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与君初相识（8）
‘噼啪’的烛火映照下，渡池修长指尖探来，姜酥尾巴一甩，顺势缠上他的手。
渡池看她，忽然问：“你为何头上有角？”
姜酥心道：因为我大哥是龙呀！
虽然龙君勒令她独自一人在外历练，但龙焱担心她的安危，在她离开的前一晚给了她一片龙鳞，龙鳞中注有龙焱的力量，可助她拟态。
眼下听渡池这么一问，姜酥觉得自己变出来的形态应该就有点像龙焱本体的缩小版了。
不过终究是‘山寨版’，不可能变得一模一样，只头上长角，其他地方却并不像龙，因此渡池才会有此一问。
……
没上仙渺峰前，听秦宣说什么传承啊之类的，姜酥还以为仙渺峰是个多好的去处，等到亲眼所见，她才觉得现实犹如拍到脸上的一拖鞋。
整座仙渺峰给人最直观的感受就是秃，从山下秃到峰顶。
除去山道两旁零星几根杂草，该有的草木绿植都没有。
再有一个就是穷。
隔壁正峰是恢弘大殿，渡池这儿，连个小院都不存在，简陋的一间小破屋孤零零立在峰顶，摇摇欲坠如同危房，还TM漏风！
屋里点的是烛火，睡的是硬榻，生活环境简直比一般人家还不如。
姜酥在桌上趴了一夜，将屋外呼呼的风声听了个真切。
一觉睡醒，桌上的烛火早已灭了。
渡池的眼睛闭着，一只袖口盖在了她的身上，除此以外，正襟危坐，气息沉静，是入定之态。
看一眼覆在自己身上的衣料，姜酥心中好笑：这是怕她着凉么？
这么想着，姜酥又待了一会儿。
转眼看外面天色已经浮现浅蓝白，她才从他的袖下爬出，正要滑下矮桌，忽地又掉头回头，蹭蹭他搭在桌上手指微蜷的手，这才走了。
屋外十来步远的地方有个小水潭，姜酥离开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
潭中水清澈，却无水草游鱼，水面甚至不起一丝波澜，如同死水。
啧…
姜酥回头又看一眼，心道：这过的都是啥日子，比寺庙里的和尚还清贫。
能怎么办？
自己看中的人，陪着呗！
——
自此之后，渡池所在的仙渺峰，每天晚上都会迎来一位‘客人’。
姜酥第二晚出现的时候他似是没有想到，略感惊讶。
第三晚亦然。
后来便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了。
春去暑往，屋前死寂的水潭里渐渐有了碧草浮动，在某一日有荷花露出了头角，在期间娇俏地晃着。
渡池看到的时候，有些怔愣地看向盘在自己肩头的小东西。
后者昂起高高的头颅，看向他，邀功请赏。
然后他素来平直的唇角便抑制不住地扯开一抹浅浅的弧度。
如冬雪消融，冰原地平线上升起的一轮朝阳，姜酥第一次看到，觉得自己要醉了。
她身子一歪，差点直接从渡池肩上栽下来，被他察觉，抬手虚虚扶住，低语一句：“顽皮。”
——
天将亮的时候，姜酥准时离开了仙渺峰，回到自己的住所。
等其他人都起了，她就跟着大家去殿前的广场练剑。
兰鸢每次看到她拿剑，都免不得要开口讥讽几句。
“身无灵力支撑，再好的剑到了你手里，也不过是一把废铁。”
姜酥自顾自比划着，唇角带笑：“没事，我就是随便练练，反正我有别的东西可用。”
这说的，自然是她腰间的惊萝了。
兰鸢瞥向她腰间，目光变得忌惮。
她曾经不信邪激得姜酥朝自己动手，吃过惊萝的亏，因此，对于姜酥手中的惊萝，可以说是又羡又妒。
更气人的是：姜酥容貌出色，哪怕她是个废物，这玉衡山中大多弟子，目光都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即便是她们二人争论，也能觉察到远远的围观之众，多数目光是落在姜酥身上的。
兰鸢不甘，想起秦宣一早被掌门叫去谈话，没有在场，便一咬牙挑衅道：“拂音，你的剑即便是随便练练，也已经练了这么久了，敢不敢跟我比比，你别用那根绿藤，我也不用灵力，我们便单纯比比剑法。”
拂音张扬，兰鸢自认自己做出这么大的让步，她不可能会拒绝。
届时，她便能好好地出一口恶气。
毕竟她在玉衡山这么多年，单凭剑法，就算闭上眼睛，也足够将其狠狠教训一顿了。
兰鸢想得好，姜酥却并不上当。
她扭头看来，应得干脆：“不比！”
兰鸢道：“你不敢！”
姜酥挑眉道：“甭说敢不敢，我就是从明天开始连剑都不拿了，你又能奈我何？”
她练剑可是纯属自愿的，并没有人强迫她必须用剑。
兰鸢好一会儿才从姜酥的话里反应过来，气极反笑，出口讽刺道：“是啊，你又不是我们玉衡山的弟子，却便要死赖在这里不走，说到底还不都因为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一直肖想我太师叔，到现在都不死心！”
姜酥抬眸，目光落在不远处，不见半分生气，唇角反倒扬了起来，道：“你说的对，你们太师叔，长得好看又好玩，谁不喜欢呢？我可就是为他而来的。”
话一出口，意料之中的，看到不远处那抹身影僵住。
须臾，他扭头看来，面色微愠。
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渡池的到来，与她对峙的兰鸢一听这话，更是气得冒烟：“这么不要脸的话你也说得出口，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样子，你有哪一点够得上我太师叔！”
姜酥心想：我年龄够得上啊！
再有……
她道：“我长得好看，这你不能否认吧？”
兰鸢：“你……”
姜酥：“我别的地方也不错，别忘了是谁使出浑身招数，都打不过我，打架也不一定就要用剑，打得赢才是硬道理。”
她又说：“你也别总说我肖想你太师叔，说不定哪天我真追上了呢？有这挑事的工夫，你还不如多提升一下自己。”
姜酥将自己说话的音量控制得很好，确保不远处的渡池能够听得清楚。
话说一半，瞥见渡池转身走了，姜酥当即把自己手里的剑丢了，抬脚追了过去。
渡池一双长腿走得很快，姜酥追上前也没见他放缓速度。
“哎呀走什么呀？你不是刚从仙渺峰上下来吗？”姜酥紧赶慢赶地总算拽住他一只袖子。
渡池被迫停了下来，却仍未转身看她。
姜酥便只好自己两步绕到他身前去，微喘着气道：“你走那么快干什么？”
渡池抿唇看了她半晌，才道：“为何要那般说？”
姜酥：“我哪般了？”
渡池一双唇抿得更紧。
他一下仙渺峰便撞见她在人群之中胡说八道，堂而皇之，信誓旦旦，用着那样调笑的语气，不知为何便让人觉得有些着恼。
姜酥总算反应过来了，她道：“你生气啊？”
渡池：“你既留于此，便不要妄言，多生事端。”
？？？
姜酥道：“我怎么就多生事端还妄言了？我又没有说错？”
渡池看她。
姜酥道：“这话我早就说过了呀？你不是在带我回来那一天就应该知道了吗？”
渡池：“？”
他什么时候知道了？知道什么了？
姜酥看他面色还是没有丝毫缓和，又道：“啊那个，你别以为我是看你出现才故意那么说的，我不是我没有……”
渡池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耳边又听得姜酥把后面的话接了下去。
她道：“今天这话我其实说过很多遍了，兰鸢那就是故意又说出来炒冷饭，谁还用得着她说啊，整个玉衡山中的弟子差不多都知情了……”
“……！”
渡池听不下去了，拂袖离开，姜酥站在仙渺峰，没有再追上前去。
“什么嘛……”
姜酥用脚尖踢了踢地面，心道：昨晚还搂着我睡觉呢，今天就连说都不能说了？
她往回走的时候，遇到一众远远围观的人，为首的正是兰鸢。
见姜酥沮丧地走回，她丝毫不掩面上的幸灾乐祸。
耳边充斥着‘自作多情’‘自取其辱’等各种词汇。
其他人虽然没有跟着起哄，但看着她的眼神也有些奇怪，不全是鄙视，也有某些跃跃欲试的，似期盼着她早些死心。
兰鸢嘲笑的话语听得她有些烦了。
姜酥顿住脚步，回身看她，微扬的下巴透着倨傲，掷地有声地道：“你笑个屁，至少我敢喜欢你太师叔，你敢吗？”
“我……”
“你连想都不敢想，不然你就是欺师灭祖！”
“？？？”
撂下这句话，姜酥便自顾自走了，隐约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叫骂：“你还有脸了你？”
回去迎面撞上刚来的秦宣，看她面色不太对，秦宣问：“拂音，怎么了？是……兰鸢又找你麻烦了？”
不怪秦宣这么问，兰鸢的爷爷是剑宗长老，拂音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两人不和，三天两头拌一次嘴，几乎已经是整个玉衡山内门弟子都心照不宣的事情了。
闻言，姜酥心里气又多了两分。
那个姓蓝的小丫头才没本事让她生气。
她打又不打过，姜酥甚至动动嘴皮子就能把人怼到哭，有什么好生气的。
姜酥气的是渡池。
哦不，她气的是自己。
气她说几句话惹得渡池不快。
那山上那么秃，那么贫瘠，他既然都下来了怎么就不能多待一会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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