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她心中的结(4)
几天之后,Erna的异国寻亲结束。
小姑娘在回国前终于重新露出久违的酒窝,在机场时,她主动给苗菀留下联系方式,抱了抱苗菀,用英文悄声说:“谢谢你,苗,我会想你。”
然而这趟行程,最终却没有成为一期节目。
因为这个结果,在回到公司当天,苗菀就被老板单独关在办公室,用整个公司都能听到的音量拍桌骂了不下半小时。
“可以啊苗菀,敢替我做主了是吧?节目说不拍就不拍,谁给你的权利!还他妈跟我扯道理……行啊,这么有见地有同情心,看不起我们这种做爆点卖俗气的公司,还在我这里做什么?你他妈怎么不给我趁早滚!”
全程她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头站在办公桌边,听着老板的花式国骂。直到最后老板都骂得没劲了,吼了句“滚出去反省”。
她出来时,同事投来的目光各异。
“怎么样,被扣了今年所有奖金补贴外加这个月工资,爽了吧?”此时江橦搅着杯速溶咖啡走过来,拽上她回到位置坐下,“我也是真的不懂你,反正那小姑娘以后也不会生活在中国,拍出来对她又有什么影响?而且那对夫妻,被曝光那副嘴脸才大快人心。你这么做到底有意义么?”
有啊,当然有意义。
那对夫妻后来同意来见Erna的唯一交换请求,就是不让他们进行拍摄,也不让把这期节目播出来。苗菀问他们为什么,那个妻子才唯唯诺诺说:“我们不想上电视,上了电视,我们儿子以后怎么在这个村子里做人,别人都会指他的背后讲闲话……你理解理解我们,我们让她骂,让她怨都可以,但我们不想连累孩子,求求你了……”
那刻她的心被狠狠触动了一下。
从前的经历告诉她,被人在背后指着脊梁骨嘲笑是一件多么难过的事。
后来没有摄像机的那场见面,那对夫妻的态度显然平静了许多。且不论那对夫妻是否真心,但在亲生母亲说那句对不起后,Erna愣了愣,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对她来说,来到中国想要实现的愿望,在那一刻都算是实现。
失去掉一期节目,换来的却是两个家庭不被搅碎的平静。
“我真觉得,你有时候不太适合做这一行,会让你自己很累。你太有自己的想法和价值观,也太意气用事了……”
江橦依然在为她白白送掉的奖金可惜,苗菀却已经打开自己的记事本,开始寻找临时补救的委托当事人。
第一期节目最后还是不能免俗做成了出轨家庭的调解,可就是这种特别俗的家长里短,反而衬托出陆希文的专业水平。
录制现场,那个出轨的妻子撒泼耍疯,最后却被陆希文几句犀利言语治得满面绯红,服服帖帖,让观察团一众大爷大妈听得拍手称快。
江橦被这种一个脏字不带,都能降服无赖的专业的水平惊得目瞪口呆,推了推苗菀,小声说:“我要好好把陆律师供起来了,这怕是个财神爷啊!”
苗菀心想可不是财神爷么,有个还在法律界工作的同学给她私下估算过陆希文的收入,按照陆律师在法律界的咖位,她们现在给她的十期节目出场费,大概还没人家退休前打一场官司赚的多。
可见陆律师当时说愿意帮她是真心的,完全没在意她们节目组能给多少钱。
结束第一节目录制,外头的天将将黑下。陆希文去更衣室换衣卸妆,苗菀跟同事做好录影棚的扫尾后径直去了妆间。进去时,陆希文正好已经卸完过浓的眼妆,换了休闲服,在拆头上的盘发。
“阿姨,我来帮你。”苗菀走到她身后,帮陆希文把卡在头发里的那些黑色夹子一个个抽出来。
盘了好几个小时的头发拆散时有些蓬乱卷曲,苗菀又顺手拿过梳子,将卷翘的发尾梳理好。
“今晚我要占用你的时间,让你和小初没法见面,你可别怪我啊。”陆希文看着镜子里照出的苗菀,笑着打趣。
苗菀也乐了:“他今天值夜班,本来也见不到啊。而且我最近破财,阿姨你帮我介绍这个工作,我说谢谢都来不及。”
陆希文给她介绍的,是给一部正在策划中的纪录片写解说词的工作。陆希文作为那个纪录片的重要采访嘉宾之一,晚上摄制组请她吃饭,也正好借这个机会见苗菀一面,沟通一下这份工作的事宜。
在车上,苗菀听陆文希介绍说,这个纪录片是记录湘籍人士在香港的奋斗史,但因为是系列微纪录片,又带了些香港旅游宣传的推广,针对的群体自然是当下年轻人,也因此希望解说词更有年轻气息和活力,制作方想找一个学历文笔都不错、也懂情怀,又有时尚思维的年轻人来接着个活。
苗菀哦了一声,表示理解,又打听起来:“阿姨,除了你之外,这次还有哪些嘉宾啊?”
陆希文简单说了几个名字,停顿片刻,又说:“小初的爸爸也是嘉宾之一。”
“咦?”
陆律师侧头看她一眼,苗菀才发觉自己反应太过,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发。
突然间一个工作把他父母全都汇齐,让她莫名有一种,自己是不是在窥私他家私事的感觉。
好在只是写个解说词,她的环节和被摄嘉宾完全是零交集。
到餐厅时,苗菀发现制作方大概是为了显得有格调,把聚餐定在了一个坐拥美妙夜景的法餐厅,心里感叹声制作方真舍得下本,一边和陆希文跟着服务生走到了包厢。
陆希文的出现令整个包间小小热闹了一轮,坐在其中的陆鸿青看见她时倒没什么表情,可看到随后进来的苗菀,眉宇间的神色有了很微妙的变化。
长条形餐桌,苗菀坐在陆律师身边,陆鸿青的斜对面。她面带微笑,朝视线方向点头:“陆老师您好。”
很快,那种微妙就在陆鸿青的脸上消失。
苗菀需要面谈的对象是摄制组,她不喝酒,只需要小口吃着盘子比脸还大、食物分量却浓缩精巧的前菜,和导演制片人低声磨合商议着工作内容。一小份前菜吃完,都已是二十分钟后,对方制片人太能侃,她只能借服务生来撤盘子上汤时稍微松了口气。
也是很短的间隙,苗菀脑内总结了一下场上情况:在场除了她,好像没有一个局外人知道,陆律师和那位大画家陆鸿青的关系匪浅?
因为刚才居然有人为陆鸿青介绍对面那位曾经的香港大律师。
然而秉持不窥私、不八卦的原则,苗菀一心都在工作上。甜点上来时,工作的事项基本谈妥,她拿起餐巾擦了下嘴边。
因为晚餐有部分人喝了酒,散席时,节目组的人在协调那些没沾酒的同事送帮忙开车其他人,特地来询问了陆希文和站在离不远处的陆鸿青需不需要他们开车。
陆希文晚上喝的是气泡水,自然无需帮忙,而陆鸿青表示自己的助理已经在来的路上。
还没出餐厅的大门,苗菀手机上就迎来了老板的来电。她心里一紧,对陆律师说了句稍等,拿着手机找了个远些的安静角落里去接电话。
节目团队的人先行离开,餐厅大厅的丝绒沙发上只剩下陆希文和陆鸿青二人。两人目光交汇,陆希文静坐无话,倒是她的前夫破了一贯沉稳,有些质问的口气低声说:“你知道那小女孩是谁女儿吗!”
“是谁的女儿重要吗?”
“你知道还……林孟行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了解?她的女儿怎么可能是个省油灯?”
“林孟行的女儿就和难道林孟行一个样吗?那小初还是你的儿子,他皮囊里又有多少地方像你?”
关键时刻,面相温柔和气的陆希文仍是不掩饰骨子里的刚强和犀利。
“好,你跟我说歪理,我也懒得跟你吵,总之我是不会同意这个小女孩跟小初在一起。就算她不做什么,林孟行一样会借着这事来各种搅合,最后吃亏的还是小初。你要是不怕看小初到最后因为这种事颓废送了前程,你就继续纵容下去吧。”
“那你又了解林孟行吗,还是你了解小初吗?你谁都不了解,只是凭你主观的判断就觉得事情一定会变成你想的那样,这种错误你不是第一次犯了吧?”陆希文轻叹一声,嘴角若有似无的笑里,带着几丝嘲讽,“盲目的自大让你失去的应该够多了。”
“你什么意思?!”
“你在用过世的妹妹的名义向世人展示那几副‘林中缪斯’时,就注定你这个谎言换来的财富和荣誉,会让你失去后来的那一切。但小初不是你这样的人,那个女孩也不是,所以不要再用你的思维来衡量别人。”
角落里的苗菀已经结束电话,匆匆朝这边走来,陆希文从沙发上站起,神情从容不迫:“这两个孩子不该被任何外界无聊判断的干扰。我是站在他们一边的,所以你也好,林孟行也好,不要试图用一些无聊的方式,来伤害这两个孩子。”
等苗菀走到沙发区域时,陆希文已经扬起微笑,亲昵拍了下她的肩,示意她可以走了。苗菀离开前,还郑重地和陆鸿青打招呼说了再见,陆鸿青当下脸上虽然有些严肃,但仍应了一声。
其实刚才她看到了他们在谈话,但显然是聊了一些不太方便给自己听到的话题。苗菀现在有点好奇的是,在她眼里,一个天性浪漫颇有才华的大画家,和一个温柔与冷静并存的大律师原本很相配,为什么他们会……分开?
也只是好奇了一下而已,她没想真的去刻意探究。
陆希文的车开出饭店,先送苗菀回家。车里开着广播,主持人正在说最近微博上一个有意思的热度话题。苗菀听得很开心,正在跟陆希文解释那些网络词是什么意思,手机突然响了。
看到手机上显示的“陈姿”二字,她忽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不好预感。
上次夜晚突然接到陈姿电话,就是在老家扫墓时,陈姿奉林孟行之命通知她再次成为备用干的干细胞库。
而这一次,电话里的陈姿带着哭腔,还在努力克制一种濒临崩溃的情绪。
“你快来医院吧,小彤不一定撑得过今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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