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江挽的过去
“挽挽……”
江挽半睡半醒之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她，声音隐隐约约的，听着很是飘忽。
大脑正要照常处理为幻听的时候，她蓦然清醒，这是……母亲的声音！
她立刻坐起来，查看放在枕头底下的存世玉，果然母亲的魂魄已经有了意识，只是还是很虚弱。
“妈！”她有些激动，抖着手解开存世玉上的封印，手心的玉轻颤了一下，一缕幽魂飘了出来。
那魂魄看着有些虚，但形貌如同往昔，双手轻抬像是想要去捧江挽的脸。
可魂魄到底尚未凝实，无法触碰到江挽的身体，只能虚捧着，她神情激动又悲切，“我的挽挽，你还好么？”
江挽狠狠地点头，眼中泪光浮现：“妈，我很好！”可是刚说几个字就开始忍不住哽咽，接着一发不可收拾，哭得不能自抑。
“我好着呢，就是，您到底是怎么了，怎么就突然……这都四年多了……父亲一直没有回来，只有我和计瑾……”
泪水一滴滴穿透魂魄，落到存世玉上面，魂魄双手颤抖，然而就连为自己的女儿拭泪这种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她的神色顿时变得更加悲痛。
只能无奈地安慰：“不哭了，挽挽已经是大姑娘了，”她的声音很轻，似乎连说话都是一件费力的事情。
她竭力想要稳住声音，却越来越虚弱，只能加快语速：“挽挽，我和你父亲之间有同心契约，我能感觉到他还没死，他一定被困在哪里出不来了，你去找他，一定要找到他，我魂魄遭遇重创，他应该也昏迷着，但是这么多年还活着，就证明一定有人看着他。”
“小心姜家……需要的时候去找百鬼门门主求助，他与你父亲是至交……”
魂魄能量不济，几近透明，声音也越来越小，江挽连忙用存世玉把她护住，可惜大约是多年积攒的一点灵力都用光了，她再一次没了意识……
江挽楞在原地，叫了好几次也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呆呆地抱着存世玉，眼泪不停地往下掉，脑子里是一团乱麻，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她开始尝试劝自己冷静，先理一理头绪，然而努力了许久，仍然没有结果。
这么多年了，自己最终还是没能成为一个坚强的人。
江挽从小就很娇气，家中只有她一个独女，小富即安，虽然生在灵媒世家，父亲却并没有要她继承衣钵的意思，反而刻意把她跟那些神神鬼鬼的东西隔开，鼓励她去上学，学自己喜欢的专业。
然而变故就发生在她刚上大学的那一年，父亲外出一周尚未回家，母亲有些担心地给她打电话。
当时她还在学校上课，了解的情况不多，母亲只是提了一句去找父亲，就再也没有说过其他的东西，其实这本没有什么不正常的，父亲职业特殊，经常受雇给别人布阵画符，出门半年也不是没有过，因此她也没有放在心上。
可谁知，再次接到消息就是警察局打来的电话，叫她节哀，说是在凶杀案现场发现了疑似是她母亲的尸体，请她过来确认一下。
江挽一个人浑浑噩噩地从外地回来，去太平间认领了母亲的尸体，接着又翻遍了亡灵车站，找到了根本没有意识的母亲……
如若不是有计瑾陪在她旁边，她可能真的就崩溃了，她申请了休学一年，开始四处奔走调查父亲的失踪和母亲的死因，可是却一无所获。
计瑾和江挽当时都很年幼，江挽固执地四处寻找，不知上了多少当受了多少骗，计瑾管不住她，加之孔雀灵幼年必须要有大量的灵食供养，一时之间一人一鸟就做了散财童子。
只进不出两年之后，一人一鸟的生活就开始变得捉襟见肘，几乎把家财散了个干净。
江挽彻悟了，从学校退了学，成为伟大建筑师的梦想撑不起她的现实，只会让她过得更悲惨。
她咬咬牙，动用最后的家底，包了一个咖啡厅来经营，一边做生意，一边悉心学习父亲留下来的阵法和符咒秘籍。
也不知是有家传天分，还是上天眷顾，一两年后竟让她学了一个小成，就算做不到父亲那样，到底也可以在自家划地盘保护自己了。
甚至时不时地还能匿名在网上接几个做稀奇古怪的符咒的小活，慢慢地倒是维持了一个收支平衡。
可这只是明面儿上。
一夜之间父母俱出事了，刚成年不久的少女怎么能撑住，夜夜失眠痛哭。
都说时间能平息悲伤，但这种切肤削骨之痛又怎么能忘怀……
江挽还算幸运的，这日子说苦倒也不苦，毕竟真的算起来比她苦的人多了去了，她渐渐觉得自己必须坚强，更何况她还有一个计瑾要照顾。
不知是不是心理因素，慢慢地她好像就真的坚强了，每天都笑，笑得开心又快乐……
可是母亲问出“你还好么”的那一刻，这多年的坚强立刻溃不成军，你看，她还是一个失败者，一有机会就想找人撒娇。
江挽哽咽着播出电话：“计瑾……计瑾……我妈刚刚醒了……”
“真的？！我马上过来！”
计瑾到的时候江挽的情绪已经缓和了很多，只是眼尾还带着湿气，仍然一副随时会哭出来的样子。
“伯母呢？”计瑾环顾一圈，疑惑地问道。
江挽抬头，伸手把他抱住，“又没有意识了，只是留了几句话……”话还没说完就又开始哭。
计瑾任由她抱着，顺势在床上坐下，有些手足无措，“别难过，醒来是好事，这就证明她正在慢慢恢复，离真正醒来的时间也不远了。”
“我知道，我也高兴……”江挽勉强自己扯出一个微笑，可是适得其反，哭得更厉害了。
计瑾感觉她的眼泪没个停，一定是把自己的羽毛弄湿了一片，却还是忍住没动，一只手轻拍着她的背，也不说话，就这么无声地安抚着。
他这个姐姐，多少年没有这么哭过了。
很久之后，江挽才真正平静下来，从计瑾怀里钻出来，带着鼻音说道：“母亲说父亲还没有死，应该是被什么人给困住了，还让我们小心姜家，有需要可以去找百鬼门门主，说和父亲是至交。”
“百鬼门？”计瑾有些疑惑：“确定是至交么，这么多年，我们从未搬过家，也没见他们有找过来的迹象。更何况当时你找人找的那么疯狂，百鬼门的人连问一句都没有……”
江挽摇摇头，回想了一下当年的情景，“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之前手上戴的镯子就是父亲带回来的，说是一个百鬼门的伯伯送给我的成年礼物。母亲不会骗我，那个时候是至交应该没错，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交情未必尚存，投奔是没有必要，只是我想去打听打听情况，既然是至交，那么肯定知道父亲的关系网，我们找起来，也不至于无的放矢。”
“不行，”计瑾神情严肃：“你现在有了云翅鸟蛋，还暴露了身份，再至交也不可能不起觊觎之心，更何况，这么多年对我们不闻不问的至交也未必有多少真心了。”
“是这么回事，”江挽迟疑了一会儿，“不过，听闻鬼市上有卖身份的，我想去碰碰运气，如果可能，换个身份去百鬼门打探消息也不错，正好还可以摆脱这个祭司，总之我们现在是一无所有，家也回不去，随时都能走，眼下有了方向，不比与虎谋皮来得畅快的多。”
“这样也可以，只是鬼市那边必须要小心谨慎了，不如我去。”计瑾觉得江挽去太过于冒险了，鬼市那边虽然身份不论，只要有钱就什么都可以买到，但是暴露身份也是很容易的，那个祭司应该就在鬼界里有不小的地位。
“天下孔雀灵就只剩你一只了，你的目标更明显，我会隐藏好气息和身份，不必担心我，如果有可能的话，你帮我留意一下姜家那边的事情，母亲既然提到，那么一定就跟姜家有关系，说不定母亲的死……但是你千万要小心，不要暴露了身份！姜家还有预言天赋……能花钱请人，就不要舍不得了。”
江挽也很纠结，两边都不是好相与的，但是孔雀灵必定是神族后裔，虽然跟云翅鸟没法比，但是人类的天赋，多多少少压不到神族头上来，但这也说不准，计瑾毕竟没有成年。
而鬼界那边，不说苍璧，就是上次来抢云翅鸟蛋的也是一个鬼，不知道鬼界有多少鬼知道了，这一去恐怕也是要冒着一去不回的风险。
如果没有母亲的提醒，她还能暂且耐下心来跟苍璧合作，但是现在既然知道父亲还没死，她已经不想再被动等待了，说不定父亲现在就被人囚禁在哪个疗养院里，遭受虐待。
计瑾环顾了一下周围，有些疑惑：“那个祭司呢，你把他支走了？”按理来说，云翅鸟在江挽手里，苍璧应该寸步不离的守着她才对，毕竟她一个大活人，随时都有跑路的风险。
“不知道，我观察了好几天了，每天晚上他都会出门，周围也没有盯梢的，只是我尝试跟了两次并跟不上他的速度，也不知道他为何对我这么放心。有可能是想着我现在没钱没势也不敢暴露身份，应该会乖乖地跟他合作，不过眼下不是管这些的时候，我们跑就是。”
江挽想了想继续吩咐道：“你这几日去弄两张电话卡，后天中午直接来找我，不出意外的话，我那个时候应该已经换好身份了。如果中途有变故，我会打你以前的电话或者用灵力传消息给你提醒，如果我叫你计瑾就说明我出了事，说的话你别信，也别来，如果我叫你弟弟，那么说的话就是真的，照着做就行。”
江挽看计瑾脸色一变，连忙拍拍他的肩示意他继续听。
“除了电话卡，这两天其余事情都先放一放，不要轻举妄动，找个地方躲好，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江挽把存世玉和云翅鸟蛋以及一大堆符咒统统都交给了计瑾。
“如果，”她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决：“如果我出了事情，姜家那边就不要管了，只要照顾好我的母亲，等待云翅鸟孵化，让她重生。要是钱不够了，就把两套房子在鬼市上卖掉，小心一点就是。”
“挽挽……你……”计瑾脸色已经变得非常差，这一番交代后事的做派，实在是……
“尽力而为，如果中途出了什么事情，我也不会怪你，计瑾，拜托你。”江挽看着计瑾，神情严肃而又郑重。
这让计瑾一时之间想起多年前江挽父亲还在的时候。
那个时候，江左年也是这样的神色，说笑之间就突然变得严肃，他说：“计瑾，如果伯父和伯母出了什么事情，你挽挽姐就拜托你照顾了，你不要有什么负担，你挽挽姐虽然娇气，但是很乖，很会体谅人，你尽量护着她，她也会护着你的，就算最后出了意外，伯父也不会怪你……”
计瑾恍惚了一下，最终缓缓吐出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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