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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俊秀镇


  冰冷的河水没入眼耳口鼻,被麻痹的四肢像灌了铅,被汹涌的水流轻而易举卷走。隔了波光晃动的水层,扑通扑通几条黑影掼入,朝阿满跳水的方向追逐而去——她真的很想吸引走注意力,可是没有的身体不允许,竭尽全力一动,却只是翻了个身……模模糊糊中,她希望阿满能侥幸逃得一命,即便当真是遭遇到不幸,也能有活下去的勇气。人最重要的,就是一条命,只要还活着,想要的心愿还有实现的机会,相见的人还有机会再见。只要能活着,她怅然的想,一切都就是好的。

  有人在呼唤着什么,也许是幻觉,也许不是。

  白芷下意识翻了个身,翻身的时候发现感受得到身体的存在,关节处火烧火燎的疼。身处的地方又潮湿又硌肉,她还活着,一个激灵的就醒了过来。

  一个乞丐惊得后退两步,疯疯傻傻的抱怨,要死就死嘛,又活过来干嘛,害我没了新衣服。

  白芷瞪了那家伙一眼,她也算差点死掉,回到尘世间的第一件事,便是与人尔虞我诈,她想骂乞丐滚,结果只是一阵咳嗽。

  肺像被灼烧了一样火烧火燎的,她一开口就吐出一摊水。麻药的劲儿过了,她又可以坐起来呕吐。

  阿满呢,她想到,阿满没了……为了救她!老天,她为何会如此舍命?为了小月的女儿,哈哈,可她也跟她一样是同样的人啊。

  一想到此,白芷有种悲戚至极的痛感,一个不过与自己有过两面之缘的女孩,朝夕相处过几日后,便有勇气以命护她。而她之所以会踏上这条阎王路,与淳于九畹的相激有很大缘故,否则她好好的去找师父不好。都怪她见色起意,一时冲动任性,间接害死类阿满。然而始作俑者却一无所知,不,即便是淳于九畹知道,他也不会有太多感觉的,就跟瑞奴活生生没了在他生命中一样。

  她这样一条命,别人以命相换的命,在淳于九畹那里却被无情的撵走。

  她的心在滴血,第一次渗出明明白白的憎恨。

  白芷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沿着主路走。衣服的湿濡很快干去,鞋子早丢了,她就裸脚走。好在不是盛夏不烫得跳。约摸过了一个时辰,沿途有牛车经过,她忙拦住,农夫一脸警惕之色不住打量。白芷将血抹在脸上。有意蓬着头发,故作疯傻的求问道现在是哪里。

  “大巽边界,俊秀镇。”

  白芷顿时睁大眼睛:“这里离幽渊药谷不远了吧。”

  农夫不耐烦道:“翻过幽渊药谷就是大庆国了,山中毒虫鼠蚁众多,我劝你还是别妄想了。”

  她涉足而去,幽渊药谷密密层层的树林覆盖,林间浮动着一层灰白色的瘴气,提醒着可能会有毒的征兆。深秋的凛冽寒风中带来几声杜鹃鸟啼血的悲鸣,随着她的步入骤然歇止,白芷擦了擦脸颊的血渍,发觉越擦越多,半天才意识到是从自己鼻孔里、嘴角边流出来的。

  白芷独自一人,踏入冷呛的瘴气丛林中。

  袅娜少女羞,岁月无忧愁。

  路过白鹤因见了主人家,一路随行白芷,伸长了脖子讨要玉米饼碎渣,失望了半天,嘹亮的细嗓清啸一声,振翅气哼哼飞走。又赶了两公里路,穿过假山灌木林组生的迷宫阵,远远地看见半山红枫醉叶,青石溪畔伫立一所庭院,院后郁郁葱葱都是药田。终于到家了,白芷生活了小半辈子的地方,一股极度的疲倦从脚板心直冲脑灵盖,足下发跄头一晕,人已斜斜的侧倒了下去。朦胧中听见嘹亮的鹤鸣又一次出现耳际,有人呼唤着她的名字,抱起了她……

  这一觉睡得惊慌,她梦见通天彻地的水域中,阿满决绝而绝望的游远,她的身后紧追着好几条泥鳅一样的黑影,鼻尖嗅到黏腻腻的苦腥味,有些像血,混着江水直往她口中钻。白芷吓得呕吐不止,大叫一声,醒了过来。

  一声更响的你大爷的响在耳畔,白芷睁开眼就见到汪洋,正待发作,猛地回过味;“这里是哪里,你怎么会在这里?”

  看汪洋一身轻松自在的布衣,松松挽了发髻,跳着脚的抖前襟上的褐色汤药,地上摔裂汤碗茶勺,大声嘟囔道:“你一个人辛辛苦苦跑回来,除了药王谷还能是哪里?我的姑奶奶,能别一会来就砸东西不。”

  白芷闭上眼睛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将梦见的恐怖景象按捺下情绪。

  “怎么?小姑奶奶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了?”汪洋道。

  白芷猛地开眼,眸中全是气恼:“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何没带我,你可知我这一路有多不容易!”

  汪洋蹲身拾捡着碎片:“你这可冤枉我了,得知你离开后没两天,我估摸着也是时候回来,却一路上没见你,你去哪儿了?”

  白芷一愣:“我与皇后娘娘身边的阿满通行的,顺的大道走。”

  “她住哪儿?”

  “不知,只是顺一段。”

  汪洋明了了:“也难怪,出了京畿千万条路,折中你二人通行的路肯定不如直达快——所以,我们都回来了三四天了,才等到你。”

  白芷气道:“你个不靠谱的,一回京畿根本就顾不上我,你可知我与阿满路上遇到了什么!阿满现在都还不知死活!”她气得含恨咬牙,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一口气提不上来,眼前又是一花,堪堪没晕过去,汪洋见况不对,抓起放在桌上的药丸子冲到白芷身边,抠开她嘴巴囫囵塞了下去。

  “先补吃上药再说,哎哟,这真乱糟糟的,头疼。”汪洋看白芷又在哭,青着脸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嘟嘟囔囔的:“……你以为打秋风容易啊,自己都顾不过来怎么顾你……哎哟我的小姑奶奶,以后别踏出家门半步了,啥也别挨别碰了最好!”

  白芷拿起枕头狠狠往地上掼:“滚!”

  “有脾气有脾气,”汪洋跳着脚往外跳,关门前伸着脖子盯着桌上的药盒子道,“那前人求万人索的九转回天丸就在桌上,别忘了吃。”

  这给白芷气得,几个鲤鱼打挺踢得床板咚咚响,裹了被子,一翻身闷着睡觉。

  没多时,空气里传来饭菜香,门又一次被敲响,白芷气恼:“别闹我,饿死了拉倒。”

  “师父说了,你要再闹脾气,就让我灌你。”男子声音浑厚有力,半点不开玩笑的样子。

  白芷牙关上下打了个颤:“晏律光?”她都不敢确认,这个与她一同长大的人,不过区区两年未见,他从骨子里与记忆中爬树抓鸟下水捞鱼的家伙判若两人,她甚至有一点点的害怕他。

  “嗯,再不吃凉了。”他掩饰不住的不耐烦,转身就走。白芷可以预感今后与他相处会有多痛苦,不由有些头疼。

  来到客厅,桌上摆着三四样时蔬,一片卤牛肉,一条清蒸鲤鱼,师父托着下巴,馋的直流清口水,晏律光穿着围裙,手里盛着三碗饭逐次放到个人面前。汪洋举起筷著前招呼白芷:“你师兄可以多做的,说你体虚初愈得进补,”说罢现行大快朵颐。白芷闷着坐下,眼神直愣愣的盯向场中两人:“我有一件事要拜托百晓生。”

  晏律光道:“怎么?”

  汪洋摆摆手:“百晓生已经还给路老头打点了,你师兄就是帮着打了点白工。”

  白芷怂耷着眼皮,双手合拢在腿间,咬牙道:“无论如何,一定要帮我找到阿满,无论是死是活。”说罢将离京之后发生的事情简略的复述了一遍,末了汪洋起身,从储物柜旋了一角子酒一饮而尽。

  “不是为师不想不帮你找恩人,实在是自顾不暇,这两日我们师徒三人将谷里的家什收拾收拾,便计划离开这里去大漠了。”

  白芷耸然一惊,颤声道:“为什么?搬家?”

  她转而望向晏律光,他平静的夹菜吃饭,并无一丝一毫惊诧。

  白芷盯着晏律光的眼睛又重复的问了一遍:“是不是你们在京畿惹了祸?!”

  晏律光的白了她一眼:“告不告诉你又如何?你根本什么忙都帮不上。”

  白芷腾得站起来:“晏律光,你什么意思?你要不想回来就别回来!”

  汪洋搅稀泥,“有很多事,你还是不知道的最好。”

  白芷来来回回的在二人脸上逡巡:“我明白了,我是多余了,你们这样对我。”

  他俩自顾的吃着饭,此时桌上饭菜风卷残云消灭掉大半,白芷怄红了眼眶转身就走。

  汪洋追喊:“不吃饭你去做什么。”

  “找阿满。”

  “我帮你找,”吧嗒一声放落筷子的脆响,回头见晏律光不紧不慢的擦着嘴,犹有些不耐烦的说,“只一个要求,你以后不许再随便离开家,就当外面的世界没有过。”

  白芷一愣,脑海中第一个想法就是就算是我偷偷跑去了你又如何,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最要紧的是就是帮忙找阿满。

  既当真打算了要搬家,欠了人情的白芷跟着在家里忙得团团转,往日住得习惯的时候总看着什么好玩的就往家里搬,师父与师兄每年去京畿打秋风一次,大的小的也腾挪不少,从未想过会有搬的这一天,这个家从白芷有意识的时候就存在了,真要搬迁的时候正是惊到:没想到会搜罗出来这么多!且不论家居杂物,单就那一个仓库的药草的足以让三人白了头,汪洋哭哭啼啼的指着,这千年的人参、这透明的雪蛤、这深海的药引……可了怜了,自己年过半百的岁数(其实根本没有,他也就四十多),还要跟这俩不肖子孙担心受怕。

  刚拿字画去十公里外的城镇典当的白芷一回来就听到汪洋在对酒当歌,忍不住腹诽:这个吝啬至极的老鳏夫,生怕没人养老,天天嚷嚷没钱,实则手里扣下不少宝贝。那几副随随便便堆在书画缸中的画卷,居然在典当了三百七十两银子。

  还有窖藏的干菜干果,并闲置的家什,被晏律光几车运到山下的主路上放着,任过往的人随意领取,比烂在了自家浪费的好。原话晏律光是这么说的。

  第二天,晏律光再回来的时候,带给白芷一个消息:阿满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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