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与君初相识（7）
玉衡山，正峰大殿。
掌门秦禾看着站在堂下的诸多弟子，目光定在了自己的儿子秦宣身上。
“你想收留一女子入山门？”秦禾道：“现下非是宗门招收弟子的时间，不能坏了规矩。”
“不不。”秦宣摆手，道：“不是收为弟子，拂音她，似乎修习有碍，就仅是收留，行吗？”
秦禾：“修习有碍？”
站在秦宣身后的兰鸢闻言嗤了一声，直白道：“什么修习有碍，师兄这话也太给她留面子了，说白了，她身上根本没有一点灵力，如何能进得来我们剑宗的门？”
秦宣回头往后扫了一眼，道：“别胡说！拂音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恩人。”
兰鸢不满秦宣对拂音的维护，小声反驳了一句：“太师叔不也救过她的命？说起来我们根本不欠她什么了。”
秦宣抬头看向上方不发一言的渡池，双唇微抿。
在前往这大殿之前，他担心自己说服不了身为掌门的爹，于是同这位太师叔说过几句，话里话外，无非是恳求他能适当开口，帮一帮拂音。
她现在跟到了玉衡山来，又被阻拦在山门结界之外上不来，总不能就放她一人留在外面。
只可惜，这位太师叔并不表态。
秦禾道：“且不论身无灵力，如何救的你，她既不为我玉衡山弟子，更是没有留下的道理，但救命之恩理应致谢，我会让弟子送她安全离去。”
秦宣：“爹……”
秦禾抬手，道：“不必再说了，你们下山一趟也累了，都早些回去休息。”
秦宣无法，深知这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拂音若能好好离开，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么想着，他便跟其他人一起转身退下了。
偌大殿中，很快便只剩下秦禾与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渡池。
终还是秦禾先开了口。
他言语间恭敬，道：“这次多谢师叔了，若非你前往搭救，这群孩子不一定能够全须全尾地回来。”
闻言，渡池抬眼看来，眸色淡淡的，道：“秦宣非我所救。”
似乎是没料到渡池会这么说，秦禾愣了一下：“那……”
渡池道：“他没说谎。”
秦禾有些没明白渡池的意思，不管他信不信秦宣的说辞，不是都已经说出解决方法了吗？
师叔再提起这事，是对他的处理方式不满意？
这么想着，秦禾的冷汗都快下来了。
“师叔的意思是……？”
渡池一脸正经，微沉的嗓音道：“不破例将其收为门中弟子，只因救命之恩予以收留，却也不算坏了规矩。”
说完，他便转身兀自迈开了步子，道：“我先回仙渺峰了。”
秦禾站在原地愣了好半晌，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渡池的意思，连忙应道：“师叔说的是，我这便让宣儿去将人请进来。”
闻言，渡池身形微顿，没说什么，不到一秒，便再度抬脚离开了。
步出殿门拐过弯，他又顿了一下，目光往山门方向扫了一眼，双眉微蹙。
他亲眼所见，拂音分明是有办法通过山外结界的，他甚至都以为她会理所当然地一路跟在他身后，可是她没有。
在其他弟子抵达山门之前，她便十分自觉地退出去了，还撂下一句话给他，道：‘我一定会堂堂正正地走进这个大门的。’
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人——
他微摇了摇头，回了自己的仙渺峰。
……
距离一行人抵达玉衡山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时辰，姜酥在山门外倚着一块石头盘腿坐着，手里也不知道从哪摘来一朵黄白色的花，正一边将上边的花瓣拽落在地，一边嘴里嘀嘀咕咕，翻来覆去地念叨——
“渡池帮我说了话、渡池没帮我说话……”
拽到最后一片，嘀咕声停留在‘渡池帮我说了话’，她指尖一顿，唇角不自觉地扬了扬，尽管她还在外面蹲着，但似乎已经对这个结果持百分百的笃定。
没多久，结界有了动静，姜酥一喜，抬眸看去，却见匆匆跑出来的是秦宣。
他径直跑到她的面前来：“拂音，你怎么样？”
“还好呀！”姜酥扬了扬手里已经被自己拽秃的花枝，往自己额头盖去，微仰起脸笑盈盈地问他：“怎么说，我能进去了吗？”
“能！我爹他同意了。”秦宣面上也有了笑意，他道：“本来他是不同意的，因为你不是剑宗弟子又不愿拜入门，他觉得这样不符合规矩。”
“然后呢？”姜酥心道：渡池真给她说话了？
如果真是，也不枉她在来时的路上一番疯狂暗示。
孰料，秦宣说的却是——
“我跟他说你救了我，他可能后来想想也觉得有点道理，便改变主意了，道救命之恩大于天，让你留下也无不可。”
姜酥顿住脚步：“就这样？”
秦宣点头：“就这样。”
姜酥又问：“渡池呢？”
秦宣道：“太师叔已经回仙渺峰了。”
姜酥：“……”呵，这个冷酷无情的男人。
她突然问：“哪座是仙渺峰啊？”
“那边。”秦宣抬手一指，就见姜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秦宣想了想，谨慎起见又嘱咐道：“对了拂音，玉衡山比不得外边，若是没什么事，你就别往那边去了，就算去了你也会被仙渺峰外的法阵结界挡住的。”
“嗯，我知道。”秦宣的意思她懂，无非就是想说这玉衡山中耳目众多，担心她盲目纠缠渡池会惹来不好的非议。
毕竟在外面一个兰鸢就对她意见挺大的了。
秦宣看她明白，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倒是姜酥，这时候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道：“这次算我欠你一个人情。”
秦宣：？
什么人情？
姜酥从怀里取出一块银子来，拿在手里抛了抛，提醒他：“喏，你的救命之恩在这，这次纯粹是你帮了我，便算是我欠了你的。”
她说：“我这个人最是恩怨分明了。”
秦宣想起她之前也一直将报答渡池的救命之恩挂在嘴边，于是犹犹豫豫试探性地问了一句：“这么说的话，你坚持留在这里，究竟只是为了报答太师叔的救命之恩，还是……”
姜酥应得爽快：“是啊！”
她道：“救命之恩大于天，我又掏不出银子来报答，只好决定以身相许了，你觉得怎么样？”
说话间，她漂亮的桃花眼微眨，俏皮又带着一抹别样的风情，话语之中指的不是他，秦宣却莫名红了脸。
……
圆月高悬，清冷月华洒落在地宛若镀上一层银纱。
姜酥悄悄溜出了房门，踮着脚尖往仙渺峰的方向而去。
她刚来，不好太明目张胆。
姜酥心想，她就悄悄去看一眼。
她身法似鬼魅，速度又快，一路上没被谁发现，很顺利地就到了仙渺峰下。
秦宣说的没有错，这仙渺峰外有特定的法阵，她仅是这么站着，都隐隐能捕捉到山峰周围浮动不定的梵文。
这东西，看着可比山门外的结界要高档多了。
有关山门外那个结界，渡池其实猜错了。
他以为是姜酥使了什么方法才不受阻拦，但其中并不是，而是山门外那个结界完全不拦她。
她就像他们玉衡山中的弟子一样，仿佛身怀什么通行证一般，出入自由。
对此，姜酥也有点想不通。
她为了不太过引人注目，瞒下了这一点，整个玉衡山也就只有渡池知道她不受那结界所阻。
不过眼前这个就不一定了，法阵加持，蕴含巨大的能量。
姜酥试着往前，果然被金色的屏障阻拦下来。
最重要的是——
她这举动似乎就是触动了阵法，待在仙渺峰上的人，应该会有所察觉的。
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念头，她便敏锐到结界之后似乎有一道身影掠近。
完了。
她在身上摸了摸，摸出一片几近通透的东西来，双掌合十，口中一阵念念有词。
淡金色光芒闪烁，从指缝间流泻而出，很快将她整个人包裹——
渡池踏出法阵范围的时候，地面空空如也，除了寂寥的夜风卷过，什么也没有。
他又回身看向身后还有微芒闪烁的屏障，确定的确是有人来过的。
他察觉异动几乎是第一时间赶来，来人不可能跑得那么快还不被他发现踪迹。
环顾一周没看到人，渡池却不知怎的，脑中蓦地浮现一道身影。
若真有谁胆敢半夜摸到他这仙渺峰来，想来除了那人，也没别的了。
思索间，他脚下微挪，准备往回走。
然后，他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耳边‘呱’的一声响起，在寂静的深夜中显得有些突兀。
渡池：“？”
他低头看去，发现是一条通体漆黑的小东西，挨了他一脚，已经蜷到一起去，看着颇有几分凄凉。
渡池顿了顿，蹲下身去，将其拿起，揣在怀里穿过面前的屏障。
他飞身而起，从山脚到峰顶也不过瞬息之间的事情。
——
简陋的茅草屋中矮桌上，是点燃的烛火。
渡池将怀中蜷成一团的东西放下，自己也在矮桌之后盘腿坐下，垂眸看去，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姜酥：“……”恩人，你知道你踩中了你酥吗？QA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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