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猫
山阳没理他,就这么气呼呼地翻了个白眼,紧接着便舔舔自己爪子,闭上眼,就蜷成一团儿,也不管是不是自己的猫窝,便不让开了。
“你睡这儿,我睡哪儿啊?”祁岳一时间哭笑不得。
山阳占的空儿不大,他本就小小的,别说是蜷起来,就算四脚朝天仰躺在床上,留下的空儿也足够祁岳睡的了。
只不过搁祁岳来说,跟只猫儿睡还好,最后大不了就是谁压到谁,谁挤到谁,疼上一下。偏偏这猫儿是个能变成人的,万一山阳在夜晚现了原形,祁岳总不好跟个姑娘睡同一个床榻。
但若将山阳抱回桌案上,祁岳瞅着山阳身上抹了药的伤口。他又实在下不了手。
到最后,竟是祁岳自己趴在桌案上歇了一宿,直歇得腰酸背疼,还带了个腿抽筋儿。
祁岳是捶着腰进的正院,才刚点完卯就听张将军说要他回去接着练兵。究其缘由,好像是昨天那代他练兵的被折腾个半死不活,宁愿出城送死都不愿再去看那群新兵,直说那帮子新兵是山贼做派。
细追缘由,这也怪祁岳。
他是个亲眼见过官兵让山贼打得抱头鼠窜,再添上军中禁令一时半会儿也没空教,还有那一干犯人也混在新兵中,几个缘由捆在一块,他干脆也懒得提点军中大小条令,便使得这群新兵跟山贼越来越像,好在论打架,一个两个倒是不怕得往后缩了。
张将军听罢,直揉自己脑门,想要开骂又怕以后真没人能去训兵,开口到底委婉一些:“你不能这样。从古到今,何处山贼不被灭?试想想,光靠蛮力去打,哪里能打过外面那帮豺狼虎豹?”
祁岳很认真地想了想,觉得在理。
毕竟要是张将军一时气不顺儿,跟他拼起来蛮力,他那胳膊腿儿,能直接让张将军给拧断了。
再说,自古以来以少胜多,以弱胜强的战事也并非没有。常言道:领兵之事,一靠谋略,二靠军阵。
“我怎么没听说过?”张将军很纳闷。
祁岳险些脱口而出:“我瞎……”说的,后两字还没说出来,便瞅见一旁靠墙立着的军棍,急忙改口,“我夏师兄有一本古书,那上面曾有记载。”
至于这位夏师兄么?怕是派人找遍京都也找不到的。只不过张将军本也是随口一问,听祁岳说出来历,便只当是真的,挥挥手,便让他先去练兵。
不想祁岳才出门,就跟徐知府撞了个对面。
这回他倒没被徐知府留下,行了个礼,便急急忙忙去看那些新兵。
“再过几日,便快入冬。”祁岳自己都算不清自己究竟训了多少天兵马,左右这段时日外敌一直没有全力攻城。听张将军说,好像是徐知府借着那天大雾,将劫来的信做了手脚又送回去,许是敌军以为是雾气挡了飞鸟才延了时辰,瞧上去竟是未曾起疑。
只是,敌军虽没有大股兵马攻城,却也曾分兵试探过。你来我往,城中虽有损兵折将,竟还真打过几次胜仗,许是练兵来真练出来些本事,只不过……
“往年一入冬便没了战报,今年敌军竟是要在这儿过冬似得。”天气渐冷,军中发了厚衣,就连祁岳也给山阳的猫窝多垫了几层,让它睡得舒服一些。
猫窝从桌案挪到了书橱上,不用对着风直吹,就有一扇窗观景,正午就开窗晒晒太阳,早晚便关了窗由它睡去。
祁岳就坐在书橱边看兵书,往日常诵的诗词歌赋变成了六韬三略,倒是杯盏中的酒水没变,只是吃酒的猫儿总算记得给屋子的主人留上一些。
祁岳看完一章,瞅瞅时辰,起身又去张府里的厨娘那儿拿了晚饭,回来的时候见猫儿还是出去时的样子,便笑它道:“你平日悠闲,可每次有敌军试探,你总也不见踪影,不知是跑去了哪儿。”
山阳站起来,抖掉了祁岳给它加了一层的被褥,狠狠瞪着面前的人,直瞪得祁岳停了碗筷。
“你怎么了?”祁岳弯腰将它抖落的物事捡起,要给它批上它却不肯,“我惹到你了?”
山阳呲呲牙,似乎是要发脾气,可临到开口又窝下:“你少怀疑我通敌,我才不屑呢。”
它很是委屈的样子,与其说是争吵,不如说是辩解?
祁岳倒是一乐,忍不住笑起来:“我没怀疑你。我是想说……”他话出口又止住,面上的笑意也是一凝,“罢了,还没到那个地步。
他又笑了起来,却是浅笑,并不像方才那般被逗得开怀。
“别拖泥带水的,有话便说。”山阳显然是看不惯他这样子,从它那蜷成一团儿的身子里亮出一只爪子,还特意将爪子往前伸了伸,大有威胁恐吓之意。
祁岳没它吓住,倒是觉得它这模样贼有意思,忍不住又摸了几把,当即便被猫儿讨价还价:“再换半匏酒。”
“好。”祁岳应得爽快,又听山阳不依不饶提起方才之言,赖它不过,便如实招了,“我是寻思,真有一日敌军攻破城池,你便跑了吧,能跑离了边城最好。”
祁岳又看了眼山阳的那四条小短腿,似乎也觉得想跑离边城不太可能,又添了句:“回头化成人形跑。不过千万别在敌军面前化成人形,你若是猫儿的样子被逮到,说不准他们懒得砍,还能捡回来一条命。”
“你才想临阵逃脱呢。”山阳恼了,一爪子径直挠了过来,“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混账。”
它被气得厉害,说完都喘不匀了,过了会儿又道,“你还不如就撤走一些边城百姓。我一个妖怪,他们能耐我何?”
“一个只会吃酒睡觉的妖怪?”祁岳笑了,又摸它一把,拿起筷子给山阳送了一口,便接着吃,“我若有本事,恨不得将城中百姓都撤走。”
山阳没再说话,就睁着眼睛,静静听着。
过了好久,久到祁岳都吃过了饭,将碗筷刷洗了给厨娘送回去,它才自言自语道:“我才不是只会喝酒睡觉,我会做事的。”
“以血化雾,倒是你会做的事。”
一句话激得山阳从窝里跳出来,它顺着声儿望去,只见一只白猫从门口走来。这白猫通身没有一丝其他颜色的毛儿,;连走路时都昂着头。
山阳瞧见它,倒是一愣:“白猫?”
“我有名字,白桓。”白猫一听就炸了,也跳到书橱上,站到山阳面前,“你怎么总是记不住?”
山阳扭过头,不理它,只自己嘀咕道:“白猫明明比白桓好听,我就没叫黑山阳。”
“我师父姓白。”白猫耳朵很好,听了个一清二楚,面无表情纠正了句,又从猫毛儿里抖出来一瓶药来,“拿去用。”
山阳看了眼,哼哼唧唧地不肯收:“祁岳这儿有药的。”
“祁岳?”白猫有几分不屑,只是这人毕竟与它无干,只略一蹙眉,便也懒得再提,“我是受人之托,你不收就亲自回山上还。”
它说完,便一跃而下,也不管山阳在后面喊它,径直便往门口走。
“怪不得屋里一直喵喵地叫个不停,原来是山阳找到玩伴了。”祁岳还没进屋,便瞧见了这只白猫。
天色渐暗,若是山阳融进夜里,就只剩下两只眼睛能让人辨别,可换了这只白猫,便很是显眼,使人远远看到。
祁岳之前没见过这白猫,又没听说最近有哪位同僚也养了猫,正自奇怪是从哪儿过来的猫:“总不会也是闻着酒香来的?”
“它才不吃酒呢。”山阳赶忙伸出俩爪子将酒匏揽过来,又看了眼祁岳,像是又仔细想了想,拿自己身子将酒匏压住,似是这样便没人抢它的酒了。
祁岳原不曾想过要将酒水送给白猫,此时见山阳这样倒有几分哭笑不得,又怕酒匏硌到它,走过去要把酒匏拿出,却被俩爪子紧紧护住。
祁岳无奈,只能松了手,由它随意摆弄酒匏,只是还没忘记问:“你可知这白猫是从哪儿来的?”
他又怕山阳再多想,又赶忙道:“我给别人送回去。”
“徐知府家的。”山阳听到要将白猫送回去,一下子就乐了,正要催促,却发现白猫早就趁这一人一猫抢酒的功夫离开了,连只猫毛都没留在屋里。
祁岳担心白猫头次到来,在府中走迷了路,或是伤到碰到,到时不好跟徐知府交代,便托今夜的打更人若看到猫儿便送到正院去,又多叮嘱几句,才算作罢。
他回了屋,将书卷整好放回书橱的时候,正看到一瓶药放在书橱上,心中奇怪,便打开嗅了嗅:“改日去找宋大夫,问这是做什么用得?”
然而还不等他挑出闲暇去问,那药瓶便不翼而飞,连着山阳一起没了踪影。
这天直到半夜,山阳才跑回府里。
祁岳为此悬了一晚上的心,可问它去做什么了,山阳却说:“去找药了。”
虽然别说药瓶了,它连个瓶封都没找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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