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006 论法
“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长安走到众人前，又念了一句金刚经。
佛说法是真实的，是老实话。是什么样子就说什么样子。不可说不可说，闭口不言，生命的本来毕竟清净，清净到无言语可说，就是如语，所以佛是如语者。
所以佛在金刚经上说了半天，他又说他说法四十九年，一个字都没有说，这就是如语，是不可说不可说。
佛在教你信心清净，不诳语，不异语，你还念经来扰佛祖做什么？
众罗汉蓦地张开眼睛，手握住了边上的戒棍。
“阿弥陀佛，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
长安停下，最中间的老和尚慢慢张开眼睛，一双枯寂的眼睛望着长安。
此法无实无虚。你懂了就是你的，不懂还是我的。我自然还不能领悟佛法高深，自然可以问，可以念。看施主你不尊重佛祖，佛为实语者，说的都是实实在在的话，倒是念给施主一听。
众人只觉，一瞬间，衰老的老人像是一座大山，宝相庄严。
“阿弥陀佛。”长安又念了一声佛号。
我一进门便念佛号，我如何不尊敬佛祖了？佛念清静，你诵经便是扰了佛祖的静，你才是大大的不敬。
“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声音如雷，在场众人，皆颤，仿佛佛音灌于耳中。
如来所说的一切法是指自佛世界，非我们世俗六根在现存三界中所见闻觉知的一切法，我所年，不过皆为世俗众生所念。
“我只知道自然是法，山河大地，日月星辰，无一不是法，不知道主持所谓法者是何，所谓法语又是何言？”
长安的声音很轻，众人只看见她的嘴唇一动，然而清越的声音却响透了整个大殿，沉重的檀香，沉闷的气息似乎一散，仿佛身处自然，清静。
“一切法皆是佛法。”雷音贯耳，有功力低着已经吐出了一口血。
“呵。”长安说，“既然一切法是佛法，佛法自然，道法自然，佛本是道，难道一切法不为道法？”
佛本是道，由得了你来猖狂！
“阿弥陀佛，原来施主是道门中人。”老和尚皱眉。
“不说如来即为道？”长安笑了，“我念佛法道法，念众生法，我念法，却从不学法。”
“妖孽，好一张利嘴！你既入妖道，自然不学法！”
一个大和尚出言喝道。
老和尚有些迟疑，以他眼识，眼前的女子与凡人无疑，没有妖气，气息也十分微弱，看那副面相也的确是久病之人……可是，此人怎么可能只是区区凡人！
她必定不是凡人，说是妖的确没有一丝妖气，莫非是仙？怎么可能，哪路神仙有这闲心？想来必定是只高深莫测的妖。
只是，若真有妖能够瞒过他的眼睛，还能在这大雄宝殿呆上这么久，那这只妖的法力难道和后山的那位一样高了吗？
莫非此妖身上有什么宝物？
“妖？”微微上扬的音调，轻轻挑起的眉梢，长安淡淡地说，“和尚，这么快就开始妄语？刚刚不还说我是道门中人？”
“你若是非妖，也绝非凡人！赵府西院，你留下了四只妖孽，闹得赵府不得安宁！多亏我收了，不然那些东西必定还要作乱！你若非妖，也绝非良善之辈！妖孽我知你厉害，但我就是拼着这身修为不要，今日也必定将你打回原型，免得你继续为祸人间！”大和尚
“原来是你把我的西院弄成那样的。”长安漠然地看着眼前的人，声音冷的可以让人结成冰。
“妖就是妖！”大和尚皱眉，手中法器已经举起，众僧人纷纷戒备，手中的戒棍紧了又紧。中间的老和尚，只是用那双微微凹进去的眼睛看着长安，依旧稳稳地坐在蒲团上。
长安立在众人前，这么紧张的气氛，她忽的笑了，张扬的，妖媚的，一瞬间众人呼吸都停了。
“这里的算不了什么凡人了，我应该不算破了誓吧。”干净的，低沉的嗓音，有些勾起的尾音回荡在大殿里，让人微微失神。
“阿弥陀佛。”沉稳，雄厚的佛号响起，所有人从这声中醒过来一般。
大和尚一听声音，似乎有了底气，厌恶地说了声：“妖女，祖师爷来了，看你还能不能蛊惑人心！”
“圆能，妄言。”
一位灰衣的僧人走了出来，其人如玉树，修长淡雅。面如冠玉，姿态从容。
“师祖，您怎么出来了……”老和尚对灰衣僧人恭敬地说。
长安看了灰衣僧人一眼，有些惊讶：“四世轮回，倒有些能耐。”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有些刚进门的当下就窃窃私语了起来。
“没想到这个在后山扫地的僧人竟然是老祖宗……莫不是骗人的吧，怎么还能这么年轻？”
“蠢货，老祖宗天赋异禀，习得是六道外法，每百年轮回一次，直到十世之后便能修的罗汉金身，肉身不灭，法相万千。听这个妖女所说，老祖宗已经有四百多年的修为了。”
“那老祖宗可不是活菩萨了！”
“可不是，不然你以为白云寺百年动乱怎能一直保留下来，便是有老祖宗护着……”
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大和尚皱眉：“禁言！”
几个小和尚连忙把头低了下来。
灰衣僧人叹息一声：“施主已经看穿我，我却瞧不见施主分毫。白云寺向来不理会人间之事，不知道施主来所谓何事？”
长安望向大和尚。
“圆能。”灰衣僧人皱眉。
圆能尴尬的笑了笑：“祖师爷，我早年欠了人情，原本是打算随便帮人一下，没想到，这俗世里还能有这么几个灵物，想你平日里也寂寞，便带上了山好陪你解解闷……”
“现在改口挺快的，不是一口一个妖吗？”长安冷冷地说，“吉祥，冬儿，大榕树，小竹子他们是我的朋友，被这秃驴强行带上山来……还把我的如意害死了。”
灰衣僧人已经明了：“原来这些都是施主所有，圆能，此事是你的错。”
大和尚听见‘秃驴’两字猛地皱了眉，又看了看灰衣僧人有些恭敬的态度，还是呆在原地，没有插一句话。
“施主的朋友都在后山，不如施主随我一同去后山一趟。”灰衣僧人说，“圆能乃贫僧亲传子弟，随贫僧休息六道外法，只轮回一世，还不能静心，此事贫僧自当严惩。”
“大师以为，这笔帐就这么轻易算了？可惜，我做人，睚眦之怨必较。”
长安慢慢走进，突然伸出了一只手，她的出手极快，圆能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只瘦削的手便来到了他的眼前。灰衣僧人皱眉，还是从宽大的僧袍中伸出手来一挡，捏出一个手印，微微散着金光。
长安手指翻飞，从生门处穿出，速度太快，所有人都以为她直接穿过了圆能的手掌。手指如剑直点圆能眉心。
“唉。”灰衣僧人轻叹一声，所有人还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圆能已经睁大了眼睛倒了下去，众人惊呼。
“他伤我如意，还下了法印，令它伤口无法愈合。”长安淡淡说，似乎是一件极其寻常的事，“我便去了他一世的修为，一报还一报。”
两人对视许久，最后灰衣僧人垂下眼，双手合十，转身走向后山，没有再多一言。长安将手敛在衣袖之中，随他而走，所路之处，无人敢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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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后山才觉两处的不同，大雄宝殿金碧辉煌，后山清俊，花草树木皆温煦可爱。
山上有两处木屋，冬儿正站在屋外坐在岩石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感到有人的时候，轻皱了眉，待看清来人是谁，那双冷清的眼睛像是冲进了明艳的色彩。
“小姐！”冬儿惊呼。
一只白鸟从高空俯冲下来，稳稳地落在长安的肩膀上，像是从前那般，不甚默契。吉祥亲昵地蹭着长安的耳垂，她的脸。
长安走过去，轻轻安抚发颤的竹叶，微微一笑，很轻很淡，却又很温柔，与以往的笑容都不一样。
“都还好么？”
“小姐……”冬儿有千言万语，不知道该怎么说，有委屈，有辛酸，有难过，有伤心，有无助。直到长安出现的那刻起，她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有了依靠。
“小姐，哇——”冬儿大声地哭了起来，“小姐，我要回家，我想回家……”
“小施主有佛缘，根骨清秀，有灵气冲洗，身体已经到了洗髓之境，若学我门中佛法，日后定有大成就。俗世纷杂，小施主何不在此随我修行，脱离六道轮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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