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像 新的人格
面前似乎是一道虚空幻境，四周什么都没有，除了不远处那一棵并不算高的白杨树。
君墨玄记得那棵树，多年前他曾在它身上无数次的跌落。那时的他该是刚被齐谭宓废了双手双脚，无论他如何费力地想要登上这棵树，结果自是徒然，反倒是将身上伤势生生又加重了几分。而那时夜荼便出现了，似乎手足被废对于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事，不过蹭蹭几下他便登上树顶。知道自己被受了齐谭宓的毒打，他竟然还跑去教训了那人一顿。
想到此处，君墨玄不禁面带笑意。只是这笑容并未持久，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他突然加快脚步，向那棵白杨树跑了过去。
果然，那蜷缩在树下的人影分明是夜荼，就像他当时那般颓然。
君墨玄蹲下身，将手搭在夜荼肩上，这个动作似乎很熟悉，“丫头和墨白此刻需要你，你该出现了。”
夜荼抬起头，竟有泪水滑落，“我不会再出现了，现在的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该怎么对她说，难道要我告诉她，我记不得与她共同度过的时光了，我要忘记她了，带着一片空白的记忆，消失殆尽，再不能出现在她的生活中。你让我怎么说！”
“看来是我的错了。”君墨玄低声道，“我留下，或是我消失，他们更需要你。”
“君墨玄，你别再自欺欺人了！你的武功恢复了，你也就不再需要我了！他们也不会需要我了！”夜荼一把推开君墨玄，突然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大，君墨玄起身去追，却发现夜荼与自己却是渐行渐远。
“我还需要你，我的武功不会恢复，我还需要你保护我！”君墨玄大喊，却终是徒劳。
夜荼的声音缥缈地几乎要捕捉不到，却又清晰的出现在脑海中，“君墨玄虽然我不想道别，就让我在还想得起她的时候离开吧！希望你能替我照顾好景泷和小毛豆……”
“夜荼那小子都走了，我留在这怪无聊的，没有人跟我斗嘴，没有人跟我打闹，这样的日子我才不要。”子非鱼倚着树，看着君墨玄追逐夜荼的身影不过原地踏步。
“别走！”
君墨玄突然挣扎着醒过来，耳边是子非鱼轻快的声音昭示着方才的一切并不仅仅是一场梦，“我就是来告个别，可不能忘了我，但别想我……”
此时的他身处马车之中，手中紧紧抓着的是叶景泷的手，正对上她担忧的眸子，“他们顾不来两辆马车，便让我们待在一起了。”
“我睡了多久？”不着痕迹的松开手，在车内搜寻一番。
“不过片刻，只是我怕墨白他们……”话未说完，但君墨玄心中了然。
车外是一片刀剑相撞，奋力厮杀的声响。
几个犹豫间，他试探着触碰一旁的剑，那种感觉很奇怪，既陌生又熟悉。而此时的情况不容许他在多想一刻，他终是没有拿起那剑，跳下马车，眼前的景象还是让他惊讶。
那群杀手人足足有三十几个，个个训练有素，配合默契，除了被他放倒的一部分，缠斗至今，地上也才躺了寥寥数具尸体，而自己这边除了江瀚江浩，只还有一个君墨白，而这三人都已经受了伤，似乎还不轻，却还要分心护着马车。
随身携带的那柄匕首，是夜荼常用的武器，此时拿在掌心竟也不觉得陌生。不觉间十几年了，再次与人动手竟然是在这样一种危急时刻。
半分不容耽搁，本能的将君墨白拉开，使他躲过了一轮攻击，手中匕首带着破空声，直直插入一人心脏，在那人倒下之前拔出匕首，一系列如行云流水的动作。这些看在君墨白眼中，仿佛他又看到两人从小并肩作战的场景了。
加入战斗后，君墨玄从最开始时生疏到完全靠感觉引导才能躲避或攻击，到后来从善如流的几招解决一人。见了血，似乎才唤起内心深处最为嗜血的人性。一时间杀红了眼，竟觉得匕首似乎已经不够用了，一刀毙命不足以平息体内翻腾的热血。
慢慢的，蒙面人所剩无几，而君墨玄也逐渐失去理智……
当面对一人直面进攻时，却没有去躲开，反倒迎着那剑欺身上去，那剑刺穿胸膛，而皮肉与利刃摩擦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宛若天籁。
不够！不够！
匕首对着那人刺去，溅出的血液与君墨玄的血一同落在地上，猩红刺目。那人倒地，君墨玄却不依不饶的蹲下，匕首在尸身上捅出一个个血窟窿。
嗤嗤的声音，让君墨玄不由闭了眼，静静欣赏，身后的厮杀已经似乎与自己无关了。只是，总有人来打搅……
一柄大刀狠狠砍下，立即在君墨玄后背，留下深可见骨的伤，甚至斩断了他的一撮发丝。只见他缓缓起身，四下动了动身子，连眉都未皱过，随手便拔出胸口的剑，眼中肆意的杀气，吓得蒙面人哆嗦的退了几步（或许是被他的举动吓到了也说不定），作势要逃，却才那把剑生生钉在地面再动不得。
自君墨玄加入战斗，形势便出现了压倒性的逆转，君墨白面带笑意的朝君墨玄看去，却将他惊得险些掉了剑。
满身浴血的人，好像不知疼痛，不知疲倦，更不知躲闪，只是用躯体去硬生生捱下攻击，拿着剑去结束人命。
“墨玄！”君墨白大喊，却没能唤醒那人，“墨玄！留个活口！”眼看着最后一人被君墨玄一剑割下头颅。
君墨玄转过身，笑得有些瘆人，“我的世界从没有活口。”
“你不是墨玄！”
“他那么窝囊，我怎么可能是他。你应该没见过我，看来是他没有告诉你，或许连他都不知道我的存在呢！我是煜笙，我可是个比钟离桀还可怕的人，哦！不对，自我出现之后，钟离桀已经被吓到消失了，小墨白，你是不是该感谢我。”一个闪身，煜笙便出现在君墨白咫尺间，一手捏住他的下巴，在他脸上落下一吻后松了手，颇为满意的舔了舔唇，“这就算作是你谢礼的一部分。”
这个情况是在场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的，一时间在场的竟没有人做出反应，包括听到打斗结束，出了马车目睹了全部过程的叶景泷。
“没看出来我受伤了吗？怎么没个人给包扎一下。”煜笙不悦皱眉看着一众愣着的人，“小墨白，跟我一起进马车包扎伤口，我可没有露天脱衣服的习惯。”
目送两人进了马车，叶景泷总觉得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断线的血色玉珠变作一道血流沿着滑伤口落，滴落在车内的绒毯上化作艳丽的血红花朵。煜笙却丝毫感觉不出疼痛，任凭君墨白为他上药止血，期间连眉都没皱过一下。
煜笙随手从药箱中翻出一个圆滚滚的瓷瓶来，递到君墨白面前，“我不喜欢我的身上有别人留下的痕迹，把这个给我抹上。”
君墨白看到瓷瓶便知晓这是祛除伤疤的灵药，而用药过后，那痛苦却相当于换肤洗髓，“你现在伤得很重，用这个药我怕你会受不住。”
“你觉得我会怕疼？”煜笙的眼睛轻蔑的瞥了过去，自顾的拧开药瓶，将药膏涂抹在伸手可及的部位。“不过，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关心我，既然你不舍得，那便与我一起吧！”
“伤口还暴露在外面，我先帮你包扎上。”面对煜笙一副伸手就要扑倒自己的样子，君墨白面色不改，仍是不急不慢的样子。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出乎意料的，煜笙很配合的将手臂抬起。
君墨白十分认真的一圈圈将伤口仔细包好，生怕漏了哪个地方，车内奇迹般的安静下来。
当然，沉静的时间并不长久。
“看来你没少给那小子收拾伤口，他那么笨还总受伤，不如咱们合伙让他消失，可好？”
君墨白的手顿了顿，终于最后绷带打了个结，退到一边。
“结束了？那现在轮到你了。”言罢，手中匕首乍现，一挑便毁了君墨白身上一身衣裳。
车外，江瀚江浩已经互相扶持着去不远处疗伤，叶景泷心中隐隐不安，一直在马车旁侯着。
听到车内传出布帛撕裂的声响，叶景泷再也待不住，爬上马车一把掀开帘子……
“你…你…你们在做什么！”
马车里的两人都赤裸着上身，一副坦然样子。
“不过上个药罢了，难不成叶姑娘是想亲自帮墨白上药，那我真是多此一举，我这就出去……”
“不用了，我以为你们……”叶景泷说着说着便羞红了脸，旁人一看便知，定是想岔到哪儿了，好在她早就已经背过身去。
“你以为如何？”
“你一看就不像个好人，我不过是怕你欺负了墨白！”
“我无碍的，叶姑娘。”
“你如果有什么事一定要叫我啊！我就在外面。”虽然还是很不放心，却还是放下帘子下了车。
“小墨白，这个姑娘还是挺关心你的，可你又为什么看不上人家呢？我知道为什么……”煜笙勾起唇，邪魅一笑，“那是一个你明明很爱却不能在一起，明明离得很近却还是求之不得的人，而且我知道他是谁。”
见君墨白神情动容，煜笙方才满意，“你在怕什么？知道我为何会出现吗？煜笙，欲生，你心心念念的想要君墨玄恢复武功，殊不知我便是由他的杀欲而生。我是他相反的那一面，就比如说是他不会爱你，而我会……”煜笙几下穿好衣服，将药膏丢给君墨白，便出了马车，“当然，我说了这么多，无非是为了告诉你，我知道的东西，他永远不会知道，你且放宽心。老老实实自己上药，快一些，我们一会儿要赶去最近的客栈落脚。”
……
到达叶城客栈时已经临近晌午，下了马车，只见煜笙扯着君墨白的胳膊率先进了客栈大堂。
叶景泷随着其他人紧紧跟在后面，心中总是莫名的感觉前面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不经意间变了味儿，又想着莫不是上午看到马车里两人皆是赤裸上身，才会有如此想法，顿时觉得有些对不起两人。
只是……
“一间上房，我们自己去，让人尽快送些饭菜上来。”煜笙撂下几句吩咐，径自扯着君墨白上了楼，全然不顾后面的一干人等。
江瀚去找老板安排住宿，江浩上了楼去搁置行李，孑然抱着毛豆凑到叶景泷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着君家兄弟进入的房间，幽幽问道，“他们两人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呵呵，我不知道。”叶景泷答道。
“两个大男人住一间房，住得下吗？”孑然又问。
“你问那么多干嘛！”
“人家不过就是好奇啦！”
“……”我也好奇，我问谁去！叶景泷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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