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霹雳手段
白间原本就比常人对疼痛更加敏感,此刻痛感袭来,他额头上瞬间溢出豆大的汗珠,面色也越发苍白,他沙哑着声音对白起说了一声:“兄长,我好疼。”
这刺客单打独斗的功夫不比白间要好,若不是趁着他睡下了,没了防备,也不可能会挟持到他,落得现在这个四面楚歌的境地。
自白起进门后,刺客心中知晓今日自己是逃不出去了,他不怕自己死,他怕的是被抓后牵连母族,是以他现下听到白间说疼,即刻便将匕首收回了一些,又在心中想办法如何才能逃出去。
白起静下心来,在脑中一一排查这声音的主人是何人,半晌,才有了头绪。
他立在原地,望向白间的方向,读懂了他的意思,心中更加紧迫,眉头紧皱拧出“川”字型,又望定白间一阵,压低了声音道:“阁下可愿同白起做个交易?”
刺客手抖了抖,将匕首又捏紧了些,心中紧张又加多几分。
白间背心溢出的一阵咸腥气灌进他的鼻腔,殿中越静,他越难冷静。
他开始后悔自己为何要来淌这趟浑水,倚仗吕氏一族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在家老婆孩子热炕头不是更好?何苦要为了尚且年幼的安国君来以身犯险。
他无法抑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和求生的本能,他问道:“什么交易?”
白起一听,心中嗤笑这刺客心理素质应是极差。
“一换一,皇上无事,我放阁下平安出宫。”白起说完又问白间:“皇上意下如何?”
“若皇上不肯?”刺客试探的问。
“白起做保,放你一条生路,料无难事。”
白间听后,应到:“好!”
又安抚刺客:“寡人同兄长说到做到!”
刺客心中松了一口气,正欲放下匕首,就听见殿外传来一妇人和幼女的哭声,边哭还嘴里还叫着:“爹!”刺客心慌意乱,只当那声音是自家小女儿,一时手足无措,只觉自己今日是做了件天大的荒唐事,待到那幼女哭着进入殿中,他欲探头去看。
这个小动作被一直盯着他的白起敏锐地捕捉到,当即对白间使了眼色,白间心领神会,趁刺客探头时,用力一挣,挣开了他的手,向前一步趴在地上。
只见白起拉了个满弓,待刺客还未回过神来,这一箭已冷冷刺穿他的胸腔,他两眼一抹黑,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望着身体里的血液汩汨流出滴在地上,想说些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半晌,一头栽倒在地上,眼角犹留着几滴悔恨的泪。
白起快步过去扶起白间,又对身后的禁军道:“快请太医!”
“三弟,你还好吧?”
白间方才一直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除了最初刀尖扎破肌肤的痛感,后面倒没有太多疼痛之感,此刻刺客已倒在他身后,他精神和身体放松下来,痛感倍增,一时难以忍受,竟流下两行清泪。
白起上前去扶他,只见他背心已被血液沁湿,当下也不敢太用力,只得轻手轻脚将他扶起,又帮他顺气。
“兄长,若非你眼疾手快杀了刺客,间此命休矣。”白间起身,用衣袖抹了抹眼泪,带着死里逃生的愉悦轻快又对白起道:“咱们看看这刺客是谁。”
“左不过就是吕家人,不急,你先去包扎伤口。”
白间诧异,心中思忖着今日之事应当不会是吕后为之,他一向不会将人往最坏一处想,此刻也是。
他被白起扶着出了殿,晋阳王在一旁,见他出来,连忙上前向他嘘寒问暖,又说:“微臣护驾来迟,愿意领罪!”
白间此刻背心是火辣辣的疼,哪里又心情管他进没进殿,只是伸手将他扶了起来,又摆了摆手说:“寡人不妨事,辛苦爱卿在殿外苦等。”
“微臣不敢。”
“无妨,你领人先退下吧!”白间说着,继续向前走。
御医替白间检查一通后说白间背上只是轻伤,只要好生修养,不日便会痊愈,只是他方才太过紧张,反应过激,才显得疼痛异常。
长安宫中清理完毕。
刺客是吕后堂弟公子冰,并无官职,平日里却常来宫中走动,白起心下生疑,偷偷留下他的随身佩玉,这才去了太后宫中回话,白起到时,晋阳王已同太后等候多时了。
白起进门,先行礼:“白起见过太后,见过晋阳王叔。”
“免了吧。”太后倚靠在软榻上,抬眼问他:“皇上的伤如何?”
“只是皮外伤,静养几日便好。”
太后长叹一声,静静打量着他,半晌才又开口:“白起,今日之事辛苦你了,待处理完全,本后自有封赏。”
白起听罢,知道了她的言外之意是还有事要交给自己,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只得作揖回道:“太后抬举,护卫皇上原本就是白起分内之事。”
“既然如此,本后便将这件事交给晋阳王与你。”太后说完,又换了个坐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笑道:“刺客余党一干人等,想必你也清楚了他们的来路,本后便不一一问你了。”
白起愣住,他一向只认为太后赵月是个聪慧刚强又疼惜孩子的人,他知道白间在楚国的几年,被太后保护得很好,不然他不会如此单纯天真。
只是他未想到,如今自己要做她手中那把杀人的刀。
他心中有万分不愿,当即拒绝道:“白起年纪轻轻,处理不来。”
“是吗?本后回宫路上,只听北京城中人人都道,宁王府世子白起乃北朝之宝,本后也想交付世子护卫皇上的重任。”
“白起惶恐。”
太后将白起招到身前,安抚道:“不必惶恐。”随即又盯住他的眼睛,压低声音斩荆截铁的命令他:“本后知道你不想去,但清理吕氏一干人等,保扶子钊坐稳皇位,原是你白氏宗族子弟分内之事。”
白起向后退了一步,推脱道:“国舅也可。”
太后从榻上起身,走到他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并没有同他商量的意思:“行刺皇帝本就是诛灭九族之罪,白起,本后不是在同你商量,这样讲,你可明白了?”
白起噎住,明白了太后要自己诛灭吕氏,他只道太后也是个十分护短的人,很可惜,自己不是她的短,是以只愣在原地并不出声。
待他回过神来,太后又坐上了软榻,笑意盈盈,仿佛方才是他的幻觉。
良久,他又听殿上传来太后一句:“白起!你可听明白了?”
晋阳王见他愣住,轻轻推了推他的手臂,示意他回话,他这才不情不愿,万分无奈的跪下行礼,宛如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白起请太后诏命。”
太后抬手,示意他起身,应道:“允。”
白起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下。
“此次清理刺客余党,晋阳王辅佐白起,在外围护卫即可。”
晋阳王听到这句话时心中不知有多愉悦,当即谢了太后恩典,毕竟在这个时刻没人会愿意担下诛杀吕后母族的罪名。
白起这一背,便是一生。
第二日,白起早早就同晋阳王进了宫,候在太后宫外,过了一个多时辰,也不见太后传召,白起毕竟年轻,有些沉不住气,正想要去一探究竟,殿内便出来了个传旨老宦,将太后诏书交于他手中。
他如获至宝,急忙打开诏书,内里确是一片空白,一字也无。
这是一纸空诏!
“太后说相信世子一定能将这差事办得圆满,干净。”
这句话于白起而言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他立在原地,看了许久手中的这一纸空诏,崩溃万分,他的心理世界陡然倒塌,可在面上他却都无条件地接受了,甚至是无声无息。
他挤出几分笑意,眸中掉出几颗滚烫的眼泪,来不及擦拭,就对那老宦官俯首作揖道:“谢过太后赐予白起建功立业之良机,白起定不负所托。”
说完,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晋阳王心中也替他难受万分,感慨万分。
可清理吕氏一族,原本就算皇家家事,太后赵氏一族不欲淌这浑水,自己也不便裹着晋阳王府满门掺合太多。
他如此想着,心中好受些许。
白起领了四队二十人的禁军将吕后的中宫围了起来,未及宫人入内通传,他便拔剑一剑划过那宫人的颈侧动脉,血液喷溅到他衣襟。
他似乎麻木了,可他一呼吸,就好像能闻到血液那股无法忽略的咸腥味。
晋阳王依照命令守在外围,不多时,便听见中宫传来一阵阵凄厉得能刺破耳膜,令人汗毛立起的哭声,喊声,他无法想象平日里温润如玉的公子白起会是以怎样的心态发动这一场杀戮,从此以后他的内心会是多么痛苦。
白起径直进了内殿。
那厢皇后吕氏还坐在铜镜前梳妆,听到他的脚步声,头也不回地温声道:“你来了。”
“白起见过皇后娘娘。”白起照例行礼。
他透过铜镜中的影像看到皇后在看着自己。
他胆怯,心虚。
皇后吕氏于昨晚知晓堂弟吕冰行刺失败,就料到会有今日之情景,只是此刻她已没什么是不能接受了的,只是她没想到来的人会是白起。
她望定镜中的白起一阵,衣襟染血,发丝散乱,面色紧绷,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她知道白起性子随宁王,一贯对人冷漠心中却温和,他不喜杀人流血,此刻心中定痛苦万分。
她顾不得自己的生死,只想加深他的痛苦,令他煎熬。
遂转身问他:“公子当如何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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