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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新兵


  祁岳回到自己屋中的时候,早就过了亥时,外面一片漆黑,见不到几点星辰,更有乌云遮月。

  到了这个时辰,他也懒得点灯,干脆把怀里已然入睡的猫儿往案上一放,又将徐知府赏给猫儿的好酒放到屋中最高处,自己就往床榻上一趴,也无暇盖被,便已入眠。

  他却不是故意不给猫儿吃酒,只是寻思若将酒放在桌案,说不准夜里熟睡时就让猫爪子给掀了去,倒不如明个儿守城回来再喂。

  孰不知这可惹了猫儿不快。

  祁岳一觉还没睡醒,就听到“哐当”一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喵”,他这回就算睡得再迷糊,都能听声应响,睁开双眼就是唤“山阳”,可算是人有七分迷糊,都能被这猫给吓成十分清醒。

  只是他这次倒没看见什么四脚朝天,从桌案翻身掉下去的玄猫,竟看到一个姑娘从高处摔下,隐约瞧上去,穿着白襦蓝裙,身姿窈窕,从背影看比他小个二三岁的模样,好在是一屁股坐在地上,不是脸朝地的。

  “这位……姑娘?”祁岳看看女子,又环顾四周,不见山阳,倒是那姑娘怀里护着个的酒坛子,人都摔下来了也不知道放手,也与山阳一般,堪称是个酒痴了。

  只不过如今算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祁岳活了二十年,还是头回这般尴尬,想拉个家伙与自己一并尴尬,偏偏又不见山阳踪影,想了一会儿,只能问屋中除自己外的唯一一位:“姑娘,你可见过我家猫儿?你怀里酒坛便是它的。”

  这姑娘低下头,把脸贴到酒坛子上,然后便从她那边传过来一声儿“喵”,直传到了祁岳耳中。

  一嗓子直叫得祁岳沉默好一会儿。

  “姑娘,你不是猫儿。”若要山阳知道自己的美酒落到别人手中,恐怕又要挠人了。

  他说着揉揉眼角,忽然想到什么急忙点了灯,又狠捶了自己一下,捶得疼了便是猛一闭眼,再睁开哪还有什么姑娘的影子?就剩下山阳在那儿,半个头都要伸进酒坛子里,正吃得贼香,酒香味儿都溢了出来。

  祁岳这才长舒一口气,从床上下来,走到山阳身边,摸了两把毛:“我就说妖怪报恩也没你这样的。”又嘟囔道,“你就算化了形,多半也是黑乎乎的。”

  “十之七八是我自己眼花了。”他说着凑在旁边,取了个杯盏也要蹭口酒吃。

  山阳可不依他这个,当即两个前爪去护酒坛,可它爪子小,坛口大,一下子两个爪子都浸在酒坛里,还溅出些酒水进了杯盏。

  猫声呜咽,山阳见这一招挡不住酒坛,又要去把头往酒坛口伸。

  “好了好了,怎不怕卡到?”祁岳忍笑忍得辛苦,将杯盏放下,也放在地面,又往山阳那边推了推,“都给你吃就是。”

  山阳可半点儿都不领情,一只爪子环着酒坛,脸也贴了上去,另一只爪子去够杯盏,又连叫数声,明摆着余怒未消,还在生祁岳的气呢。

  这原是徐知府赏给它的酒,被面前这个坏人给藏了起来,不给它吃。自己费劲千辛万苦找到了,这个坏人还要来抢。

  祁岳颇为认真地思索了下,觉得山阳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你还知道猫儿怎么想?”

  如此乐事,祁岳自然耐不住要跟同僚说上一说。事实上,就算他不提,与他一墙之隔的同僚也是要问:“我们先别问猫,祁老幺,我问你一桩,你昨晚是不是做春梦了?梦见的姑娘可好看?”

  “胡说什么?”祁岳回得极快,开口便驳,“你别诬陷我,我可什么都没做。”

  祁岳想想昨晚那事,把个猫儿看成位姑娘着实好笑,只不过自己私下笑笑就是,若说给别人要大家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府里一同都笑,他还是作罢,毕竟太过丢人。

  故而他有意将这段略去,好在众人也只是拿他打趣,并没细究,到了城楼,还都要持枪带箭,严守以待。

  等到城下敌军扎营驻兵之地入得眼帘,众人间便没了欢声笑语。不知道出于什么缘由,城下兵马一直没有动手,就这么一直耗着,攻破了长雁关,却只是瞪着眼望着这几座唾手可得的城池。

  无论敌军如何考量,至少给了城中募兵,练兵的时间。

  有人观如此情景,便有玩笑之言:“或许还真是老天降下来故意帮我们的。”可这毕竟是说笑,没多久,这人又低下头,再开口声音小了许多,“不过,这也能看出他们绝不缺粮草。”

  城外的兵马比他们多上两三倍,军饷所需自然也比他们多。照常理,城外人马应当比他们更像速战速决,偏偏敌军不攻城,还隐隐有围城之态。但若说围城,却又特意给留了缺口,虽不知他们到底要做什么,却也可见得他们是粮草充沛。

  “他们不缺粮草,我们缺。”祁岳早就算过己方军饷,各地救济粮草都有定量,虽够今日兵马食用,但募兵之后定然是不够的。

  有时候,祁岳看着城下那批人马,都恨不得去劫粮。再不济,一把火将他们粮草也烧了,两边都没粮吃,倒也干净。

  “胡思乱想。”张将军抬手就往他脑门上敲,直将他脑袋里想的那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敲得烟消云散。

  自古便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

  敌军列阵井然有序,可见兵马必然有重兵看守,别说是劫粮,就看人数多少,恐怕只要有人马出城,便会被一个不剩吃个干净。

  兵力之悬殊,可见一斑。

  “募兵之事,有我在。粮草……由徐知府揽下了。”张将军提起这个,他是真不知道徐骋有什么弄粮的法子,但兵将问起,总要给众人一个交代,“朝中文书,会有袁少监作管。”

  “至于练兵……”张远修很想自己揽了,可他如今着实抽不开身,看看手下这几个亲兵副将,又恨不得一人踹上一脚,踹得远远的,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别说练兵的了,他们中连个先行都挑不出。

  祁岳瞧瞧自己周围都息了声儿,低着头的同僚,再很是慎重地将自己来边城后见到的人都寻思了遍儿,一股悲切之意油然而生,直往心头涌去。

  这地界儿自从做了流放之地,找杀人的,谋反的,偷窃的,抢财的都好找,找将才那是海里捞稊米,山中寻跳蚤,只可耳闻,不可一见。

  或许祁岳再睡一夜,他就不把山阳看成姑娘,反而要看成个将才了。倒不是他一双招子做摆设,纯属是急出了癔症来。

  他想了又想,思了又思,总算站出来:“将军,让我练兵吧。”

  “你会吗?”张远修脸色好了点儿,可看看他这明显比周围人小了一圈儿,能称瘦小的身板,再想想他考中的文解元,文会元,不觉叹了口气。

  祁岳并非不知自己几斤几两,可如今边城无人,便真是个“废物”也能拉上城楼充个人数,何况是他:“虽是纸上谈兵,可也愿一试。”

  说是一试,可张将军把部分兵马交到他手里,却也不是玩乐的,当得无奈之举却不为过。

  然而祁岳真接手了,才知道什么叫头疼。

  “枪不是这么拿的。”祁岳才纠正了一位兄台持矛,转眼就看到一位兄台持枪也不对。

  偏这家伙才说着一口当地话反驳道:“将军,对不住啊,可俺们村儿里就是这么拿锄头的,顺手,嘿嘿。”

  锄头拿好了也能当头一下弄死人,可就在于……

  祁岳学着他们当地话,拍了拍这位的肩膀:“可俺们军儿里没锄头,嘿嘿。”

  本来兵器之类的多半都是现弄的,还是徐知府给找的匠人,就这还缺了些,估计还要等几天才能到。制造兵器种类都是按着原本军中多少来造,哪想着能来这么一帮子人,连兵器使用都要从头来教。

  祁岳想想刚来边城时,还嫌弃箭不如火统好使,弩比不上炮好用,如今想来,着实是自己当初见得太少,想得太多。

  他没办法,又去找张将军。

  张将军也没办法,难得好声好气地将他劝慰一通,又坦白说了自己当初训兵时:“当初都是老将军剩下的兵,或是像你这么过来的,还真没见过连兵器都不会拿的。”

  故而从张将军走马上任以来一切虽不能说好,至少也没出过大毛病,毕竟没打过大仗,平日里净是在城楼逛逛听听外面敌军怎么骂,到了敌军缺粮退去时就帮着徐知府去捉些个毛贼,哪想着祁岳能忽然接手这么个烂摊子?

  整整忙了一天,别说比马拼刀,列阵变队,就是仅算兵器分发使用就累得祁岳扶着门进得屋。

  “喵?”山阳被响声惊醒,抖抖耳朵,站了起来,歪着脑袋很是奇怪地瞅了瞅祁岳,然后看看自己桌案上的果子,先是拿爪子护了下,然后又用爪子推着一点点地往祁岳那边滚过去。

  这还是祁岳头一遭从这只猫嘴里讨来吃的。

  祁岳平日最爱故意拿吃食逗猫,偏偏今日真从猫口得了粮还不舍得吃了,只掰了一口填嘴里,便将余下的又还了回去:“这几日练兵,恐怕照料不到你。”

  他如此说着,又多取了些酒出来。

  山阳一见酒,便是两眼发亮,连果子也不要了,直往前一扑,扑到了祁岳身上,就着祁岳右手便去舔酒水。

  “你倒不挑,怎么都能吃酒。”祁岳又揉了几下,想到今日练兵,又道,“若他们也能不挑,什么兵器都会使就好了。”

  这还没入睡,他就做起美梦来了。

  不过山阳吃酒吃得正开怀,祁岳一时半会儿也睡不着,便坐到床边,任由酒水撒了一地。他略略将酒樽倾斜一些,便于山阳畅饮:“你啊,只要是酒,好劣都不挑。”

  正说着,祁岳忽得一拍脑门,倒是想通了今个儿一天也没想通的东西:“我怎么糊涂了?”

  只要是兵器,只要能杀敌,是枪是矛,是锄是棍重要吗?军中没有锄头,军中还没有棍子吗?

  人多半不会用枪使矛,可人大多都是能轮得起来棍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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