抖着身子瞪大眼睛看着长安，里面全是恐惧，眼泪不受控制的一颗一颗地流了下来。
她一个常年深闺里头养着的娇娇小姐，什么时候受过这等恐吓。在她眼里，那个瘦弱的憔悴的女子，俨然成魔。
“知道我再用力下去，你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吗？”长安看着那段白皙修长的脖颈，淡淡地说，“当我的簪子划开你的皮肤。你的血会溅满我的身子，你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脖子，你大声地叫，然而并没有什么用，须臾间，你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直至死亡。”
长安一笑，勾魂而妖冶：“你猜你会流多少血？比起我现在这身可要多？”
身旁的丫鬟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不敢动不敢叫，生怕她若是动弹一下，那人就会突然走到她面前。
“谁在哪里？”突然有人说道。
青城似乎从梦魇之中清醒了过来，她挣扎着推开长安，慌着向声音发出的方向跑去。
“救命……救命……”
三姨娘五姨娘以及赵夫人等带着一群丫鬟走了过来，看见披头散发，捂着脖子，满脸泪痕的青城，再抬头看了看，手拿金簪，半身是血的长安。
五姨娘用手颤抖地指着长安，大声骂道：“长安，你是疯了不成！”
“妖，她是妖！她不是赵长安，不，不，她不是赵微霜！”青城披头散发，语无伦次，尖锐的声音像是厉鬼在耳膜边上嘶叫。
三姨娘心疼地抱着她，慌乱间还以为长安身上的血都是青城的，连忙大声地喊着：“快来人，快请大夫。“
紧接着又指着长安喊道：“快，快来人，把她抓起来！”
众人望向了长安。
长安不发一言，略微低着头，只是嘴角有些挑起，不知道是好笑还是嘲讽。
“不是的，长安不是妖，她不是的！”五姨娘连忙拦着小厮，无力地喊，“长安她不是妖，不是……”
“夫人？”四姨娘犹豫地说。
“像什么样子！”赵夫人皱眉，“都给我住手！”
“快把她抓起来啊，她是妖她是妖，她亲口承认了的！”青城尖叫道。
“对，快把她抓起来！不然她还要伤人！”三姨娘跟着喊道。
“闭嘴！”赵夫人沉着一张脸，看了看青城见她除了神色紧张，没有一丝血迹，再看了看染着血污的长安，一脸平静，和她对视也是毫不躲闪。
她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赵长安你说，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污蔑长安是妖，泼了一盆黑狗血在长安身上，慌忙间长安拿到了簪子，想要解释，谁知没人肯听啊。”
赵夫人转头看着还愣在一旁的丫鬟：“是这样的吗？”
丫鬟眼珠子一转，刚想说什么，突然看见了长安瞥下来的眼神，可能是阴影，也可能是角度的关系，她想到的是一头食人的野兽正张开一口血腥的嘴，里面漆黑一片。
“是，是的，昨夜三小姐把奴婢叫了起来，说要奴婢明日去找一盆黑狗血来，躲在此处，等四小姐过来了就泼她一身……”
长安原地旋转了一圈，问道：“诸位瞧仔细了，不知道长安是不是现了原型。”
众人看了，还是那么个人，瘦小的身子，苍白的脸，淡漠的神情，漫不经心的语气，这几年来，没有丝毫改变。
这样的人怎么能算是妖？
“不要被她骗了！”青城慌张地说，“我昨天晚上亲耳听见的，她时不时在哪里说一些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话！我还听见了她说她想到了杀虐！她称呼别人为凡人，就是因为我识破了她的身份，她刚刚才要拿簪子要杀我！你们都想想啊！西院那么都妖怪，为什么她会好好的！快让人把她抓起来，否则，否则……”
“我也好好的，难道，青城以为我也是妖怪吗？”五姨娘冷静了下来打断青城的话。
“姨娘，你别被骗了，她……”青城急道。
“行了。”赵夫人一挥手，她直直地看着长安说，“今日，我们要去白云寺祈福，长安不如和我们一同去看看，你平日浮躁，听听佛音，静下心来也不错。”
“白云寺？”长安笑了，那种久违了的惊艳的笑容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眼角向上勾着，嘴角弯成恰好的弧度，简简单单的一个笑，在这人脸上却显出不同寻常的美感来。
众人恍惚，忽然就觉得也许，眼前的人是个妖也不一定。
“我本就打算去白云寺领教一下佛法浩荡。”长安慢慢地说，笑的令人心惊。
-
待五姨娘带着长安下去换衣服，青城挣开三姨娘，跑到赵夫人前喊道。
“夫人，赵长安真的是妖，我没有骗你……”
“我叫你住口！”赵夫人冷冷地看着她，“素来知道你是个懂事的，没想到也会这么胡闹。让所有人知道赵家三天两头出个妖怪坏赵家名声对你到底有什么好处！赵家四小姐被妖怪附身，你以为是件好事吗？别人要怎么想赵家，一个丞相的女儿是妖怪，你真当老爷这个位置还能做的安稳吗，你以为这朝廷没有人想要拉老爷下来是么！”
赵夫人眼睛扫过在场众人，严厉地开口，“今日一事，所有人都把嘴巴给我闭严实了，若是有人泄露半点，给我小心他的命！”
“是！”
“可是……”青城还不甘心。
赵夫人皱眉，已然不悦。
三姨娘连忙上前，把青城拉了下来，在她耳边口语：“行了行了，你就别说了，真是妖，她进了白云寺还能翻出天去了吗？耐心点儿……”
一路沉默，长安和五姨娘都没有说话，等到了房间，五姨娘把腰带系在长安身上的时候才开了口。
“长安，娘知道你不是什么妖，只是你做事太过荒唐了，你和青城之间怕是有什么误会……”
“她说我是妖，你没听见吗？”冷淡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她都把狗血泼在了我的身上，你还和我说这是误会？”
五姨娘不知道说什么是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长安，娘知道你怨我，但你要知道娘很多事情都是没有办法才做的，娘做的事情都是为了你和平安着想……”
长安打断了她的话，“你怎么想我不管，我只想知道，如意到底葬在什么地方？”
五姨娘为长安系好了腰带，沉默了一会儿说：“即便是把你送回了家，它也只是一头驴子罢了，长安你别再为这些事情和娘闹不快。”
她原本是要把如意叫人埋葬了的，但是是谁说一头驴子罢了，怎么可能还下葬？谁也不知道，这头驴子曾经住在西院里头，和小丫鬟，和她们闹成一片。
然后她就看着下人把如意带去，好像是卖给了哪家的屠夫。
她原本是可以拦下的，但不知道是不是大和尚说的妖怪有关，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她就眼睁睁看着人把它拖走。
长安没有说话，也没有继续问，她转身便要出去。五姨娘有些心慌，拉住长安的手：“长安，等会儿到了白云寺，你也别怕什么，我们心里没有鬼，我们不怕的……不管出了什么事情，娘都会保护你的……”
“你既然觉得我是妖，便离我远些。”
长安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再无半分留恋。她脱开五姨娘的手，走了出去。
-
皇城东郊外，白云寺。
长安等人下了马车，然而除长安外，众人皆被拦在了外面。
“小姐可是赵长安施主。”
长安点头。
“佛渡有缘人，主持师父已经得知施主今日会到，有请施主入内。”
长安便随人走了进去，五姨娘也想跟着进去，门口却好像有一道无形的门拦着她。
“为什么我不可以进去！”五姨娘着急问道。
“佛渡有缘人，看来施主并非有缘人。”看门的沙弥说。
“好了，佛门之地岂由你来胡闹！”赵夫人被这情景唬住，深信不疑，怕五姨娘莽撞得罪了佛祖，连忙说道。
五姨娘没有法子，只能和众人在外面等着。
-
长安走进门，檀香袅袅，佛音徐徐，大雄宝殿，肃穆庄严。
七百沙弥闭着眼睛敲着木鱼，三百罗汉端坐在蒲团上，手边放着戒棍。八十高僧手持一百零八颗佛珠。
一个和尚坐在最中间，双目禁闭，双手合十，已然坐定。
阳光穿过棂窗，大殿之内半是明，半是暗。
啧啧，好个场面，好个架势。
长安站在门口，看着这些僧，听着这诵经声。随意的走了进去，开口便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明明是这么轻的声音，却压过了满殿的诵经声，在每一个人耳边如雷轰响。
阿”是无量、无边、无际、无限，是一切众生的生发音，是开口音，是清净。
“阿弥陀佛”是佛的名号。
木鱼声一停，七百沙弥仿佛从混沌中醒来，茫然四顾，不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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