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失踪
“我可告诉你,为了这些棍子,我被快被老匠人骂死了。”
祁岳送走了来送棍子的同僚,狠狠抹了一把汗。他这次若再训不来兵,别说张将军找他麻烦,就是徐知府都不会要他好过。
刀枪剑戟总是不够用,可这棍棒却还真在半日之内都凑了个齐全。一样样发到下面的新兵手里,看着这些领了新兵器就乐得合不拢嘴,散得队不成形的家伙,祁岳总觉得自己越来越想学张将军踹人了。
按理练兵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可他等不了那么久,便将一天掰开,分成两天用。上午跌摸滚打,只要能伤人的,管他偷袭不偷袭,君子不君子的都练;下午就拉出来练,几人一队便是混战。
一连练了几天,又是赏又是罚,就新募来的这批,无论良善百姓,还是免刑囚徒,虽说军纪严明什么的称不上,可总比刚来时抗揍耐打许多。
对此,张将军难得露了笑脸。
“先别急着高兴,看看这个。”徐知府近来常往这边跑,就是每次来之前,祁岳右眼总要跳上一跳,直让人感叹不是个好兆头。
别人报喜不报忧,徐知府报忧不报喜,虽说最近也确实没什么喜事。
徐知府拿着一份信笺,开了口,丢到桌案上:“看完再乐。”他又瞅了眼要跟其他人一并退出去的祁岳,叫住人:“你一会儿也看看。”
祁岳倒是想看,但只消见了张将军脸色,都晓得这会儿功夫还是退出去的好。可徐知府既开了口,他总不好驳。
那信笺是张将军径直扔过来的。
祁岳才看一眼,双眉便忍不住蹙了起来,倒不为别的,只是这一纸的字迹甚是眼熟,原是他长兄的授业恩师,他姑母的夫君,当朝的左丞相木戎之。
当初祁岳冒犯当今,还有他在其中进言劝解,故而祁岳一直承其恩情,谁想今日来看,竟是伥鬼做人面。
信来京都内,传于边城外。
“怪不得外面兵马不攻城。”徐知府冷笑一声,“他们是还没商议好呢。”
张将军又将信接了回来,连着看了几遍,想了几遍,还是想不明白:“他已位至左丞相,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这话,只能去问木戎之。
祁岳心中隐隐生了个念头,可要他说,又说不出来,只是觉得眼前生了层雾,朦朦胧胧,怎么也看不到雾外面的东西。
他正思量,却被折扇给敲了下,一下子将雾打散,连雾外之物也打得没了踪影。
“你们先莫想别的。我截了他们书信,恐怕他们误了收信时辰,便要攻城了。”徐知府才说完,就看屋中两人都盯着自己,沉默了会儿,才道,“敌人的信鸟儿都让我家猫儿给抓下来了,我总不好不看。”
猫儿?不是说徐知府家中的猫儿早送了人?
“又养一只。”徐知府提起家中猫儿,面上已挂笑意,“通体雪白。”他才说完,面色就是一凝,连笑也不见了,“这是说猫儿的时候吗?”
他话音一落,屋中便是一片沉寂。
若敌军明日真个儿来袭,这座城池无异于已是敌军囊中之物。可张将军仍是安排下人手,将手中仅有的一些能打的兵将都调到城楼,便是祁岳都先将训兵之事移交他人,给赶去了城楼上驻守。是好是坏,是存是亡,只待第二日。
第二日,大雾。
祁岳望着远处白茫茫一片,嘴角略微抽了一下,要转头去瞧仅仅几步之遥的同僚。幸好他早知自己身旁站的是谁,若要此时去看,且不说看不清同僚是男是女,就算说他身旁站的是山阳他都信。
“不,山阳定然懒得爬城楼。”同僚一句话便把祁岳给噎了回去,“那只猫此时应该坐在你的桌案上,撕着你的画纸,吃着你的水酒。”
祁岳觉得头又开始疼了,更让他头疼的回到府里后,府中护卫给他打的招呼“回来了,我方才经过你屋,发现山阳不见了。”
山阳是个懒猫,虽然祁岳一直不承认,但它确实很少动弹。一个桌案,一杯酒,便足够它蜷缩在阳光下窝上大半天。平日里最常走的路也就是从桌案到床榻,再远些最多就是从侧院到正院。
这样一只猫儿,祁岳从未想过它有一日会跑没影儿。况且,张府里正门后门,侧门角门都有护卫把守,怎么会让山阳跑出去呢?
可偏偏,他将整座府邸找了一遍,也没找到一根猫毛。
平日里府中众人虽然都说那只猫又懒又馋,不会抓耗子,脾气还大,可到底偌大一个府邸,整日里兵马军政,官员往来,都让人听着烦闷。就这么一个儿小家伙时不时喊两声,挠几下的添些趣味。再说因着大雾,城外兵马也没法来攻,一时间就多了好几个人跟着找猫。
“算了,别难受了。”张将军回来时,正瞧见祁岳在府里乱转,一问才知是猫丢了。他虽不喜欢猫,可想起山阳送圣旨的事儿,也禁不住泛起嘀咕,难不成那猫儿就是专意送圣旨来的,送完便离开了?
张将军心里这般想,开口却还是要劝:“改日等徐知府家的猫儿产下崽子,我帮你讨一只来。”
祁岳没有说话,却是摇摇头,婉拒了。
他以前又不是没见过猫儿,玄猫镇宅,祁家养过好几只,可那些都不是他的。唯独他亲手从酒坛子里抱出来的山阳,那是他自己的猫儿,偏偏还弄丢了。
张将军见他如此,一时间也不知该劝什么好,要骂他不争气,瞧他这怂样儿又骂不出口,正是一声叹息,却又多了相合之音。
“喵。”这声儿叫得有些低,有些弱,可于这张府里的人来说,是再耳熟不过。
祁岳赶忙随声去看,只见府中一个护卫从大雾中走来,怀里正抱着一只玄猫。那猫蜷在人怀里,低头舔着自己的毛儿。
山阳舔的那地方时不时有血丝溢出,流得倒也不快,就是粘在猫毛上给黏成一团儿。山阳倒是难得的有了耐性,一点点儿用舌头梳理自己的猫毛儿,若再黏上了,就又回头重舔一遍。
“这是怎么了?”难得见这猫儿如此无精打采,张将军都忍不住多问了句。
护卫摇了摇头,很是坦诚:“不知道。在假山里找到山阳时已经这样了。”
祁岳看得心里难受,赶忙将山阳接到自己怀里,给张将军告了罪,便抱着猫儿去找军医,讨来了药给山阳上好才往屋里走去。
他这回没将山阳放在桌案上的猫窝里,反而让其呆在了自己床榻上:“这回可好,宋大夫说了,你至少十天不能吃酒。”
山阳当即站起来,也不管伤口了,呲着牙瞪着祁岳,一副要不是我行动不便,一定狠狠咬你一口的模样。
若在平时,祁岳定然要笑它,今日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能勉强打趣:“你还真成精了,怎么我一说到酒你便能听懂?”
他看山阳还是不依不饶,狠狠盯着他的样子,想了想,又道:“你虽不能吃酒,大不了我给你买鱼吃。”
左右无论是喂酒还是喂鱼,都要用掉祁岳半个月的月奉。细算来,有些时候这猫儿比祁岳自己费的银钱都多。
然而,祁岳乐意,山阳还不乐意了。
“白猫才吃鱼呢。”声音清脆,如山间鸟语,听上去便是个女孩子说的,开口还赌着气,像是撒娇一般。
屋子里仅有一人一猫,祁岳自己是没说话。他往床边一坐,看了山阳好大一会儿,将之上上下下打量个遍儿,再开口便好像不确定一般,顿上一顿,平添几分犹疑:“山阳,你会……说话?”
山阳没再理这人,还是气冲冲得。它扭过身子,拿猫屁股对着祁岳。
祁岳一时没回过神儿,等反应过来亦趴到床上,将脸凑到山阳面前,问道:“你既能说话,不如告诉我是谁伤的你。”
山阳瞥了他一眼,没吭声,又绕了一圈儿趴下,仍拿猫屁股对着他。
“你真不愿意说话啊。”祁岳跟着山阳连转几个圈儿,见其还是不理自己,突然道,“其实,我觉得猫儿都爱吃鱼。而且,很多猫还喜欢吃耗子。”
山阳不喜欢吃鱼,更不乐意吃耗子。
可有个混蛋就是不依不饶:“山阳,其实鱼很好吃的。”
“不吃!”山阳终于恼了,一爪子往祁岳脖子上挠去,好在它还知道不能挠脸,亦好在祁岳躲得快,总算是没伤到。
祁岳站起身,无奈道:“其实酒这种东西,无论是对猫儿,还是对人都不能多吃,醉酒伤身。无论你是男是女,是公是母……”
他一个“母”字没说完,总算觉出了哪里不对劲:“山阳,我那天夜里看到的姑娘是不是你?”
他虽是相问,可心中已至少有九分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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