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014 心绪
“长安在什么地方？”皇帝随口一说。
边上的宫人一惊，却很快答道：“长安小姐正在吾栖阁里。”
“长安来这皇宫好些日子，又是皇后的妹妹，朕也没有好好看过长安，今日索性就先去吾栖阁中罢了。”
身边的太监哪里还会不明白皇帝的意思，连忙称是，凤仪宫的大宫女皱了一下眉头，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也不做声。
皇上便这么来到了长安所在阁楼。他站在门边，有宫女连忙要传声，却被他拦住了，众人只得低着头，皇宫之中多少荒唐事，这个皇帝还是个最最胡闹的，她们这些人能怎么？虽说皇帝无权，公主专政，但好歹这名头上是个皇帝，皇后也没有多少威严，只得有耳你当听不见，有眼你低头不许看，有嘴你咬唇莫声张。好好在这皇宫里头多活上几年才是正经。
推开了一点门，燕旋的香气就飘了出来，这款香气由数十种名贵材料，几年才能制的几两。其中有琥珀可以安五脏，定魂魄。有乳香能制不眠，又有调气补血的作用。有茉莉理气和中，能开郁辟秽，去寒积，同时又加强了沉、檀、 乳的药效。还有龙涎香少许用来稳固。
香气以茉莉为主，之后花香变淡，各色香意缠绵而上，如燕飞旋，其中层层渐变，一直到若有似无的清香为止，整个心都会变的宁静。
皇上就很喜欢燕旋，进去后就夸赞：“这是皇妹送你的还是你姐姐送的，香意缠绵而上，燕旋数回，此香却变化无穷，上好的燕旋，有人能品出数百种味道来，你这香也是好的，我大致也能问出个数种。”
长安正趴在榻上，懒懒地翻书看呢，刚刚听见门开了的声音还以为是宫女进来送点心来了，没想到这个皇帝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出现在这里，然后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堆。
是无聊么？她和这个皇帝很熟么？她熏什么香和他有关系？他怎么随便就可以进来？
长安皱眉：“皇上怎么会来长安这儿？”
不下跪不行礼，先帝当年不知道是不是闹着玩的口谕放在现在却已经成了最大的庇佑，除非改朝换代，不然谁也担不起忤逆先帝的罪名。
皇帝虽然懦弱，但是他对这些礼法规矩还是十分在乎的。只是看见长安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人就该不守什么规矩，这种感觉好像是理所应当一样。
他对乐昌都没这种认为，虽说从小到大，乐昌都是现在这幅样子，但不管是怎么敬畏她，他内心却总是会想，一个公主这么要强有干什么？祖宗规矩就在哪里，皇位是我的，江山是我的，你就是再比我能干个千倍百倍也不过就是帮我来稳固江山社稷罢了。
如同姜璇一般，哪怕她们两个比一般男子要好上百倍，但到底是个女子，能怎样？
但是他第一眼见到长安，却觉得她是不同的。
“皇上若无什么事情还是快些出去吧，这里地小，便不留皇上了。”长安随意看了他一眼，觉得并没有什么事情就回过了头，继续翻着书看。
皇帝被冷落在原地，几次示好都被长安的冷脸给挡了回来，国君的身份总算是让他生起了不满来。
呵，你当是我来求着你好？也太把自己当会儿事情了吧？原本以为是个有趣的人，现在看看，不懂情趣的很，这种性格怎能和这么些人闹出事情来？不过想想也是，真要是有本事，早就不知道嫁到了东西南北哪里去了，现在到底是没人要了，不是说明年春就要嫁给一个小京官给人当姨娘了么？
真是可笑……唉，到底是可惜了。
前几年，狩猎场那惊鸿一舞，那月光下白净的，没有一丝瑕疵的皮肤，那双平静没有波澜的双眼以及看人时冷漠的样子，还有那足以倾尽众生的一笑，怎么也不该是给人当姨娘的人啊，可惜可惜了，要是跟了我就好了，娥皇女英，不是上古就流传下来过的佳话么……
越想越多，停都停不下来，皇帝的脑子里现在一会儿是长安的笑，一会儿是长安那年冬天在雪地腊梅旁，无意对视的一眼，一会儿又回到了狩猎场上的那转动的人影里。
一会儿又是长安偎依在他怀里，对他一笑的样子，感觉还不错？
真真假假，乱成一团。
皇帝看着那人藏在毛茸茸的衣领里，那雪白的，纤细的，似乎随时都可以轻易折断的脖子，心中一痒，轻轻走了过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露出的脖颈……
长安好长时间没听见动静，还以为人已经走出去了，突然，感觉有什么不对，她皱眉转身而起，刚刚看见皇帝伸出手，长安不解：“皇上还不走？这又是想要干什么？”
皇帝尴尬地拿回手，想了会儿，总算想了个理由出来：“瞧你这瘦的是不是只剩下骨头了，朕刚刚就想要摸摸看你是不是身上都是骨头。”
长安轻轻叹了一口气，回了句：“长安身子就是这样，不劳皇上费心，皇上现在可以走了？”
“你怎么总是想要赶朕走？你才和朕说过几句话，怎么都是想要赶朕走的？”皇帝见杆就上，反正他也没什么事情，就是一个闲，一个无聊。
“长安只想自己一个人看看书。”
“书有什么好看的，你我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好说的。”皇帝坐在了榻上，他自喻温柔多情，他得到的女人还少吗？这个赵长安，想要拿下，还不简单，嫁给一个小京官当姨娘，还不如给朕当姨娘，像是她这样的女子应该能想的明白吧？
“长安，你也太瘦了，应该好好补补了。”皇帝温柔地说。
长安起身，干脆不理他，坐到了凳子上继续看书。
皇帝有些无语，想了想，笑着走过去，献宝似得把一个方盒子拿到长安眼前。
“别看了，这破书有什么好看的，朕把宝贝儿借你玩儿。”
长安看了一眼，问道：“蛐蛐儿？”
“对！”皇帝打开盒子，拿出一根上好马尾鬃，引斗起了两个黑家伙，让它们互相较量。
长安倒是没玩过这斗蛐蛐，有点好奇，皇帝给长安玩，长安引了两下，战况就更加激烈了，几经交锋，败的退却，胜的张翅长鸣。
长安没了意思。
皇帝一看长安的手又要拿起那本书了，连忙把蛐蛐盒收好，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五方木。这个玩意是一个由五十四块木头构成的六面色彩不同的方体，里面的木轴，座和榫头衔接别出心裁，其中六块固定，四十八块可以移动，因此一共有千千万万种变化。
“这方木是我从我从藏宝阁找到的，据说是要把六面旋转到原来的色彩。长安你玩玩看，还是挺好玩的。”皇帝笑着说
长安接过，开始慢慢的转了起来，到底是日子久了，棱角都变的有些圆润，转动起来还有隐隐香气，应该是沉香木做的，包浆的很好，如同沁了油一般。
从一开始的不顺再到熟练。
“唉！你怎么这么快就弄好一面了！”皇帝有些不敢相信，凑过去仔仔细细地再看了一边才惊讶地说。
“皇上。”
这时候，娟然进来了，她看见的是，她的丈夫和自己的妹妹坐的十分近，而且神态十分亲昵！
心中几乎被打了一棒一般，她稳着发颤地手，以至于不让自己太过失态，当下人来禀告她的时候心中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现在亲眼这么一看，几乎是验证了心中所想！
竟然有如此荒唐的事情！还发生在了她的身上！
不过也是，这皇宫里还有什么不肮脏的东西，她只是万万没想到长安她竟会……呵，难道只是因为不想要嫁给人当姨娘，就来挖姐姐的这边的？真是自己在找死，本来只是为了让她在这后宫为自己助力，但是怜她可怜，索性就让她住在后宫，好吃好喝的养着，没想到竟然待她如此！
“皇后也来了。”皇帝倒是有些不好意思，发现自己离长安近了，连忙坐了回来。
长安还没抬头，专心的玩五方木，只说了声：“姐姐来了，坐吧。”
娟然看这态度冷笑了一声说：“我看这里也没有我坐的地方了，便不坐了！不也知道陛下来长安这里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来到凤仪宫了都不必知会我这个皇后，直接便来找长安了？”
长安听见这在个别字上加重了语气的话，觉得娟然好像有点不对，她停下来看了看娟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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