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与君初相识（6）
兰鸢艰难稳住御风而行的剑，竭尽所能地出言讽刺底下那个搭着自己飞的。
对此，姜酥内心OS：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有本事你就跟我同归于尽呀！╭(╯^╰)╮
她心念微动间，惊萝带着兰鸢的剑如疾飞的箭矢，猛地往前蹿去，越过前方一众师兄，径直逼向为首的渡池。
“啊！”发现脚下长剑不受自己所控，兰鸢一声惊叫，却被另一道声音盖过。
“天啦！救命啊！”
旁人眼中，只抓着一根藤条在半空摇摆不定的姜酥犹如随时会脱离树体飘落的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
他们离地的距离不算高，但也绝对不低，若是一不留神掉下去，身无灵力庇护的寻常人，一定会摔得药石无医。
秦宣率先回神，御剑追上前去。
“拂音，你别害怕，千万别松手。”
兰鸢拼命想让疾飞的长剑停下，眼角余光瞥见秦宣追上来的时候还以为他是要来帮自己，心有欣喜，下一秒却听到他唤的是拂音，她气得一口气没憋住，脚下的剑蹿得更快。
后方一阵骚乱，渡池不可能毫无察觉，他脚下长剑打了个弯，剑光在半空之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一身衣袍猎猎，逼近悬于兰鸢剑下的纤瘦身影。
渡池看到笑意在她精致白皙的面容上绽放，灿烂得像初升的朝阳，温暖明艳。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光，去到近前，他清楚看到了自己的身影映在其中，几乎填满她的黑色瞳眸。
渡池一手伸出去，准备去搭姜酥的肩膀，后者却一扭身子避开他探去的手。
渡池微愣，却见姜酥反手伸出，他看着她微弯的眉眼，明晰修长的五指还是拉住了伸来的那只手。
他的指尖微凉，掌心却是暖的，姜酥唇角扬起，收回惊萝，身体借力跃到了渡池的剑上，站在他颀长的身体后方，剑身迅速升高。
底下又是一声惊呼传来，却是兰鸢的剑突然失去坠在底下的重力，有些失了平衡，御剑的人一时没能稳住。
渡池指尖微动，凝出一道细小的光束弹出，注入摇晃不已的剑身，使其平稳悬空。
秦宣正好去到近前，被惊魂不定的兰鸢一把拽住：“师兄！”
闻言，秦宣的目光才从渡池剑上二人移开，回头问身侧的兰鸢：“没事吧？”
兰鸢摇摇头，正想说都怪那个女人，一回神想起那人现在就站在自家太师叔的剑上，便生生把话咽回去了。
秦宣看渡池救了人，又继续往玉衡山的方向而去，连忙招呼余下同门赶紧跟上。
……
姜酥站在渡池身后，两手还抓着他腰间的衣料，一副防止自己摔下剑去的模样。
抓着的是外袍，渡池也就没有阻止，只道：“你太胡来了。”
姜酥道：“谁让你不肯带上我，非要我折腾一番，现在还不是站在你剑上啦！”
渡池道：“我若不回去，你又如何？”
姜酥道：“不会的，我就觉得你肯定会回来救我。”
她就是有着这样的‘迷之自信’。
这么好的人，总不忍心看着她活活摔死的吧！
渡池好半晌没说话，姜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可能是……不满意自己的回答？
于是她又依着他的问题补了一句。
“好吧！我说，如果你真的一去不回头，那我就一路挂着，反正你跟他们目的地都是一样的嘛！”
渡池静默须臾，开口了。
他道：“此举冒险，且容易祸及他人。”
姜酥无声轻叹：果然是一板一眼的问答。
不过……
“险是险了点儿，祸害他人不至于。”姜酥道：“即便我真掉下去了，也会想办法保住你那无辜的小……徒孙的。”
她还不至于拖别人垫背。
姜酥突然问他：“渡池，你觉得我的眼睛好看吗？”
渡池不说话，沉默着自顾御剑往前飞。
“你说呀！”姜酥抬手，指尖轻戳他的背，低声吐露的话语顺着风落入他的耳朵里。
她说：“你刚才拉我的时候我看到了，你盯着我的眼睛看了最少两秒！”
渡池：“……”
“你不说啊？”姜酥道：“那我回头问问后面的小弟子，就跟他们说：你们的太师叔都盯着我看了，到底是好看不好看。”
“……”
半晌，渡池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散在风里。
他道：“好看。”
姜酥在他身后笑得开心，抬手又戳他，问：“那你知道，它好看在哪吗？”
渡池：“……”
他仿佛已经能够预料到自己再不回答会发生什么，于是声音浅浅淡淡地回应：“不知。”
姜酥更像猜到了他会如何回应，于是在他话落的下一瞬，一句话就那么顺口溜了出来。
她道：“那是因为，当时你就在我眼里。”
闻言，渡池脚下长剑忽地一滞，就像行驶在道上的汽车蓦然急刹，姜酥始料未及，身体前倾，巴掌大的小脸重重撞上渡池的背。
“哎……哟我的妈……”
她揉着自己被撞得酸疼的鼻梁，嘶嘶抽气，口中嘟囔道：“飞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急刹了……”
渡池回过头来，就见姜酥脑袋低垂着，两只手都捂在脸上，鬓边垂顺的发丝垂下，看不清她什么表情。
姜酥的肩开始耸动。
渡池鬼使神差地伸手搭上她的小臂，压低的声线又低又磁，带着一丝丝几不可察的无措。
“抱歉，我……”他道：“我看看。”
他说话磕巴了一下，姜酥没忍住，‘噗’一下笑出了声，在渡池一脸怔愣中，她抬起头来，小巧的鼻尖微红，一笑露出整齐洁白的贝齿，说出口的话却是：“你看，你这样近距离落在我眼里，我的眼睛就更好看了。”
渡池在她眼中看到自己错愕的神情，蓦地抽回自己的手，又回过身去，继续御剑前行，掩在袖中的五指无意识蜷起，任凭身后的姜酥再如何言语撩拨都不再理会了。
姜酥戳他，道：“别不理人啊，你的后背又不是棉花，真以为这么撞上去不疼呀！”
渡池想起她鼻尖通红眸中水润的模样，想来是真的疼。
可就是在吃痛的情况下她还这般胡言乱语。
他还从未遇见这种性子的人，有些不知如何应对，便打定主意不理她。
姜酥倒也不气馁，宛若自言自语般在他身后嘀嘀咕咕，也不管他理不理自己。
渡池听到她说：“我不是你们玉衡山的弟子，去了会不会被赶出来呀？”
渡池：“……”知道你还非要跟来？
她又道：“诶我可以就地拜师进门吗？”
渡池：“……”不行。
仿佛能听到他心中想法似的，紧接着她便说着不行不行。
她道：“我一个不能修灵的人，你们门派肯定是不收的吧？而且我也不想跟他们一样，喊你太师叔，这辈分太悬殊了，我拒绝！”
姜酥口中的‘他们’，指的自然是跟在后面的秦宣等人。
说完这话她似乎苦恼了一阵，接着又像想到什么，戳戳他的肩头道：“渡池，秦宣说你在玉衡山中，他爹身为掌门都要尊你一声师叔的，那你肯定有话语权的哦？你要是肯在掌门面前帮我说句话，我肯定就能留下的吧？”
渡池：“……”
——
玉衡山弟子众多，由好几座巨大的石峰紧挨在一起组成，整个玉衡山四周有亮芒若有似无地闪烁，那是结界之力。
在山脚下仰头看去，玉衡山中的峰顶都很高，隐于渺渺云雾间，隐约还能窥见彩色雾光。
渡池往前走去，山门外亮芒微闪，宛若湖面一般有涟漪散开，渡池踏入其中，身影便消失了。
姜酥没有立刻跟上去，反倒是站在原地摸摸下巴，陷入沉思。
按照一般定律来说，像这种宗门结界，只要外人一靠近，那看似无物的空气中便会有微光闪烁，随即向上延伸，形成一道屏障。
姜酥思索着自己该如何过去，已经穿过结界的渡池则在脚下迈出两步后，顿住，回头。
他看不到结界另一边是何景象，却能感觉到是否有人试图穿过结界，只因这玉衡山外的结界也有他的力量参与其中。
渡池的停留约莫有三秒，却意外地没有从结界上感觉到半分异常。
她、没有上前？
渡池眉峰微蹙，似乎觉得有些意外。
这不太像她的性子。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渡池长睫颤了一下，唇角微抿，绷着一张脸正面无表情地准备离开，孰料刚转过身，便听到——
“Hi？”
他一回头，便见姜酥从结界外探过一个脑袋来，正盯着他看。
只有一个脑袋，身体并没有穿过来，那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就好像一个没有身体的脑袋悬在半空似的。
这么一来，反倒是渡池被吓着了。
“你……”
姜酥眨眨眼睛：“我怎么了？”
说着，她将脑袋缩了回去，就像从未出现过那般。
下一秒，她又伸过一只脚来，然后整个人都穿了过来，对他嘻嘻一笑，问道：“渡池，你是在等我吗？话说其他人怎么还没来？”
说罢，她又转身往外看去，于是落在渡池眼里，便只见到一个没有脑袋的背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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