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爆炸
晏律光踹开缚住他的随从,随着白芷的方向扑过来。
白芷转身纵向一跳。
几乎是与此同时,震耳发聩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嘭的一声引燃了下一声,连环作响,声震四野,在惊声尖叫中,声波如有质的弹弓,弹射到她后背,打得她胸口一窒,猩甜的热血涌上喉咙。眼前一黑,摔倒在地,整个空气一下上升了上开水的温度,如地狱火焰,烤得人几乎昏厥,却还有意识,她听到有人在耳边说:“你没事吧?”是晏律光的声音,又虚弱又急切。
白芷吃力的一翻身,背后有什么东西掉下,顿时浑身上下一轻。
她跪在地上,看见晏律光摔倒在身边。
回忆起刚才背上的触觉,她猛地反应过来,刚才在□□爆炸的那一瞬间,晏律光挡在了她的身后。
她颤抖着手,害怕的抚上他的脸,“师兄……师兄……”
只见晏律光衣裳破裂,大面积皮肤裸露在外,一块焦黑一块红肉,几乎没个人样,特别是后背,鲜血滚合着皮肉,被炸得溃烂流水,他后脑勺的头发也没了,只脸还是好的,枯褐干竭,只一双眼眸如水,湛晶晶的望向她。
“还好你没事。”他说。
如果不是他作肉盾挡着,变成这样的就会是自己。
白芷抹了把眼睛,黑色浓烟迷了前路,□□带来火灾,噼里啪啦燃烧客栈。
白芷顾不得浑身像散架了一样疼,蹲下身,抓起晏律光的手臂,紧咬着牙,好几次没背起来。
晏律光道:“你内脏定然有损伤,用力过猛会导致破裂,你走吧,别管我了。”
白芷狠声:“官府的人很快就会赶到,我不会不管你的。”
她变换姿势,一只脚跪地,一只脚半蹲,这一次终于将晏律光背上。前后左右血流成河,都有尸体残肢、血液泼溅,夹杂着几声痛苦至极的□□,周教的半边脑袋近在至此,虎目圆睁,青黑中泛白,死死地盯着眼前的人,似乎要将白芷的影子烙入灵魂,夜半三更勾魂索命。红红白白的脑浆子洒在地面上。白芷走了几步,脚下噗嗤踩爆了一个眼珠子,黏黏糊糊的汁液沾到鞋底,湿漉漉的带了一路。而马厮中的马受了惊吓全疯了,撅着蹄子挣得身上一条条血印子。白芷走到草堆前拿过镰刀,将马匹的绳索一根根割断。
奔腾马流差点撞到白芷,晏律光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畜生。”
“他们也是命啊,”白芷说。
走出客栈,街道上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一见白芷出来便询问何故,白芷哪儿有心情回答无关紧要的,说一口话胸口都在疼:“麻烦求问医馆在哪里?”路人指了方向,白芷蹒跚着行去。
晏律光的手抓紧白芷的肩头:“我们不能去医治。”
“可是……”
“皇上既然吓了海捕文书,我们去医馆无异于自投罗网。”
“但是你的伤太重了,你怎么办?!”
“你难道希望三筒是白白牺牲吗?”晏律光语气强硬不可违逆,“你听我的,现在去村外。”
见白芷梗着不说话,晏律光一急,猛烈咳嗽两声,肺部如破鼓风机,紧张得白芷的心像割成了一片一片,她说:“等安歇好了,我再回来请医生,绑也给他绑来。”
片刻后晏律光顺过气来,苦笑着摇摇头:“都多大人了,净说傻话。”
好在村庄不大,穿街走巷,半公里路二人来到一处林子,白芷越走越慢,腿开始打颤,一颗颗汗水珠子渗出后脖颈窝,晏律光借口从她背后下来,勉强开始走路,伤口一崩裂,血流入注。
白芷见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寻了个平坦的土坑让晏律光侧身躺下,竭力不触碰到背后的伤口。只见他脸色已是苍白,微微合着眼皮子。
“师兄!”白芷大声吼道,逼着他对视自己的眼睛,“你现在这里歇着,我去找医生,找银针,找针线,你千万不要睡,你听到没有,千万不要睡,”她怕晏律光听不认真,手抚摸着他的脸,这个人,这个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家伙,这个撮盐入火、说翻脸就翻脸,说和好就和好,嘴巴说的再缺德再恨,行动上还是会保护自己的臭家伙,他都就快要不行了,而她只会哭。
她硬生生把眼泪逼回去,挖心掏肺道:“你千万不能有事,你是我唯一一个家人了。”
“真是啰嗦……”晏律光侧过脸,眼眶通红,“我答应了师父要照顾你的。”
白芷破涕为笑,她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她这才发现浑身都痛,四肢百骸像扎了刮骨钢刀,但即便如此,也不比心痛来得难受。
只要她还活着,她还能走一步,她拼了命也要把医生找回来。
然而但是的白芷不知道的是,她这一转身,就是最后一次见到晏律光。她亲爱的师兄。自那之后,别说是活人,她连他的尸体也都未曾见到过。
她朝返程的方向前进。没多远,她开始咳嗽起来,一开始是气血上涌,很快,她的手脚渐渐脱力,她随地捡了根木棍子拄上,侧身偏移,这样好了不少,能继续前行。她想起上一次身体出现这个状况,还是十年前有一次,师父照旧去京畿打秋风,粗心大意忽略了九天圣丸的数量,害她没得吃,身体也出现类似的状况,没有气力的在床上躺了三天三夜。回忆起这个过往,白芷却微笑起来,她记得当时的她气恼极了,赌气半个月没做家务,汪洋买金手镯也没能哄好。
她走啊走啊,一回头,距离晏律光躺的位置比想象的还近得多。
有二三车马从大路上疾驰而过,一般赶路的人,都不愿无故找惹麻烦,白芷的心冷了一大片,暗暗向老天爷发誓,只要有好心人愿意救她与晏律光,什么有求她都答应。
她挪到一座桥边,来的路上她有印象,只要过去,再走一段小径,就会抵达巷陌,到时哪怕磕头求饶、威逼利诱,也一定要把师兄给救了……
一辆马车从镇子驶出,有人叫嚷道:“她在那儿!”白芷悚然一惊,可是却没得气力逃跑,一着急气血上涌,眼睛就花了,明晃晃的阳光笼罩她的眼睫,恍惚白光中,她发现驾车人居然是潢井!
怎么会?
他不应该好好的在京畿王府当暗卫吗?
可紧跟着车帘子一挑,望过来的那个人,让她耳朵嗡的一声,彻底土崩瓦解。
白芷首先的反应就是不必再强撑,可以丢掉难看的木棍子,让自己看起来体面一些,谁会喜欢一个狼狈不堪的臭女人,可惜已经迟了,淳于九畹跳下车,忙不迭的上前来扶住她,她像被割断的藤蔓倒在了他怀里,他又仓促又好听的说道:“还好我听见爆炸,知道不对赶过来,否则就可能迟了。”
白芷脑子空空一个字都想不到,只有一股强有力的意识支撑起她:“救晏律光,我师兄,他在前面。”她牙齿打颤,眼前的黑雾越来越重,不断催促,“求求你了……”
身体被淳于九畹打横抱起,白芷感激不尽的来到安全的车厢,历经过那么多事不关己的路人,也就他专程过来只为了救她。
车厢轻晃,淳于九畹问:“你师兄在哪儿呢?”白芷手指前路,执着的说:“就在前面的一个林子里,一个树坑下面。”淳于九畹斜挂挡帘,让白芷也可以看得清,很快,马车驶入熟悉的区域,弯脖子树下一个浅坑,令人影响深刻。
但是,坑中没有人。
晏律光不知去了哪里。
白芷一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战战兢兢道:“可能不是这里,我记错了,再找找、再找找……”
潢井没动,淳于九畹扶着她的肩膀,防止她跌下车辕,提示她看得仔细些:“那泥土上有血迹……”
白芷头一晕:“怎么会,他伤得那样重,他还能去哪里?倘若他走得动,他为何要离开”——她脑子里转过这一番话,真正能说出口的只要,“这怎么可能?”她身体蓦然生出一股气力,扑倒坑前,泥土被血液泅染,有一大块都变成诡异的深红色,石头下面压着一个小包袱,有青灰色布料包裹,布料上斑斑点点的血,白芷一眼就认出是晏律光的衣裳。
她跪倒在地,颤抖着双手抽出包裹,打开一看,里面叠着一卷厚厚的纸,潦草扫了一眼,是九天圣丸的药方子,还有运货契约单子——她记得晏律光说过,幽渊谷的物品都送往大漠,身后传来熟悉的话语,“你没事吧?”白芷浑身抖得厉害,她扭过身,望向处于白光中的人,顿时模糊了视线,悲怆道:“我师兄,他这是什么意思?”
淳于九畹犹豫:“或许他是为了你不牵连你吧?”
白芷抽噎:“他怎么这么傻、他怎么这么傻……”一口郁气窜上天灵盖,人彻底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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